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如果没有教会吹鼓兽人有罪,如果没有教会推波助澜。
  或许……
  段饮冰再次垂眸——他这种兽人,不被允许直视圣子,这世上也从没有所谓的或许。
  **
  洛焉恢复意识的时候,祝祷已经到了尾声,圣子简短地说完结束语,在唱诗班齐声合唱的圣歌中退至幕后。
  人们坐在长椅上闭目祈祷,洛焉用力睁开肿胀的眼睛,拼命忍住一个哈欠。
  洛焉踩着点准备开溜,可惜有人早就盯着她了,两个看上去不算年轻的女人几步挡在了她的路上。
  其中一个满脸笑容,眼里透着慈爱:“焉焉,好久不见。江夫人也好久没见焉焉了吧?是不是女大十八变?”
  洛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陌生女人应该就是夏卓成的情妇,夏煊的亲妈林芙青,而这个江夫人……八成就是江衍他妈。
  洛焉顿时感觉自己像吃了屎。
  但这是在外人面前,更何况是在教会里。洛焉只好上前一步,勉强自己端出原主的社交营业笑容:“您好,江夫人。”
  江夫人目光有些挑剔地上下打量洛焉,又看向洛焉身后的段饮冰,面上敷衍地笑了一下,抬手遮住自己的鼻子:“洛小姐,虽说江家并不是什么老古董,但女孩子总得洁身自好……你既然要嫁进江家,就别再和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有接触了。”
  洛焉的笑僵在嘴角。
  谁嫁谁?
  大概是洛焉脸上“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江夫人皱起眉,轻斥道:“洛小姐,你身为洛家人,也该有点基本的教养。”
  林芙青立刻接嘴,一脸愧疚:“抱歉江夫人,这孩子被我和卓成宠坏了,我们之后一定会多加教育,不会让她辱没两家的名声。”
  洛焉这会儿才总算是回过味来了。
  什么意思?把她嫁给江衍?
  怪不得江衍昨天晚上说什么来日方长,原来是这个来日方长!怎么,以为她嫁了人成了别家的儿媳妇就能瓜分掉她手里的股份财产吗?
  而林芙青和江夫人你一言我一句的,简直就像已经要把她下半辈子连生几个孩子都定好了,全然不在意这个当事人就杵在眼前。
  太恶心了。
  洛焉几乎要冷笑出声。
  洛焉: “林女士家教严格没被宠坏,也不玩宠物也不玩男人,而且都生过一个私生子了,说明肯定至少能生。我看不如就让林女士嫁进江家,那不就皆大欢喜。”
  两个女人脸都青了,段饮冰差点漏出一声笑音,连忙忍住,很轻地握住了洛焉的手腕。
  洛焉垂下眼睛,上头的火气降了下来。
  林芙青还试图陪笑:“你这孩子,就喜欢开玩笑……”
  说着试图伸手来拍洛焉的胳膊,做出副“慈母打孩子”的姿态来。
  洛焉理都不理,挂着凉飕飕的笑拉着段饮冰就往外走,在教会门口和夏煊撞了个正着。夏煊刚挤出个笑容,洛焉劈头盖脸道:“你妈要嫁进豪门了,正跟她未来婆婆说话呢,你收拾收拾准备跟去磕头认祖宗当少爷吧。”
  夏煊一下子被两句话砸懵了。
  洛焉不打算再理会这些人,干脆拦了个穿神袍的侍者问明白厕所在哪里,直接在那位神职人员微妙的目光下把段饮冰推了进去。
  没监控,不分男女,干净整洁,非常完美的一个地方。
  不愧是搞宗/教的,就是有钱。
  空气中没有丝毫异味,只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汉白玉的洗手台一尘不染,甚至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镜子上也没有一滴水垢。
  于是理所当然的,洛焉脑子里冒出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什么公厕啦,放置啦,对镜啦,有人经过啦……
  没办法,她情绪不好的时候,某些方面的思维就会格外活跃一些,仿佛某种代偿。
  但再一想自己为什么情绪不好,洛焉又觉得自己可笑了。
  她连对自己真正的父母都早就没了期待,没想到还能因为这几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假亲人气闷,简直是滑稽了。
  洛焉的情绪转眼归于一片平坦——她太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些负面的东西,怎么平心静气,怎么转移注意,怎么让自己看上去若无其事。
  她把手机关机,正准备和段饮冰好好谈谈。
  不过到底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是穿书的,洛焉还有些犹豫……太离奇的事情说出来反倒会降低其他话的可信度,要是段饮冰因此觉得她在逗他玩就不好了。
  犹豫再三,洛焉还是决定先隐瞒身份,于是深吸了口气,回头道:“段……”
