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傅清鹤就站在他身后,满意地盯着慕容山出去的背影,“快点去。”
  雨渐渐停息,院中的池塘一塌糊涂,几条锦鲤顺着长满青苔的池边台阶跳上岸,几个丫鬟在捡。
  谢映就托着下巴看着。
  “殿下!殿下!傅清鹤要杀我!”慕容山哭啼着敲响谢映的门,却发觉她不书房里,他环视一圈,谢映就坐在池塘边。
  “殿下!”慕容山顶着肿大的侧脸扑倒在谢映脚边,“我是殿下的人,他敢打我,那就是不给殿下您面子啊!殿下,您怎么可以不管我!”
  良久,头顶才传来谢映的声音:“来人,将慕容公子送回去,傅清鹤跟我来。”
  没多久,傅清鹤被押着走了过来,他看见是谢映,第一反应是微笑,“殿下,您终于肯见我了。”
  “跟我来。”谢映眼中没有半分柔情,她径直走进了金銮殿中。
  傅清鹤走得慢,落后她几步,进门就点燃了烛火,他小声说:“殿下,今夜是月圆之夜。”
  谢映站在远处,听见这话缓缓回过了头,“月圆,过得可真快。”
  傅清鹤垂着头,还没说话,就听见谢映冷漠地补充:“你上回去观月楼,也是月圆吧。”
  “殿下……您都知道了。”傅清鹤愣了片刻,抬起头来,他眼中浸透了欣喜,“我明白,我是殿下的人,您一定相信我的,对不对?”
  “不,你不是我的人。”谢映斩钉截铁道,转过头来,随着水晶步摇的晃动,在她脸上折射出不一样的光影,“我让你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你可以离开了,和你的……和她一起回去,我会派人送你。”
  傅清鹤听见这话的瞬间抬起头来,“殿下!您说的是真的?”
  谢映皱眉,没有在他眼中看见任何欣喜的神色,这倒是让她意外。
  “这也是为了你好,如今到处都在怀疑你,本殿也不能一味关着你,让你回去,是最好的选择。”谢映抿唇,还不想把话说得太绝,也不想看见傅清鹤的眼泪。
  “是殿下护不住我,还是刚好借着这个借口把我赶走?”傅清鹤语气陡然变得激动起来,就连谢映都有些诧异。
  “你
  敢这么对我说话?”谢映皱眉,“放肆!”
  傅清鹤抿唇,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绝不折损一丝一毫,这也是谢映喜欢的。
  “你一定要我说清楚?”谢映无奈地坐在上头,她盯着台阶下面跪着的男人,“更重要的是,蛊毒已经解了,你可以回去了。”
  蛊毒已经结了,可以回去了。
  谢映觉得他会高兴的,她站起来,缓缓走到傅清鹤面前,“这应该是你最大的愿望,你不用瞒着我,我全都知道,你我之间有情蛊。”
  “月圆之夜,蛊毒发作。”
  谢映想到了阿航的死,“如果不解开,你我的下场只有死,所以解蛊也是在救你。”
  “即便不是你,本殿也不愿意和任何人留着这种蛊毒,我知晓你的不容易,你放心,我会给你很多盘缠,多到你和那女子的后半辈子再也不用愁。”
  “今后本殿在长安,你在南疆,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谢映缓缓说完,盯着跪着的男人。
  *
  公主府竹园,雀纱将几盆君子兰搬到另一处院子中,搬到不知道多少趟,路过了正大门,遇上看门小厮在和什么人说着话。
  “怎么回事?”雀纱走进看。
  “雀纱姐姐你来了!有个没见过的人说要找殿下呢。”小厮缩了缩脑袋,“没有信件也没有令牌,我从来没见过这人。”
  雀纱:“你是谁?”
