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傅清鹤……!”谢映无助地喊了一声,她再次往后退了一步,就这一步,踩了空。
她重心不稳,直直往后倒去,摔进了不高不矮的断崖。
先是一股剧痛从腰后传来,她喉间发出一丝闷哼,若不是受了伤,这断崖休想伤她分毫。
下一刻,一颗巨石磕在她的后脑,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目之所皆是猩红一片。
“傅清鹤……”就在昏迷前的一刻,她还在念叨着这个名字。
“嘶——!”
一声剧烈的撕
拉声响起,将正欲为上来的虫蛇吓退,一条白色巨蟒在丛林间缓缓现身,吐露在外的蛇信猩红、危险,五色的白鳞上闪着幽幽的粘液,经过之处,树木伏倒。
幽幽的竖瞳很快锁定了碰到谢映的那几条蛇,巨大的蛇身很快陷入激战,将那几条蛇咬断,蛇血四溅。
只消片刻,那些蛇虫纷纷退开,四周一只蚊子都没有。
巨蟒很快锁定了地上躺着的人,微微张开的裂口中一根蛇信钻了出来,冰冷的温度舔舐在女孩的侧脸上,又辗转到她的腿上。
只不过刚把她流血的伤口舔舐干净,蛇头僵住,缓缓退开,望着后面出现的人。
男人一身雪白的身形在幽暗的地方现身,很快到了谢映面前。
“别碰她。”
巨蟒缩了缩头,臣服地趴在男人脚边,看着他弯腰抱着人往深处走,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上去。
期间有好几次,它想要上前去抢人,都被男人拍开。
裂口发出的“嘶嘶”声越来越大,直到一处院子在面前显露。
“嘶嘶——!”
傅清鹤看它一眼:“我知道,她受伤了。”
巨蟒的蛇信点了点女孩的额头,又朝男人龇牙。
傅清鹤挑眉:“你在怪我?”
“嘶嘶!”
傅清鹤把女孩放在床上,转身往外走,留下一条蛇陪在谢映身边。
确认男人离开后,巨蟒才兴奋地趴在床边,肆无忌惮地把蛇尾钻进女孩的身体,甩在女孩的手心、缠在脖子上、又将蛇头搁在她的头上。
木床承受不起巨蟒的重量,随着巨蟒的动作,床摇晃个不停,屋子里的桌椅也被掀到地上,连屋顶都破了个洞。
女孩的手心一颤,握了握粗又圆的蛇尾,巨蟒立刻兴奋地跳动,蛇身的粘液尽数擦在谢映皮肤上,直到浑身都萦绕着这条蛇的味道。
终于忙活完,巨蟒才满意地舔了舔她。
*
谢映只身走在水面上,她头很痛,却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境里,她就像是被随意玩弄的人偶,被欺骗、被下蛊、被要挟,这个人还伪装成无害的样子,待在她身边一天又一天。
这实在是奇耻大辱,谢映在梦中都气得握紧了拳头。
日落月升,就这么过了两日,床上的人才幽幽转醒,一睁眼就是漆黑的四周。
谢映眨了眨眼,一股剧痛传进后脑,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头,那里有一个细小的裂口,已经被上了药。
她视线被纱布遮住,只看得见屋子里简单的陈设。
谢映摇头,等到那股剧痛散去,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起初是朦胧的碎片,铺天盖地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袭来,将她拍打在岸边,逐渐整合成痛苦的回忆。
“傅清鹤!”这个声音是当年的谢映,她瞬间反应过来。
——眼前是无边际的黑暗、黄昏下炼蛊的少年、潮湿的房间和黏腻的拥抱、翻飞的书页和捆绑的绳索。
“傅、清、鹤!”谢映沉着气,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
谢映双脚着地,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小腿传来,她低头,看向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她咬牙,忍着痛走到窗边。
她费力推开窗子,如果现在逃出去,也许还能在他回来之前……
大概是深夜,漆黑的夜空只有几颗零星闪烁,窗外的枯树上,停着一只乌鸦。
下一刻,乌鸦向着天边飞去,谢映动作一僵,把手从窗台放下来,看向门口。
“吱呀——”破旧的木门被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男人环视一圈,先是看向了床上,那里隆起一团小小的高度。
傅清鹤笑了下,走到床边,却又看向了窗边,窗户依旧关着,只是地上落了一片枯叶。
“殿下,您醒了吗?”傅清鹤小声说。
被褥里的人顿了顿,过了许久才冒出一双眼睛,谢映没敢多看,立刻低下头,声音平静:“傅清鹤,你没有死?”
