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云修急急的往外跑。
“大哥…”
云遇沙哑着嗓子,忽然开口叫他。
声音很轻,弱的像一阵风。
他问:“医馆的人,都走了吗?”
云修愣了愣,安慰道:“没关系的,他们走便走了,大哥给你找其他大夫,找最好的大夫,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他没有明白云遇的点。
就在刚刚,云修和云莫在楼下的时候。
云羡开窗通风,看着外面,是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奇怪,医馆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他们是搬走了?”
就是这一句话。
云遇听了,一颗心像是沉到了底。
医馆的人都没了,搬走了。
没有大夫,大夫不会回来。
娘亲和音音离京逃跑,她们不要他了,云遇不敢相信,如今却又不得不相信。
他寿命将至,却没有解药。
陈柔为了离京,抛弃了他。
少年正是懂了这些,浑身都更疼,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失落感包围。
他病情加剧,有那么一瞬间,已经不想活了。
是云修跪地求太医,让他有了被珍重的感觉,勉强放下死亡的念头。
云遇躺在床上盯着房梁一言不发,太医施针结束之后。
云鹤帮他盖上被子。
向来脾气暴,很冲动的三哥,经过最近的事情,也变得成熟不少。
他拍了拍他的手背。
声音有些哽咽:“小五,你必须活下来,知道吗?”
云羡也在身边,朝着他露出很苦涩的笑:“等你恢复一些,和四哥一同科举好不好?”
科举?
云遇想,他大概这辈子都参加不了科举。
如此想着,他却没有反驳,只闭了闭眼,轻声应道:“好…”
他动了动手指,有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
云遇想,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但在死之前,他把母亲和音音救了,就算被她们抛弃,也算是…值得了吧…
人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都一样,想去见见最重要的人。
云遇开口祈求:“三哥,四哥,我想…我想见见父亲…”
父亲在大理寺的牢房里。
可云修刚刚出去,他们两兄弟是进不去的。
云鹤想到什么,往桌子上看过去。
云修大理寺卿的身份令牌放在那里。
他稍作犹豫,心里在琢磨着。
弟弟生命垂危,这可能是他最后的心愿了,他做哥哥的,应该帮他实现,让他任性一次。
云鹤拿起令牌,吩咐道:“云羡,你现在找人到宫门口等二哥,若他带着太医出来,就让他们去大理寺,你留在医馆等大哥。”
他帮云遇穿好衣服,小心翼翼的背他出去。
*
云修衣衫脏着,头发凌乱的跑到了离王府门口。
云莫去请太医,即便是请来了,希望也不是很大。
放眼整个京城,还有一个人他没请到。
便是暂住在离王府的桑木神医。
云念念和温晏离一同入宫给皇后过寿了。
王府大门开着,里面空旷安静。
前厅停了几辆马车,周管家在马车旁边统计着物品。
还有三日,三日后两人出发去虞国。
温晏离会接受桑木神医的治疗,要在外停留将近一年半的时间。
云修是骑马过来的,在王府外面下了马车,喘息了半秒不到。
他不顾形象,抬脚就往里面冲。
守门侍卫将他拦住。
侍卫见过云修多次,如今还要端详一下,才认出是他。
“云大人?”
云修双手抱拳:“我有事想求见桑木神医,麻烦你们帮帮忙。”
两名侍卫都很为难:“云大人,王爷王妃不在,小的无法做主,您还是请回吧!”
他咬了咬牙,拔出一人的佩剑。
云修不会武功,根本打不过侍卫,他用了另一种极端的方法。
他将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都让开。”
“本官在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若死在你们离王府外,后果可想而知。”
门口的躁动声不止。
周管家跑了过来:“怎么回事?”
侍卫简单说了一下经过。
他看向云修:“云大人,擅闯离王府,可是大罪啊!”