  文英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我是殿下的朋友,从草原来的!殿下今日在我那里落下了一点东西,我特意过来送。”
  雀纱皱眉,还没说话,就看见一个小巧的东西被递了进来。
  “你看看,这真是殿下的东西!”文英晃了晃手里的簪子,纯金的荷花簪子,是傅清鹤送的。
  想必是谢映今日戴着出了门,落在了他人家中,雀纱对小厮说:“让人进来。”
  文英笑了下,“请问可否带路,我想要亲自交给殿下。”
  傅清鹤还跪着,不抬头,她也就看不清男人的脸,谢映竟隐约有些不安。
  谢映想到这些话对于一个面首来说或许过于沉重了,她又补充道:“虽说你我不是夫妻,但好歹也跟我过了这么多年,你不用不好意思。”
  傅清鹤肩胛骨轻微抖动起来,在缓缓明亮的月光中尤为明显。
  “你不要哭,从前种种,是我不好,今后你都不用再过这种日子了。”谢映伸手想要摸一摸男人的头,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不要再碰他。
  “殿下说完了吗?”傅清鹤的声音清浅有力,并不像是哭过的。
  傅清鹤缓缓抬起头来,明明还是那张脸,可偏偏没了那份卑微和讨好,变得锋芒毕露。
  谢映一怔,在男人眼神霎时间变化中,她已经退到了大殿门口。
  “你怎么和本公主说话的?!”谢映强硬着吼道,“此事本公主心意已决,早日收拾东西吧。”
  她盯着傅清鹤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不可否认,这张脸足以迷倒任何女子,但越美丽的东西越有毒。
  谢映呼出一口气,“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未免有些残忍,但,我会尽量补偿你。”
  傅清鹤微微一笑,“殿下做得真好,我怎么会不满呢。”
  谢映放下心来,刚抬脚走出一步,身后适时传来响动,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谢映转头,只看见一截蛇尾隐藏在自己的裙摆中。
  “咚。”谢映整个人摔在地上,她愣愣的,被一条小蛇缠在腿上。
  “殿下,怕痛吗?会有一点点哦。”傅清鹤的手指抵在谢映唇上,“不过要小声一点。”
  “你想干什么?”谢映用力挣扎,蛇尾缠在她的腿上、手腕上,将青筋勒得缓缓浮现。
  “傅清鹤!我可是你主子!”
  “主子,我想要问问主子。”傅清鹤还是温柔的模样,“您现在想起来,你是如何折断我的骨头,将我一点点捆在身边的吗,我的骨头是您打断的,现在说不要的,也是您。”
  “额……”谢映一惊,那蛇尾缠得更紧了,“我没有想起来,但是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稀薄的光被傅清鹤抛在身后,他一点一点走到她面前。
  “殿下,明明已经爱我了,为什么收回去了?”傅清鹤手指轻轻抵在谢映下巴上,满意地盯着她,这双眼睛里短暂的喜欢已经被恐惧淹没,“傻孩子,被骗了都不知道,钟情蛊哪儿能解得开?”
  谢映小声呜咽,浑浑噩噩的,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天旋地转。
  女孩已经神志不清,傅清鹤甚至想到,现在自己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她都会乖乖的。
  金銮殿原本是用来商讨重要事情的,如今,金銮殿偌大的圆桌上,横卧着两个人。
  傅清鹤眉峰轻轻皱起,任由女孩的牙齿咬在那流血的地方,感受着吮吸的力度,“轻一点。”
  谢映俯在傅清鹤肩头,唇瓣吮吸着他的手腕,那细小的伤口流出的血带着浓郁的香气,“好饿……”
  一双手放在她的后脑上,一下一下地抚摸,“好乖,好乖。”
  谢映无意识地叫了一声,死死按住傅清鹤,片刻都不能离开。
  傅清鹤盯着窗台上被风吹打的金茶花,对谢映说:“我去关窗户好不好?”
  “不好!”谢映吼了声,整个人缩在傅清鹤怀中,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痒的,她手臂攀在男人肩头,露出那块被咬的地方。
  傅清鹤抓着她的手:“殿下不乖,竟然让不干不净的东西碰你。”
  说完,傅清鹤埋首在她的颈间,深吸了一口,有一些陌生的香味,他评价道:“难闻。”
  傅清鹤身上的味道有侵略性,仔仔细细剔除了谢映身上其余味道,才心满意足地搂紧谢映。
  窗外,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伴随着远处的雷鸣声,今夜的圆月都被乌云遮盖,殿中唯一的烛火被吹熄,只有微弱的光照亮。
  在雷鸣降下的那一刻,金銮殿中的混乱都一览无余。
  *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谢映耳边没有轰鸣声,她才有了实质的意识。
  唤醒她完整意识的是痛苦,浑身的疼痛无休无止,从四肢百骸散布,每一寸肌肤都灼烧起来,“啊……”
  第53章 解蛊蛊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
  谢映倒在地上,她缓缓爬起来,霎时间,她眼前一黑,那些事情猛然钻进脑海里。
  她被傅清鹤算计了,如若不是身上的疼痛都是真实的,她简直不敢相信,傅清鹤对她做了那些事情。
  金銮殿成了囚禁她的笼子,她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天气。谢映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情蛊的纹路还在,在皮肤下一起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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