  段饮冰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嘴,他站直的时候比洛焉高太多,虽然身体单薄,但依旧足够将洛焉整个拢进怀里。
  洛焉瞪大眼睛,条件反射地伸手推在段饮冰的胸膛上,就要挣扎起来,手掌透过衣服布料可以清晰感受到红绳和突起的铃铛。
  段饮冰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把手指抵在唇边,很轻地用气声说道:“嘘,洛焉小姐,有人。”
  洛焉顿时安静了,身体也放松下来,一动不动地任由段饮冰揽着。
  这种仿佛能轻易给出的信任让段饮冰心中一颤。
  随后他们都听到了从最里面隔间传出的,隐隐约约的动静。
  “……好……好孩子……咳,别……”
  “唔……羔羊啊……啊……不该……”
  “……别……别碰……”
  伴随着细微但有规律的撞击声,在做什么显而易见。
  洛焉一双耳朵转眼红了,整张脸烫得能煎蛋,但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太好了,这里果然没监控。
  第二个念头,她现在和段饮冰的姿势好像不太安全。
  第三个念头,可恶,没带宋以宁给的小玩具。
  咳,第三个念头是开玩笑的。
  洛焉抬起头看向段饮冰,发现段饮冰虽然脸上表情平静一如往常,但脖子红透了。
  洛焉忽然就想逗逗他。
  毕竟,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于是洛焉拨开段饮冰的手,暧昧地凑在他耳边用气声说道:“段饮冰,那几个隔间你挑一个,我们也进去吧。”
  话音落下,段饮冰的耳朵快速扇动两下,红色从脖子蔓延到了脸上。
  洛焉心满意足,正打算说正事。
  段饮冰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最外面那个隔间。
  洛焉:……嗯,也行。
  怕引人注意,段饮冰一举一动都尽量平稳,防止银铃发出声响。
  进了隔间,外头的声音弱了很多,只偶尔溢出一两声来。
  洛焉松了口气,觉得在这里边说话总算不用跟做贼一样了,结果一转头看见段饮冰正沉默着低头解扣子。
  ……要不要这么自觉。
  第17章 不体面的事
  纯色的外套下,白色的衬衫被一点点剥开,露出挂着银铃的红绳,一道道印子勒在苍白的皮肤上,看着让人口干舌燥。
  洛焉咽了口唾沫,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也不用再装什么,伸手将那些扣子重新扣上,段饮冰解一颗她就扣一颗。
  一直到衬衫所有的扣子都被解开扣上一遍,段饮冰才终于抬起头注视着洛焉,轻声问:“洛焉小姐,您不想吗?”
  洛焉:“也不是不想……咳,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你,但我没想打野战。”
  段饮冰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些日子的洛焉,和过去是截然不同的,但是段饮冰能看出,她在竭力装出和过去相似的样的,那些样子也的确总能骗过并不足够智能的异常值测算系统。
  但在段饮冰眼中,这种伪装漏洞百出,时常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能根据过往的经验,尽量做出不会让洛焉发怒的行为。
  但从那个晚上,从他看见洛焉的梦魇,将她抱进怀中的那个晚上开始,似乎一切就有了不同。
  上一次洛焉伪装良善,是纯粹的伪装良善。即时在她伪装得最温良的时候,异常值的波动也不过在百分之五十上下。
  但这一次,如果洛焉还是在装,那她就是在伪装一个,因为迫于异常值的威胁试图伪装成过去的洛焉,但本质善良温柔的女孩。
  这种说出来都绕得让人头痛的事情真的有人会去做吗?真的有人能做到吗?真的有人能坚持坚持这么长时间吗?
  接近百分之八十的异常值,一不小心就会玩脱失去一切,这种过山车一般的现状对洛焉而言究竟有什么意义?
  太不合理了,无论从什么角度都无法解释。
  洛焉躲着他的那些日子里,段饮冰甚至连“双重人格”这种荒诞的可能性都认认真真思考过了。
  但他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有人会喜欢一条狗吗?
  从前他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曾被很多人喜欢过,也拒绝过很多人。他认知中的情感应该像他的父母那样,相互尊敬相互深爱,直到一方死去,另一方依旧可以平和地长久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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