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谢映坐上去,抚摸着光滑的扶手,摇椅是竹子做的,触手升温,就是有些僵硬,软垫也不好用,她试着摇了摇。
“你做的?”谢映试探着说,毕竟听了一天的劈柴声。
傅清鹤眼睛亮了亮,似乎没想到能被她看出来,“你感觉到了?是很舒服吗?”
谢映摇头:“不舒服,硬。”
傅清鹤也不失落,立刻用手晃了晃,“确实太硬了,殿下别坐了,我再改一改。”
雨声在耳边响起,两人破天荒有些和谐,但谢映心里还记着今夜是月圆之夜,她打了个寒战。
傅清鹤的发丝沾了点水,整个人“毛茸茸”,削弱了那股清冷诡异,盯着谢映的眼睛也亮了些。
“先睡吧。”
小屋里最后一盏烛火也灭了,整个视线里只剩下黑,谢映眨了眨眼睛,没有感觉到什么痛感。
她坐起来,发觉自己睡着了。
“傅清鹤?”谢映摸着身边冰凉的被褥,似乎根本就没有人她躺过,只有朦胧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谢映扶着床边横梁下床,一打开门,就是大亮的院子,她穿了鞋走到外面,“傅清鹤?”
没有人,也没有蛇,谢映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明亮的月光落在庭院中,树上淅淅沥沥的雨珠跌进泥土里,如同藻荇交横。
“傅清鹤,你再不出来我可走了。”谢映抱紧自己,明明是月圆,她却像个没事人,傅清鹤也不见了。
“额……”一声几不可闻的喘息仿佛是谢映的错觉。
谢映回过头,只能看见没有点灯的房子,她犹豫着上前,“傅清鹤?”
这回再也没有声音了,仿佛是谢映的错觉,她却认定了傅清鹤在里面,“傅清鹤!”
谢映拍了拍门,里头传来些许微弱的声音,“傅清鹤!你开门!”
她没耐心,又担心男人出什么事,便一把推开门。她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间屋子,里头陈设简单,一眼就能看见倒在地上的人。
“傅清鹤!”谢映冲上去,避开男人包扎好的伤口,摸到了一手冰凉的汗,傅清鹤似乎已经挣扎了很久,整个人已经没有反应。
谢映取了点白糖推进他嘴里,“傅清鹤!你怎么了?”
谢映将人抱起来,看向男人的后背,瞬间呆滞。
傅清鹤整个后背赤裸着,破裂的衣服包不住他崎岖的背后,伤口遍布的同时,醒目的蛊纹如同丑陋的刺青。
“你……!”谢映被吓了一跳,更加用力抱着他,将人拖到床上,“你还好吧?你到底怎么了?”
傅清鹤费力睁开眼,“药……帮我……”
“什么药?”谢映跟随他的视线,走到门边的小柜子,里头都是各式各样的药,因为她打碎了装药的瓶子,现在都是散落的。
谢映把药丸塞进傅清鹤嘴里。
过了不知多久,房门忽然被打开,谢映转过头,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门口。
“公子!”吴恕冲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傅清鹤躺在床上,呼吸已经渐渐平稳,失去了意识,而谢映倒在床边,正望着他。
吴恕沉默良久,走向谢映,“殿下,请您离开,就现在。”
第70章 好戏“傅清鹤今夜会死吗?”
“你到底是谁?”谢映摇头,还不愿意离开。
吴恕递过去一封信,那上面有一个私印,谢映脱口而出:“这是她的印,你到底是谁?”
吴恕瞥了眼暂时没有反应的傅清鹤,“总之我不会害你,你先离开吧,否则就再也不能走了。”
夜凉如水,房门静悄悄地被打开一个口子,谢映从里头钻了出来,她行动不太利索,跟在吴恕身后下了山。
二十年前,还是少年人的吴恕从南疆第一次去长安城,恰好看见风华正茂的徐家大小姐,那时候已经和凌家长子郎才女貌。
他被凌家长子救下,后者很快就上了战场,吴恕受命许了他一个承诺,将来必有用得上的地方。
想不到这个机会就这么到了谢映头上。
“当年……钰贵妃,还没有进宫吧。”谢映垂眸,这是她还没出声时的事情,她从来没听说过。
对于钰贵妃当年的事情,她只知道很漂亮。
“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但若是和她接触,就知道漂亮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地方。”吴恕这样说,看了眼远处的山,“从这边下去,就能看见大路了。”
吴恕一边走一边说,脑子里渐渐只剩了一个身影,他目光坚毅,已经年过不惑,还是忘不了那个人。
而如今,这个人的孩子就在他面前。
“走啊,还在等什么?”吴恕看了眼谢映。
“我还有一个问题,傅清鹤他……到底怎么了?”
