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你在想谁?”
  十三的目光聚焦,眼前的幻象如水泡般破裂在日光里。伊瑟尔的眼睛直视着她,专注而悲伤:“是在想教宗吗?”
  十三没有回答。
  “不要想他了。”伊瑟尔很轻地,仿佛梦呓一般说道,“他对你不好。”
  十三只是慢慢垂下眼睛。
  她摸了摸伊瑟尔浸在阳光下的脑袋。
  发丝很细,很柔软,耳朵上的棕毛似乎比头发更加蓬松一些,耳朵里有支撑的软骨,轻轻压下去之后,不大明显地支在她的手心。
  伊瑟尔浑身僵硬了一瞬,又柔软下来。他模糊地笑了,声音从舌尖吐出:“可是,我也对你不好。”
  十三问:“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再过几个小时,是洛氏的记者会。洛焉和段饮冰会出现在那里……他们昨天没有引起你强烈的杀意对吗?”
  十三沉默了一瞬:“对。”
  虽然那个声音提醒着她,她知道一切有所偏移,但最终,她没有下杀手。
  “因为这条分叉出去的,异化的枝干,最终拧回了原本的路,那个兽人依旧会发挥他原本应该发挥的作用——以自己为殉道者,动摇兽人有罪的信念。否则江黎……他是永远无法回到江家的。”
  “今天的记者会,他会完成这件事。如果他没能说出来,或者开口也不被信服,十七会帮他。”
  “为什么要绕这样一个圈子?”十三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笼罩在阴影里,“您在试探我的边界?”
  “不是,这样的事情历任教宗圣子都已经做了很多,有的在边沿勉强活着,有的越界于是死了。教宗让你成为了一个人,又因为你日渐太像一个人,于是踏过了那条不可逾越的线……到我,我已经不想做那些事。”
  伊瑟尔缓慢摇着头,隔着制服的长裤轻轻吻了十三的大腿。
  “我想看你做出选择。”伊瑟尔笑着说,“很凑巧,今天,原本是段饮冰应该面临的死期。”
  十三忽然明白了什么,大腿的肌肉瞬间绷紧。
  “在神书写的书中,名为段饮冰的兽人,在今天被凌虐致死。”
  “这是明确写着的,毫无疑虑的,不容更改的。教会动了无数的小动作,但还从未曾真正改写过已经落笔的白纸黑字。”
  伊瑟尔的手如蛇一般,顺着十三的腿攀援而上,最终落在了大腿侧边,金属夹子将笔直的制服裤顶出细小的凸起。
  “十三,好孩子。”伊瑟尔轻轻呢喃,“那他们总想着要绕过你,或是杀死你。但是十三,我想要勾引你。”
  他轻轻拉开了一颗挂扣,圣子的红袍轻易地敞开了,红袍下是被银链装饰的雪白的身体。
  “十三,你来选。是前往记者会,让段饮冰如他本要面对的命运一般,凄惨而死。”
  伴随着话音,伊瑟尔的手指轻轻用力,隔着雪白的长裤按动了小小的金属夹。
  咔哒。
  夹着衬衫下摆的夹子脱开,衬衫仿佛很轻地弹跳了一下,一道褶皱跃然其上。
  伊瑟尔笑了。
  “还是……留在这里,对我为所欲为,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第88章 早安,午安,晚安
  十三垂着头, 任由伊瑟尔脱下了她的衣服。
  先是制服的外套,然后是松开的衬衫。她的身上裹缠着纱布,但纱布下对他人而言致命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 只留下表层淡粉的新肉盘踞在胸口和腹部蜜色的皮肤上。
  伊瑟尔仰起头, 轻轻吻了吻那些伤疤, 自下而上,一点一点。胸口炸碎了心脏的贯穿伤是最重的, 伊瑟尔舔吻过那里,舌尖染上了苦涩的药味和血的腥甜。
  十三抓住了他的头发,试图把他拉开一些。
  “嘶……”伊瑟尔轻轻吸了口冷气, 目光莹润如玉。
  金色的发丝缠绕着十三的手指,仿佛一种天然的,欲拒还迎的诱惑, 灿烂得让人几乎眩晕。伊瑟尔轻轻笑着, 柔软地吐出一个字。
  “疼。”
  一滴水落入油锅, 砰然炸开的,热的烫的令人疼痛的。
  供桌上长明的蜡烛熄灭了,伊瑟尔单薄的肩膀支棱着,肩胛骨因为痉挛和用力微微耸起,金发被彻底浸湿了, 一缕一缕挡住了视线。他的理智几乎在冲击中被烧没了, 甚至恍然想到了兽人的易感期。
  他正处在易感期内吗?
