第69章
“没关系,我只是去送个花,顺便出去玩。”后面一句小太子用手挡着,压低声音。
“臣冒昧多问一句,太子要去何处玩耍呢?”
“将军放心,我是去廷尉家里向荀子问学,不会乱跑哒。”
“那臣就交代家中迎接太子……”
“不用不用,不用兴师动众,王翦将军太见外了,我每次去蒙家都跟回自己家一样,很轻松随意的。”
王翦只是笑笑,答应下来。
送花任务的最后一站,终于可以圆满完成了,就像拼图的最后一块,虽然不拼也可以,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之前因为下雨、阳泉君去世、华阳太后生病,他许久都没有出门了,这次总算可以出去玩啦啦啦。
陪寂寞(?)的父亲大人吃完朝食,李世民兴冲冲地带上一车花花,直奔王家而去。
王翦的妻子带着儿媳妇及孙子孙女一并迎接他,说实话,场面略有点隆重,好在李世民能熟练且大方地应对所有场合,矜持笑道:“叨扰夫人了,不必如此郑重,我不过是来送个花。”
“太子降临寒舍,焉有不重之礼?请君稍坐,容吾等奉盏。”王翦的妻子白夫人恭敬道。
哇,王家这个家风,跟蒙家完全不一样,谨慎到过头了吧。
好在李世民一点也不拘束,兴致勃勃地到处看。
一个雪青色衣裙的小娘子与他对上了目光。
她比他小一点,杏眼桃腮,一看见他便笑起来,眉眼弯弯,犹如秋水共长天,春月照海棠,一颦一笑,尽是潋滟生辉。
我认识她。
李世民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眼睛看,心如擂鼓,怦怦乱跳。
我确定我认识。她叫……
她叫什么来着?
“观音婢。”
有一个声音含笑响起,李世民怔忪良久,才想起,那是记忆里他自己的声音。
——来自他的大唐。
第50章 青梅竹马小日常
小太子乖乖巧巧地饮了杯茶,文雅谦和地问:“我见同龄人则心喜,不知可否与他们一起玩耍呢?”
“这有什么不可以呢?”白夫人乐见其成,“便在院子里玩吧,莫近水火利器即可。”
她还把孙子王离叫到身边叮嘱:“照顾好太子和你阿妹。”
“孙儿明白。”王离六七岁,虎头虎脑的,有点小大人的样子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李世民总觉着他有点憨。
他跟着王离……身后的小娘子,与之落后两步,窃窃私语。
“我名世民,你呢?”
“无忧。”她笑语盈盈地看着他。
“无忧……无忧……”李世民念叨了几遍,乐道,“还是这个名字好,长乐无忧,一生顺遂,是非常好的名字呢。”
“你的名字也很好,济世安民,是很伟大的理想啊。”她轻轻应和。
“我今天来得匆忙,没有备什么礼物,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应该折一把牡丹过来的……”他有点懊恼。
“你来了,就是最好的礼物,不必再为我劳神。”她很自然地接上了话,关切地问,“听闻你重伤,可好了吗?”
“早就好啦,不然阿父怎么会放我出来玩呢。”李世民与她越走越慢,越走越近,很快头都要碰一起去了,还把手举起来给她看,“看,一点事都没有了。”
无忧细细地端详他,仿佛在用目光代替手,一寸寸地检查。
李世民无端有点儿紧张,眨巴眨巴眼睛,强调道:“真的全好啦,只是医丞说要多休养……”
“那你还跑出来?”她微微嗔怪。
“我闲不住嘛,你知道的。”李世民随口回答,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对话哪里不对。
“你呀……”她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舍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不说这个了,我给你看我的鹞鹰。”李世民连忙转移话题,吹一吹竹哨,把遛弯的鸟儿叫回来。
竹哨的声音穿透力很强,长长短短的,自有规律,聪明的鹞鹰能听出小主人想干什么,叼着一只云雀就俯冲下来,减速滑行,安稳地落到李世民的臂鞲上。
“它捕猎很厉害的,都不用喂,放出去它自己会找吃的,吃饱了自己就会回来……你要不要摸摸?”
