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蛊虫的毒素进去了,我给你扇出来。”说完又是一掌。
  傅清鹤没有管他,只身走到门口,一片蛊虫向着这边而来,耳边充斥着惨叫,不知是何等人间炼狱,就连他也不敢置信。
  大理寺的人不少,手无缚鸡之力的已经死了,更有还在默默挣扎的,向路过的人伸出援手。
  “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一只硕大的毒蜂向他飞来,这些蛊虫比在绿杨酒楼时更加凶猛,估计是喂养了些毒食,连他都不认识了,不管是谁都冲上来咬。
  傅清鹤徒手去挡,却被一只小虫咬住了手腕,他眉头一拧,立刻将虫子踹开,咬过他的虫子纷纷死在了地上。
  傅清鹤抿唇,闭上眼睛封住了自己的血脉,他抬脚走了几步,视力慢慢抽离,双眼一片灰暗,他眨了眨失去视觉的眼睛。
  他的身体里有蛊,被咬过之后两蛊相冲,一时间将体内本身就汹涌的血脉引发,他撑着门板喘息,死死咬住唇瓣,缓缓跪下来。
  他视线模糊,看见了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
  “南疆人……?竟然没被咬死。”女人疑惑地低头,看见傅清鹤的脸,顿时愣住,“这是怀善公主身边那个面首?”
  傅清鹤极力维持着最后的视力,紧盯着面前这人,陌生的,他不认识,“你认识我……?”
  那人缓缓走近,“我倒是对你很面熟,身为一个南疆人,甘愿当以色侍人的面首,真是丢脸。”
  傅清鹤没说话,他捂着手上的伤口,倒在台阶上,听着耳边的尖叫声,看着黑暗一片的空中,等待着视力彻底消失。
  他盯着来人腰上挂着的一枚血色玉佩,在空中缓缓晃荡,与他身上流出的血一般无二。
  还有蛊虫涌上来咬他,傅清鹤的挣扎渐渐弱下去,他经常用蛊虫达到目的,这还是第一次,清晰无比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流出身体。
  还未动作就被一把拉住,整个人被藏在谢映身后。
  谢映出了不少汗,一路奔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局势就听见了周御书的尖叫,她立刻找了进来。
  “你疯了,要徒手接蛊虫?!”谢映拧眉,立刻看向傅清鹤的手腕,“你藏好,不要乱跑。”
  傅清鹤腿发软似的,倒在谢映脚边,双手扯住她的衣裙,小声啜泣:“殿下……殿下……我好疼,我眼睛疼,我是不是要瞎了?”
  谢映一把抓着他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下一刻,她拽着傅清鹤往里走,“周御书和朱惠呢?”
  她打开一扇门,就看见倒在地上的周御书,他一边大哭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棍子,每打下来一只,身边就伸出来一只脚将蛊虫踩死。
  朱惠从他身边探出头来:“殿下!”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蛊虫?”
  朱惠拍了拍周御书的肩膀,从他身后走出来,“殿下……已经查清楚了,是上回遗漏在绿杨酒楼的蛊虫,不知是谁带过来的。”
  “经臣的调查,这种虫子不会自己找路,一旦离开母体,不出一炷香就会死。”朱惠看向她身边发抖的傅清鹤,心觉奇怪,话音一转,“平时没见到,傅大人在殿下面前这样,和在外完全不同呢。”
  谢映偏头看向傅清鹤,才发觉傅清鹤脸色不太好,一脸依赖地靠着自己,她连忙拉住傅清鹤。就在这时,城防军纷纷冲进来,结果一眼就看见谢映站在中央,还护着傅清鹤。
  “怀善公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殿下在此!”
  谢映看了过去,还想说话,眨眼间,身后的人忽然滑落下去,她一把抓住傅清鹤的手臂:“今天的事情,明日上朝自有父皇定断,现在,我还有事。”
  她抿唇,拽着傅清鹤往外走,当着众人的面,一步步走出去。
  刚走出院门,就撞见带兵而来的凌景回,她一怔,“五哥哥……”
  凌景回皱眉,上前拉过谢映的手,看向她的手背上滴下来的血:“映儿,你受伤了!”
  谢映愣了愣,将手抽回来,“我没事,蛊虫凶猛,难免手上,你也要注意自身安危。”
  她身边还站着傅清鹤,凌景回若有所思地看向他,这一次,他只是笑了笑,“傅公子这是也受伤了?”