“事后我自会向离王爷请罪。”云修道:“但是现在,你们都让开。”
周管家只得挥了挥手,让人给云修让出一条路。
他拉过一个人:“带我去找桑木神医。”
那人看向周管家,待到管家点头后,才朝着里面走去。
等他们进了离王府。
周管家小声嘱咐一名侍卫:“快去宫里通知王爷。”
第166章 快蠢死时,云遇得知身世
外面下了雨,街上的人流倒是减少很多。
城门口有马车行,云鹤背着云遇上了马车,很快便到了大理寺。
拿着云修的令牌,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令牌代表身份,二人虽说不能把云文德带走,却也可以进到牢房里看望他。
到牢门口时,云鹤放下云遇。
他拒绝了云鹤的搀扶,慢慢的往前走。
云文德正在静养,所在的牢房也还算干净。
但没有大理寺卿的亲口命令,狱卒不敢打开牢门,只能让他们隔着铁栅栏见上一面。
云鹤道谢之后,从边上借了把椅子过去。
云遇没坐。
少年扶着铁栏,双目发红,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犯人。
这段时间,云文德白了发。
像是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在大夫的照顾下,精神算是稳了一些,但不认得人,就连两个儿子,他都认不出来。
云遇哽咽的叫了一声:“爹…”
他身子僵硬数秒,才抬起头,一样的双目猩红。
云文德拼命摇头:“别…别叫我爹,我不是你们的爹,哈哈,我不是你们的爹。”
早就听说他病了,但没想到病的这么严重。
云遇眼泪掉下来:“爹,我是云遇啊…”
“云遇,云遇…”
云文德喃喃重复着。
他猛的抬起头,从上到下打量他,从角落里连滚带爬的过来。
“对,云遇,云遇是我的儿子,还有云遇…”
云文德抓住云遇的裤脚。
他蹲下,握住他的手。
云文德道:“遇儿,遇儿你快救救爹,只有你能救爹了。”
站在远处的狱卒将目光扫了过来。
云遇低下头,愧疚不已:“爹,我救不了你…”
“你可以的,只有你可以…”
云文德抓着他的手不放开:“你去跟念念道歉,去虞国找鹿家求助,你也是鹿家的外孙,他们一定会帮你,一定会救我的。”
他话说的很乱,语速很快。
云遇却能听懂,疑惑抬头:“爹,你说什么?”
“你去鹿家求助,你快去啊…”云文德朝着他吼了起来。
云鹤站在旁边,想到了云修的身世,似乎明白过来什么,赶忙将二人的手分开。
云文德暂时死不了,至少今天死不了。
他不想云遇的情绪变化,在太医来之前再首一次伤,赶紧道:“小五,爹生病了,一定是在说胡话。”
“牢房里面潮湿阴冷,你还是跟三哥出去吧!”
云遇没有看他,继续看着云文德。
少年感觉到一股寒意,努力的控制好情绪,询问道:“爹,你说?我是鹿家的外孙?”
“小五…”云鹤开口阻止他继续问下去。
他泪眼模糊,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祈求。
“三哥,我活不了多久了,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云鹤身子僵了僵。
男子抿着唇,强迫自己别过头去。
耳边传来云文德的疯言疯语:“你是鹿家的外孙,你是阿鹿的孩子。”
云遇跌坐在地上。
巨大的恐慌感融进心里。
他拼命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云遇抱着一星半点的希望,再次询问:“爹,你一定记错了,我娘是陈柔呀。”
“陈柔,呵呵,陈柔那个贱人。”
提到陈柔,云文德似乎有闹肚子的火气。
“那个贱人就没给老子生过孩子。”
“???”云鹤震惊的回头。
云文德看着云遇,再次拽住他:“只有你不一样。”
他拽着云遇的衣领,稍稍往下翻了一点,将他的胎记露出来。
云文德大笑,笑中带着眼泪:“只有你不一样,你是阿鹿的孩子。”
“那个贱人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阿鹿这里曾经有块胎,和你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后来有一次,阿鹿为了保护云文德受了伤,脖子上的胎记被一道剑痕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