无忧看了一眼鹞鹰嘴里腿还在挣扎的云雀,缓缓开口:“待它进食完毕的吧。”
“好呀。”他放飞鹞鹰,让它自个儿找地方吃雀子去,兴冲冲道,“它很乖很聪明的,说不定可以用来送信哦。”
“以鹞鹰送信?”她见怪不怪。
“嗯嗯,等它记下从宫里到王家的路,我就让它试试,这样就算我不方便出宫,它也可以给你带信。”李世民心思活泛,蠢蠢欲动,“还可以提前约好一起去玩!”
“到底还是让你养上鹞鹰了。”无忧小声吐槽,“还好不是山君。”
“山君?”李世民一愣,继而眼睛一亮,“对啊我差点忘了,我一直想养一只老虎来着,可惜你们都不让我养。下回阿父打猎的时候,我定要捉只小老虎……”
无忧:“……”
她慢悠悠地提醒道:“王上会同意吗?”
“应该会同意吧?阿父这个人很好说话的。”小太子张口就来。
“?”哪怕是无忧,脑袋上都仿佛冒出了个问号来,她迟疑着问,“王上……很好说话?”
“对呀!他超爱我的。我想做的事,几乎没有不成功的。”小太子灿然一笑,叽里咕噜数给她听,“就拿荀子那件事来说吧……”
王离走着走着一回头,发现三个人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人和从,妹妹和太子站在大槐树下聊天。太子说得眉飞色舞,妹妹听得津津有味。
王离:“……”他是不是有点多余?
他还记着长辈的告诫,犹犹豫豫地挪过去,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这么火热。
“……最后荀子就留下啦。所以我觉得阿父很温柔,知错就改,又通情达理,区区一只小老虎,我猜撒个娇就能到手啦。”小太子得意洋洋。
“‘知错就改’指的又是何事?”无忧敏锐道,“荀子这件事,王上是没有什么过错的。”
“是鹞鹰的事,那次我们……”李世民一见到她,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把自己之前遇到的所有大事小事全分享给她听。
“……委屈你了。”她认真听完,轻声安慰道。
王离左看右看,好像没有自己啥事,就按长辈吩咐的,默默地让侍女铺席放桌,摆盘加垫,而后让她们退远一点,不打扰太子叙话。
“太子请坐。”王离道。
“我当时……你也坐,你们家不用胡床吗?”李世民好奇,嘴里应了一声,眼睛却看向无忧。
“其实是用的,不过你是贵客,第一次登门,家里人自然要更端起来些。”无忧莞尔一笑,悄声透露。
“我就说嘛,王家也不至于规矩这么多,原来是因为我。”李世民轻松了一点,瞅瞅干巴巴坐着的王离,笑道,“王兄可否去帮我照顾一下我的鹞鹰?”
“啊?”王离一愣,呆呆地看向妹妹,见她含蓄地点头,便挠挠头起身走了。
等他走远,李世民压低声音道:“你哥哥不太聪明的样子。”
“跟你比,兄长自然不够聪慧。”无忧轻声细语,“但他为人诚恳忠厚,待我也很好。”
“那就好。”
他们奇异地静默了下来,像两条不同的河流汇聚在一起,不同颜色与温度的水逐渐融合,激起不知是新是旧的浪花。
“我……”终究是李世民先开了口,他们之间,他总是更主动急躁的那一个,也更容易产生情绪波动。“我好多事情都还没想起来……”
“没关系,我也如此。”无忧笑道,“不过是再一次,自幼相识,总角之交,年年有我,岁岁有你……”
“嗯。”李世民用力点头,“你在家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让曾祖母把你接进宫教(养)……”
“嘘……”
“……”
她只轻轻竖起食指,放于唇前,示意他噤声,他就真的收声了。
“我父母俱在,家中和睦,你不必担心。”无忧没有怪他异想天开,只是清晰地表达着自己的处境,甚至还补了一句,“况且,宫里若真有那么好,你怎么天天往外跑?”
“外面更自在嘛。”李世民把最近发生的事乱七八糟地都告诉她了,然后问道,“你呢?”
“我?”无忧把他一股脑塞过来的大量信息——一大半都跟王上和秦国有关,整理消化了一下,存在自己内存里,慢条斯理地回忆总结道,“我没有你这么热闹,我这两三年,只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他忙道。
“我在长大。”她一本正经地回答。
“哈哈……这算一件事吗?这个不算,你再想一个。”
“读书写字。”无忧真的顺着他的话,又想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