  不,他没有易感期。
  乌塔的药用在他的身上,他没有易感期,也不会有兽人认主的本能。
  他作为最能够证明一切的兽人, 未来将向世界展示的成果,保留了兽人的特征, 但没有被兽性控制。
  仿佛心有灵犀一样,十三抽出她的手指,拂去他黏在脸上的金发:“大人,您究竟……为什么会兽化。”
  终于开始怀疑这一点了吗?
  伊瑟尔将脸埋得很低,滚烫的脸颊贴着冰冷的桌面,灼烧的大脑终于冷却。
  “我……唔,我用了,莫林实验室的药……”
  遥远的,万众瞩目的地方,记者会已经开始。
  莫林实验室的药剂将会在这里被公之于众,兽人的原罪从此不再铁板钉钉。
  十三用湿漉漉的指尖按在被咬得鲜红的嘴唇上,于是指尖被卷进了口中,温热的触感伴随着颤抖的呼吸。
  十三没有问原因,只是轻声问:“什么时候?”
  “教宗,处刑的……那一天。”伊瑟尔明白她在意的是什么,口中含着手指,舌尖随着含糊的话音一下下舔舐着,发出模糊的笑音。
  “在……我向你承诺,我将会引导你……啊……在那之前。”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色的雾气卷住了他的身体,直直闯了进去。冰冷,粘稠,带着死亡的气息——这个世界的处刑者。
  “……抱歉。”十三平平板板地说,低垂的眼睛里有一丝茫然的无措,“我不知道还可以这样。”
  十三的一部分躯体化作了黑雾,她在他的身体里。
  仿佛回到了某种怀抱中,被孕育着,一只还未诞生的雏鸟。
  伊瑟尔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从供桌上滑落下去,汗水混杂着泪水滴在神像的脚背上,一只手痉挛地握住石质的冰冷的脚踝。
  他跪在神像脚下,脸贴着神像的脚尖。短暂的窒息一般的沉默后,他发出近乎濒死的喘息,眼中含着水色,碧绿的瞳仁微微翻白,仿佛承受着极端的欢愉和痛苦。
  冷……
  太冷了。
  但他在暖着。
  “没关系。”他有点艰难地笑了笑,一手艰难撑着身体,一手伸到背后,摸到了灌进他身体的黑雾。
  那黑雾似乎在他手中胀动了一下,他听到十三很短促地吸了一口气。
  和人类制作的,用感受器连接神经触感和不存在的器官的道具不一样,十三扬起脖子,有汗水顺着鼓动的血管流下。
  他在作出承诺前就注射了莫林的药剂,他知道自己很快会发生兽化,他知道自己已经“背叛”,或者说至少会被她认为是背叛。
  但他却依旧在这间祷告室找到了满手鲜血的她,笑着承诺指引和未来。
  这让她感受到了很轻的刺痛。
  她的身体能够承受任何伤痛,疼痛只是被刺激后的一种感觉,提醒着她这里有危险,本质上和快感也并无不同。
  但是这种刺痛不源于身体。
  她沉默着,抓住了伊瑟尔只剩下一小节根部的尾巴,引得他剧烈颤抖起来。那里遍布着细密的绒毛,握在手心里,能隐约捏到里面最后一截没有被斩断的骨头。
  十三:“大人,这是您想看到的吗?”
  过了许久,伊瑟尔的嘴唇才微微翕动着,微笑着吐出几不可闻的话语:“好……好孩子,这是……神想看到……”
  这个回答让十三骤然收紧了手指,黑雾涌动着,仿佛想要从内而外将眼前这个人彻底剖开,好看看里边究竟是怎样的一副心肠。
  伊瑟尔的声音就这么卡在喉咙里,卡出了一串无法抑制的眼泪。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不清神的面容,眼前只剩下大片如闪光灯一般炸开,连绵不绝的白光。
  他在闪光中笑起来,手指无力地攀附着十三的腿。
  “十三,好孩子……”他咳嗽着,转身跨坐在十三身上。
  十三自然地伸手护住了他的腰背。她扬起头,短发间露出凌厉却也毫无表情的脸,漆黑的眼睛像是某种野生动物,被单纯的本能充斥着,没有见过人,也没有入过人间。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伊瑟尔的嘴唇被冻得发紫,眼泪接连不断地流下来,一颗颗砸在十三的脸上,渗进她的嘴角。
  “那时候……我就觉得,神啊,如果真的存在神明……那就该,是你这样的吧……”
  十三怔怔地睁大眼睛,嘴角用力抿了一下。
  她按下伊瑟尔的后脑,仰头吻了上去。
  日升日落,太阳吻上山脊时,黄昏便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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