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再到后来,云文德遇见了陈柔。
  陈柔一直不知道阿鹿有胎记这么一回事。
  云遇身上的胎记,她也并没有多疑。
  云文德很早之前就看到过胎记。
  他一直知道云遇是阿鹿的孩子,只不过是不愿意计较罢了。
  一个小妾的孩子,能被正室偷回去养大,也算是一种荣幸了。
  再加上那时的陈家势力强大,陈柔的父亲还活着,云文德需要陈柔,索性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曾经云遇是死是活,他都说不上特别在意。
  但现在,他只能依靠这个儿子。
  鹿家在虞国的地位仅次于帝王,他们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若是鹿国公肯出面,他才有机会活下去。
  云念念只不过是一个女儿,云遇却是儿子。
  云遇的身份,要比她高很多。
  他的话,鹿国公一定能听。
  大概是在牢房里傻的太久,云文德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真的活下去,看云遇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救星。
  云遇却对他感觉很陌生。
  少年僵硬着身子,胸肺处的痛感愈发清晰,疼痛感越来越强烈。
  他是阿鹿的孩子,陈柔不是他的生母。
  云遇抿着唇瓣,强忍着难过,再次询问:“那…我为什么是陈柔养大的?”
  “陈柔…陈柔是故意的,她想为难阿鹿,想抢阿鹿的孩子,那年她是假怀孕。”
  云文德暗中调查了一次。
  本想着日后若是夫妻不和睦,这一点可以用来拿捏陈柔。
  但没想到,这一点最后,是这样被他说出来的。
  当年陈柔假怀孕。
  阿鹿生产那天,她偷走了孩子,还准备了一只死猫,想着对外说,阿鹿生下死猫。
  这种不吉利的事情万一说出去,阿鹿便一定会被休弃。
  阿鹿生了云遇之后,晕死过去,她抱着云遇离开。
  但陈柔万万没想到,阿鹿是装晕的。
  她那时肚子里还有一个。
  当时家里其他男子都去了秋游狩猎,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阿鹿独自躲在房间里。
  等到云文德过来兴师问罪时,才敢抱出云念念。
  这也是二人同一天出生,前后相隔一炷香的真正原因。
  云文德看似疯癫,当年的事情说的很乱。
  云遇勉强理清思路。
  想到陈柔抛弃他,给他下了剧毒。
  他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他不是她亲生的。
  云遇浑身都是冰凉的。
  少年神情呆滞,两行清泪流下。
  第167章 梦(上)
  因为自身的病,出生时的胎毒,云遇恨了阿鹿恨到现在。
  若真相如云文德所说,他是阿鹿的孩子,而陈柔当初根本没有怀孕,这…也便没有胎毒一说了。
  但他的病是真的。
  也就是说,是陈柔给他下的毒。
  阿鹿一直知他身世,但为了保护他,也为了保护云念念,只能忍痛母子分离,多年来接受亲儿子的恨意和报复…
  他僵硬的坐在地上,眼前的世界一瞬间变得黑暗无比。
  云遇疯狂摇头,不敢相信:“不可能,不可能,你是骗我的…”
  “我骗你?”云文德哈哈大笑:“哈哈,我骗你…”
  “云遇,只有你是个蠢货,你住的院子比云念念的大不了几个,下人也少,你不会真的以为是为了给你养病吧?”
  “还有陈嫣然,你猜我们为什么要将他嫁给你?”
  陈嫣然嫁过来的时候,祈州陈家的势力已经变得很小了,而且云文德手里有不少陈虎的把柄,不怕他不听话,根本没必要与他们家,靠成亲来促进关系。
  陈嫣然是什么样的女人,陈柔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她给陈嫣然选定的夫君,一开始就只有两人,要么是云修,要么是云遇。
  云修那时是大理寺卿,和云遇比起来,将来会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所以到最后,陈嫣然嫁给了最无用的云遇。
  云文德疯癫的笑,胡乱的解释。
  他解释的前言不搭后语。
  但每解释一句,云遇便觉得脊背凉了几分。
  到最后,云文德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说:“上次云府禁足,陈柔哄着你,让你吃下毒药装病。”
  “若是亲生的儿子,她又怎么舍得下毒?”
