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谢映抿唇,傅清鹤不可能会来,他不可能会来。
这样想着,却还是看见了那道身影。
傅清鹤瘦了些,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也许是在山上没有好好休息,又要时刻担心她逃跑。
他罕见地穿了件南疆的祭祀服,华丽诡谲的花纹绣在领口、腰间,玄黑色衬得他皮肤苍白,薄削的侧身上,戴着一块白玉。
谢映一眼认出那是她做的。
他站在高处,随着士兵们进了宫殿,巍峨的宫殿里闪着幽幽火光,青天白日里,平白生出一股诡异萧瑟之意。
谢映放下通牒,率先往宫殿里走。
不顾身后的混乱,她混在人群中往里走,没走几步,就被士兵拦住,“此处不通!”
谢映站住脚,见是一个士兵,她好声好气地解释:“大哥,我来看看我爹,我爹在里头当值呢。”
“你爹是谁?”士兵狐疑地问了句。
谢映犹豫着眼神四处乱瞟,眼见着围上来的士兵越来越多,她拧紧眉头,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你们几个在做什么呢,还不去那边看看?人都乱成一锅粥了!”
谢映回过头去,“吴先生!”
吴恕瞥了眼她,并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二话不说就拉着人往外走,谢映拽着自己的胳膊:“吴先生,麻烦让我进去吧!没想到您也在这里,太好了,我——”
“你是不是疯了?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地方?泰文军今夜要破茧,你在这里做什么!?”吴恕紧拧眉头,实在觉得她这决定太草率了,“现在还来得及,你现在去城门口!”
谢映摇头:“我不回去,我要进宫!”
“你真是……和你娘一样一样的,你来是为了救傅清鹤?”
谢映抿唇,被说中了一半,她摇头:“不是。”
吴恕扫视她一圈,点了点头:“看来就是,你没有任何兵力,在这里就是送死的,你想死,我不拦着,但我答应了她要护你一条命,你给我走。”
谢映被推着走,她气不过,看向了拔出腰间的剑抵在自己脖颈上,硬生生把吴恕都吓坏了,“你不带我进去,我现在就死。”
谢映从前很看不起用性命威胁人的行为,但现在,她太弱小了,只能用这个办法。
一刻钟后,吴恕贴着墙走到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里,他抿唇,递给谢映一套衣服,“进去别说话,不要让泰文军看见你。”
谢映穿好衣服,跟在吴恕身后进了宫殿,她穿的是小兵的衣服,只能在门口,而吴恕是今日的侍卫长。
“别往里走了。”吴恕叫住她,视线眼神往里头,“一会儿就有人进去。”
宫殿中,泰文军闭眼坐在中间,影月竹来得晚,阴沉着脸推开身边的男宠,“来了吗?”
侍女战战答道:“已经进来了。”
影月竹抿唇,喝了口酒,她瞥向脚边的男宠:“下去吧。”
那男宠低下头,心觉奇怪,今日的影月大人十分难伺候,他一转身往外走,就撞见了往里走的傅清鹤。
“王上到了……”
侍女们话没说完,影月竹一把摔碎了酒杯,仿佛看不见台上坐着的泰文军,“王什么王?傅清鹤,你终于来了,还以为你不敢呢。”
傅清鹤拂袖坐下来,环视一圈,拱手看向台上坐着的泰文军,“师父,学生来晚了,还望师父见谅。”
泰文军没回应,只有影月竹冷笑了一声,对着满殿的大臣说:“既然来了,就开始吧,把蛊虫拿上来。”
傅清鹤眯了眯眼,伸出两根手指,“请。”
影月竹装若轻松地坐下来,伸出手臂。依旧是那只巡视过无数蛊王的蛊虫
,张牙舞爪从罐子里钻出来,爬到影月竹的手臂上,缓缓钻进了血肉里。
傅清鹤徐徐看过来,影月竹仿佛很享受,脸上没有半点多余表情,从容自如。
一炷香后,一个大臣走上来,“禀王上,影月大、大人通过了!”
底下一片哗然,更有甚者站出来说:“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又两个人受下蛊王祭祀的,难道咱们南疆真要变天了?”
傅清鹤饶有兴味地撑着头,“师妹变化可真大,不久前还要死要活的,看来我也是时候让位了。”
影月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傅清鹤会答应得这么快,她忍着笑的冲动,“既然如此,我想要和师兄一较高下,输的人,死。”
这种要求要放在以前,傅清鹤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用能力决胜负,赢的人自然得人心,但傅清鹤这次没有立刻答应,他看了眼坐着的泰文军。
“还是等师父来说点什么吧,学生都听师父的。”
“傅清鹤!我让你动手!”影月竹怒吼一声,她恶狠狠地点了点头,“好,你不动手,那我来!”