谢映仰头,迎着朝曦,她眼中掠过一丝晦暗。
吴恕:
“找死而已,把你身上的蛊毒都引到自己身上,想要给你种情蛊,又舍不得你痛,找死。”
谢映心底一片复杂,难怪今夜月圆,她一点事都没有,原来有人替自己痛过了。
吴恕拍了拍山脚下的一匹马,把缰绳递过去,对谢映说了最后一句话:“他快醒了,十里之内你的气息他都能闻到,你快走吧,不要回来了。”
谢映抿唇,翻身上马,“谢谢。”
她骑在马背上,听得见来来往往的人说话,越往前走,人越多,都是和她一样出城的。
谢映没有直接出城,她还是回了一趟将军府,却没有一个人。
周边只有几个士兵,谢映从边上走的时候,恰好听见他们闲谈,从话语间听见了零星的信息。
“今夜好像有好戏看呐,你们知道不?”一个士兵扔着刀,操着一口难以辨认的南疆话。
另一个士兵放下烟枪,“知道,今夜影月大人就要成新王了,还是泰大人亲自授冠呢!”
谢映心一动,又听见一道声音传来:“那……傅清鹤呢,这位当年也是不容小觑啊,也没听说要退位啊!”
几个士兵一顿,哈哈大笑起来,“傅清鹤?一个连生蛊都没有的废物,还指望他干什么?他离开南疆四年,咱们过得是什么日子?!”
谢映拧眉,转身就想要离开,却被几个士兵拦住:“等一等!你是谁什么人?”
谢映头上戴了一顶围帽,她勒紧缰绳:“我是来送货的,这座宅子怎么没人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原想要原路返回,却被一个士兵拦下,身后的士兵越走越近,谢映敛眉,“几位大哥,我真不是……”
士兵面面相觑,握紧了手里的刀:“我们是影月大人的人!你,把帽子摘了!”
谢映抿唇,眼底翻上来一点不耐烦,她只好慢悠悠拔出了腰间的剑。
一刻钟后,谢映重新翻身上马,她沿着街道走,没有看见人。正如那几个士兵说的,今夜有好戏看,城里的人几乎都进宫了。
谢映抿唇,路边忽然窜出一道身影,她目光一凛,一眼认出了站在人群中的赤乌。
作为靖国将军府上的仆从,她被押着走在士兵中,那方向是蛊王殿,其中还有好几个熟悉的身影。
“走走走!动作太慢了!”士兵动作粗暴,把赤乌推到地上,“臭娘们,耽误了时间要你好看!”
谢映勒紧缰绳,环视一圈,这位全是士兵,她拼命忍下,才没有上去,难怪府上已经空了,原来是押到这里来了。
陈璲已经回了靖国,或许还有人留在这里,她看了眼乌泱泱的蛊王殿,冷不丁听见了一些混杂的声音。
她在这些声音中听见了自己想听的那个名字。
“傅公子也来了,这可怎么办呐,新王登基,旧王只有死路一条!”
“哎,这也没办法,咱们一直都是这样,否则触怒了蛊王……”
空气仿佛静止了,那两个人这才看见谢映,纷纷闭上了嘴。
谢映喉头梗塞,她转过身,看向那两个妇人:“傅清鹤今夜会死吗?”
妇人面面相觑,只以为谢映是什么感兴趣的年轻人,于是说:“是啊,姑娘你还不知道吧,今夜是影月大人的登基礼啊,若是傅公子输了,就只有血溅当场,这是传统了。”
谢映拧眉,没想到南疆的传统这样血腥,她抿唇,“傅公子……会赢的,对吧?”
妇人不说话了,只是抹了抹泪:“这可难说,影月大人毕竟是泰先生的人,傅公子和泰先生……难说难说。”
“姑娘你要不要出城?要出门可要快些了,下回再开门可就是下月了。”
谢映从兜里掏出仅剩的银钱递过去:“婶婶,您把通牒借我可好?”
谢映从那两个人手里买了进宫的通牒,跟在民众身后排队。她从靖国带来的仆从们都被押着进了蛊王殿,她没有理由一个人回去。
进宫的两条道上,时常能听见有人谈论,影月竹能否继任,还要看蛊虫,如若新的蛊王虫的征服者出现,傅清鹤就会立刻被蛊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