  谢映让傅清鹤先上马车,才看向凌景回:“五哥哥,带兵作战,辛苦了,他身子弱,被咬了一口,我就先回了。”
  凌景回扫了眼周围,士兵们在里头作战,他却还不想走,看着面前的人,“这就要走了?”
  “五哥哥送我的那些东西,都是御赐之物,我受不得,改日会命人把那些东西送回去。”
  凌景回打断她,笑说:“干嘛和我这么生分?你小时候不是——”
  话没说完,马车里头忽然传出了几声咳嗽,谢映就觉得傅清鹤是压抑着痛苦地。
  她连忙转身上了马车,探出脑袋对凌景回说:“我就先离开了。”
  *
  马车上,傅清鹤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他的手紧紧揪着谢映的衣袖,极其没有安全感一般,连话也不说。
  “你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傅清鹤垂着头,他已经彻底看不见了,这种蛊毒相冲的情况他曾经也遇到过,如果严重甚至会五感尽失,但这一次不同,他看不见谢映。
  谢映见他不说话,于是上手扒开他的领口,看向傅清鹤的身体,被他按住。
  “殿下!不可!”
  “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其他的血,你身子弱,万一有不知道的地方被咬了可怎么办?”
  傅清鹤摇头:“蛊虫没那么容易入体的,殿下不用担心。”
  “没那么容易入体?你怎么知道?”谢映狐疑道,将他凌乱的领口盖好,又打量了一下男人的模样。
  傅清鹤脸上有一些擦破,还不至于流血,但有些脏,被浅红色的衣裳衬得颇有几分凌乱美,她还没见过傅清鹤这么狼狈的模样。
  谢映轻轻皱眉,这段时间傅清鹤不再穿绿衣,她起初不习惯,但不得不说,傅清鹤更适合浓烈的颜色。
  “你怎么不问了?”
  傅清鹤听见声音,略微偏过头来,却感受到一股气流喷洒在自己脸颊上,“殿下……?要我问什么?”
  谢映拧眉,试探着把头歪向另一边,而傅清鹤的脸还对着刚才那一边,有几分呆滞。
  以往可怜兮兮的那双眼睛此刻晦暗不明。
  “我想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盯着你了?”
  谢映轻轻皱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出来,“傅清鹤。”
  傅清鹤猛然转向谢映,就听见她说:“你是不是……看、看不见了啊!”
  第30章 喜欢是又被这人勾了魂。
  公主府。
  含莲着急忙慌地张望,街道尽头,始终没有一辆马车出来,一批一批的人出来,有些受伤的,有些甚至已经死了,她心惊胆战。
  雀纱则在里头忙活,把药品整理好,和大夫一起,只等着谢映回来,她看向在门外转悠的含莲,“你回来吧,站在外面也没用啊。”
  含莲急得直跺脚:“不,我要第一个等到殿下,我真该一起跟
  上去!”
  雀纱轻笑一声:“你去了也没用,只能殿下添乱,还不如在府上整理好东西。”
  “谁说的……诶诶诶诶!殿下回来了!殿下!”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含莲放下手中的扫帚,连忙追出去。
  一道人影从马车上奔下来,手里抱着一个人,傅清鹤一头长发披散在谢映手肘处,她自然是扛不住的,傅清鹤撑在地上,模样有些滑稽。
  谢映脚步慌乱,大喊着让含莲过来帮忙。
  “殿下!”雀纱也惊呆了,傅清鹤怎么倒在谢映怀里了,这是受了多重的伤!
  “快,请大夫,傅清鹤看不见了!”谢映大喊一声,因为搬不动男人的身体而往前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殿下,您放臣下来吧,臣只是伤了眼睛,还能走路。”傅清鹤在她肩头小声说。
  “你别说话!”谢映怒火中烧,抱着傅清鹤进了自己的房中,“大夫来了没?”
  府医提着药箱走进来,给傅清鹤把过脉后,脸色大变,连忙起身说:“殿下!小的医术不精,查不出傅公子的眼疾问题,大概是……心力劳累,才导致的眼睛受损,待小的开几服药,等傅公子服用下,或许还有回旋余地。”
  谢映拧眉,“心力劳累?”
  “哦……还有,傅公子现在眼睛很脆弱,可以用天蚕纱蒙眼,会好得更快。”
  她从来没让傅清鹤做过什么重活,也没受过什么苦,怎么会劳累呢?
  傅清鹤窝在床榻上,微微蜷缩着,一言不发,紧紧抿着的唇似乎是难受极了。听见她的声音,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扯住她的手。
  “殿下,臣没事的。”
  谢映赶紧牵住他的手,对府医呵斥道:“什么叫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快点给我治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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