一支毒箭从傅清鹤的侧脸滑过,他微微偏头过躲过,无奈道:“师妹,你这是何意,我又没说不行。”
影月竹摆出迎战姿势:“我让你和我打!”
傅清鹤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一反常态的影月竹,他微微勾唇,一边躲避她的攻击一边喊着:“师父,您老人家再不阻止,我可要还手了。”
“傅清鹤!”影月竹追上来,伸出手想要去揪住傅清鹤,可定睛一看,她经不知何时站在了泰文军面前,她的手挥在泰文军那张丑陋的脸上。
“咚。”一声轻响,泰文军的头颅直接被她拍开掉在了地上,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傅清鹤也惊异住了:“师父?”
“这这这!快、快来人!把影月竹给我押住!泰先生死了!”
那颗头咕噜咕噜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了傅清鹤脚边,他反脚踩着,那头已经被吃空了。
“师妹,你好狠的心,连师父的命都不放过,你想杀我,可以,但师父什么都没做错。”傅清鹤动容地拭去眼角的泪,余光却嘲讽地盯着影月竹。
第71章 悬崖“你不是恨他吗?”
影月竹彻底呆住了,她握紧拳头,指着傅清鹤。
“不是我……”影月竹干巴巴地解释,又看向傅清鹤,“都是你,是你算计了我!傅清鹤!”
傅清鹤歪了歪头,退后几步躲开影月竹的攻击,他不耐烦地对底下人说:“还不把她摁住,想要她把我杀了吗?!”
门口冲进来几个士兵,把影月竹按住,场面极度混乱,傅清鹤却在人群中精准看见了什么,他一把拔出剑,对准了影月竹。
影月竹眼中迸射出浓烈的恐惧,仿佛傅清鹤是什么魔鬼,“你……你要杀我……”
傅清鹤上前一步,剑锋隐没在影月竹的肩膀,大汩血水从衣服里透出,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朝着她的性命去。
“傅清鹤!”一道声音传来,是阿拉坦的副首领,“住手吧,这件事情多有蹊跷!”
“蹊跷?”傅清鹤冷哼一声,转而看向影月竹,“师妹,你是师妹吗?”
影月竹浑身一震,瞬间抬起头来,她迟疑点头,“废话,我当然是!你先把剑放下!额……”
影月竹满头大汗,她想见了鬼一样看着傅清鹤,一只蛊虫从傅清鹤的袖口爬出来,她立刻往后退。
“怕什么呢,这只蛊虫不就是你顺利驯服的那只吗,怎么不敢了?”傅清鹤缓缓走上前,踩着影月竹的手。
那只虫子张牙舞爪,毒牙刺入影月竹的手背,她脸上开始腐烂,糜烂的皮肉下,是森森白骨。
傅清鹤阴狠地笑了下,“不跟你认真来,你还真的以为我没准备?”
影月竹的手扣在地上,随着剥落的皮肉,发出“嘶嘶”的声音,她狰狞得在地上翻滚,吓退了周围几个胆小的。
大殿是直接通向外面的,里头的嘈杂声很容易传出去,一时间不剩多少人了。
傅清鹤狞笑一声,在混乱中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影月竹的后颈,他还没用力,却听见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哪里来的噬骨虫?到底是谁带过来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看向了地上的那颗头,他幽幽伸出一根手指,“好像是、是那里来的!”
噬骨虫师南疆内部最恐怖的生物,通常在万虫谷,今日却出现在了这种地方。
那老者走向泰文军的头,地上那颗头在顷刻间成了枯骨,几只硕大无比的虫子带着脑浆,从一片腥臭中钻出来,直飞向任何活物。
“啊!”那老者离得近,直接被一口咬破了脑袋,脑浆飞溅到距离不远的谢映身上。
谢映简直不可置信,她没忍住退后一步,可盯着那老者求救的眼神,又往那颗头走了一步。
一切发生的实在太突然了,大殿里的大臣士兵们纷纷四窜,谁也不敢再留在这个地方。
“快跑!有噬骨虫!”有人尖叫,好几个人着急忙慌地往外跑,从高高的祭祀台跌了下去,砸在底下的百姓中。
“你、你没事吧!”谢映刚迈出一步,手腕被扣住,她盯着已经被吃空了的老人家,吓得冷汗直冒,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扯着往后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