  若是亲生儿子,又怎么舍得下毒。
  云遇抬手捂着胸口。
  从上一次联想到这一次…
  少年泪流满面,心里有了答案,嘴上却不肯相信,也不敢相信。
  他颤抖着声音问:“五岁那年,阿鹿闯进我的小厨房,那时证据确凿,她给我下毒…”
  云文德仍旧在笑:“什么下毒?那是阿鹿发现你中了陈柔的毒,她学过医术,在想办法救你呢!”
  后来阿鹿被陈柔发现,狠狠的罚了一次。
  她以生命威胁,逼迫陈柔,才让陈柔暂时停下了下药毒死云遇的念头。
  少年听到一声嗡鸣,声响很大,震得他脑袋疼。
  从前的各种,加上云文德的证词,所有证据仿佛都指向一点。
  ——他,真的是阿鹿所生。
  云遇脑海里出现了阿鹿的影子。
  阿鹿去世多年,轮廓很模糊。
  她站在他面前,脸是模糊的,但那双杏眸很明亮。
  杏眸温柔,带着淡淡的忧伤。
  “噗!”
  云遇翻过身,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小五…”云鹤蹲下身扶他,欲言又止。
  他呆呆看着血液。
  黑色的,很浓郁,甚至可以通过血,看到他的轮廓。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嘲讽他糊涂,在笑他傻。
  将仇人当做生母,将生母当做仇人。
  云遇彻底坚持不住了,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
  雨越下越大。
  宫宴如常进行着。
  云念念忽然看向外面,莫名其妙的歪了歪脑袋。
  暗五就在太和殿外,接到了消息,便悄悄的进来,跪坐在他们身后,小声汇报着。
  “王爷,王妃,周管家让下人来传报,说云遇生命及危,云修硬闯进了离王府,想求桑木神医医治。”
  云念念挑了挑眉,生命垂危?
  她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温晏离端坐着,动作优雅,手指缓慢,将粉嫩的虾肉剥好,放进她的碗中:“要回去阻止他吗?”
  小碗里被他装了满满的虾肉。
  粉粉嫩嫩的,一看就很好吃。
  云念念拿筷子夹了一只送进嘴里,思忖片刻,摇了摇头:“师爷爷是离王府的座上宾,并不是我们的下人,他想做什么,想给谁治病,都是他自己的决定,与我无关。”
  救不救,都由桑木神医做主。
  云遇与她,本就是陌生人,没必要去为他想太多。
  桌子上有些小点心。
  云念念将一盘芙蓉酥递给暗五:“便当做我没听见吧!”
  暗五应下:“是!”
  温晏离知道她在想什么,捏了捏她的手指,低低笑道:“但云修擅长离王府,这个事情,本王可要和他算个清楚。”
  她腮帮子鼓着,边看舞姬表演,边想着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云念念道:“温晏离,我想做一件事情…”
  “…”
  *
  云遇陷入漫长梦境。
  梦里回到儿时。
  三岁那年,他刚刚开始记事,在自己的小院里跌跌撞撞的学着步。
  陈柔日夜陪着比他小一岁的云知音。
  云知音身边有嬷嬷丫鬟,有很多的人。
  他的身边只有一个下人,还只顾着忙自己的,很少会照顾到他。
  小云遇自己乖乖的玩。
  男孩子调皮些,那时病的还不严重,总会爬树爬上爬下,身上留了不少的伤。
  第一次对阿鹿有印象,便是在那时。
  女子总会躲在很远的地方偷看他。
  看到他摔倒,就会焦急的乱转,等到下人离开之后,她会提着裙摆跑过来,帮他擦干净小手,拍拍他的头。
  云遇那时对她还没有坏印象。
  只坐在地上呆呼呼的看着。
  漂亮姨娘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温柔的将药膏涂在他磕到碰到的地方。
  云遇会疼的缩回去。
  “小少爷别怕,我帮你上药…”
  她温柔的哄,凑过来,嘴边轻轻吹气,一股温柔的风,凉凉的,吹在身上,疼痛感好像消失了。
  云遇眨了眨眼。
  朦胧的记忆中,他梦到的阿鹿,眼角带着湿润的水雾。
  …
  四岁。
  他身子开始变弱,很少再出去玩。
  到了冬天,几个哥哥围着云知音在后院堆雪人。
  他只能抱着一本书,坐在窗边,悄悄的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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