傅清鹤替她掖好被子,把手里的药碗端起来,“殿下先喝药,我慢慢和您解释。”
谢映低头,眼神游离,就是不看他,“我记得……我遇上了许多蛇,是你回头来找我了吗?你为什么要跑?”
傅清鹤静静听着,过了好久才僵硬一笑:“我勉强捡回了一条命,若不是为了救殿下,清鹤宁愿死在这山中。”
话里话外都是关切,谢映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人会是一手促成今天局面的人。
她扯了扯嘴角,他应该很怕自己恢复记忆吧?
“殿下喝药。”傅清鹤一口一口喂着药,又瞥了眼谢映露在外面的手,他握了握,“殿下很冷吗?”
谢映一怔,她后背的冷汗缓缓冒出来,连忙说:“可能是有些冷……”
他舀了勺药汤递到女孩嘴边,又用指腹擦了擦她的唇瓣,目光晦暗不明,直到谢映偏过头,才咽了咽喉头。
傅清鹤放下药碗,走到柜子边上,“不能冻着殿下了,您刚刚退烧,要多盖被子。”
谢映拧眉,放松的神情立刻警觉起来,她盯着傅清鹤的背影,缓缓下床,走到他的身后。
墙上放着一柄剑,以她的速度,在他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拔剑捅进心口不是问题,她抿唇,颤抖着伸出手去,握住那剑。
“这屋子是你的?”谢映问了句,手上缓缓用力。
第一下,被这剑的重量吓到,她竟然一时间拔不出来。
傅清鹤弯腰找着被褥,头也不回地回答:“从师门出去之后,我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好几年了。”
谢映冷下神色,这座山在山林深处,一路上蛇虫诡谲,瘴气遍布,不知死过多少人,他却能在山林深处住下来。
到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在骗自己。
“哦,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听那蛊王说要杀了你。”
傅清鹤的背影一僵,将一床被褥抱起来,“清鹤不过一介草民,死了就死了……殿下觉得这床被子怎么样……?殿下……?”
傅清鹤一回头,就看见谢映一只手撑在桌上,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握住了墙上的剑柄。
傅清鹤拧眉,似乎是苦恼地说:“殿下,这柄剑是拔不下来的,您想试试吗?比把身子弄坏了。”
谢映一愣,立刻松开手,看向墙上。
剑柄的位置,一根铁链锁着剑柄,铁链深深扎进了墙体,如果拔出这把剑,估计整个屋子都会塌。
“咳……我只是想试试,看看自己身体好些了没有,对了,我的腿和头是你包扎的?”谢映移开视线,僵硬地站在原地。
傅清鹤沉下脸,揪住谢映的脸颊肉,“殿下是不是烧糊涂了?这种事情也问我?”
下一刻,谢映被抱着走到椅子边上,傅清鹤把人放在软踏上,转身弯腰铺床。
谢映在他身后,握紧了拳头,她现在没有抗衡的力气,还不能撕破脸,至少要等到腿好了。
想到傅清鹤的力量,谢映不禁打了个寒战。她是见过傅清鹤打架的,那力量和她不相上下,她没有把握能从这里逃出去。
难怪男人敢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因为他根本不需要任何兵力。
也只是失忆的她才会相信傅清鹤手无缚鸡之力,谢映冷笑了一下。
“殿下,床铺好了,我给您换一下药。”傅清鹤低声细语地剪开伤口,动作轻柔看向那伤口。
滚烫的泪水打在谢映的手上,她拧眉,“你怎么……哭了?”
傅清鹤摇头,用棉花沾了药粉往那伤口上涂,“就是看见殿下受伤,清鹤心疼。”
谢映:“……”
她已经没有一丝信任,更不会因为这种话分心,她不会……傅清鹤的泪水没完没了,谢映摩挲了一下指尖的水,不自在地偏过头:“你别哭了。”
傅清鹤擦了擦泪:“我差点就……就失去殿下了,殿下来蛊王殿,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谢映想也不想说。
“清鹤不值得,殿下不要管我的死活。”傅清鹤擦干净泪
水,把伤口重新包扎好,才抬头看她。
谢映拉住他:“你为什么会来,为什么会刚好出现?那些袭击我的人,到底是谁安排的,是不是蛊王?”
她的眸子如同寒芒,迸射着不由分说的压迫,傅清鹤低头:“是……是师父,我查过了,师父估计也以为我死了,还在找我呢,殿下您不要再出去了,现在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