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生活日常 第29节
郑绩年过三十还是个童生,而辛长平已经是秀才功名,他说日后有可能成为同年,便是有祝福郑绩早日高中的意思。
郑绩听了这话自是欢喜,本就圆团团的脸上更添多了些和气,笑着说:“借学洲兄吉言。”
郑绩出身殷实的小富之家,家里好几个铺子,在城外的村里还有几百余亩地,他家兄弟两个,大哥管着家里的田庄,他则一心考功名。
他嫂子看不惯他日日花钱买书买墨,尤其是十七岁考中童生后,一直考不上秀才。
在他第四次秀才落榜后便开始对他阴阳怪气,说他不事生产在家吃白食,还这么费钱。
郑绩的娘十分疼这个小儿子,见大儿媳日日指桑骂槐的给小儿子气受,干脆做主给两个儿子分了家,田地给了大儿子家,县城的铺子给了小儿子,家里的宅子直接中间砌上一堵墙,两个儿子一人一半,她则跟着小儿子过。
郑绩有些书呆子气,他有几个铺子,这个是最小的一个,靠着铺子的租金他的日子过得十分宽裕,并不把这个小铺子的租金放在眼里,认准了那绸缎铺的老板不是好人,便宁愿空着也不租给他。
如今他瞧辛长平便觉得是个好人,辛长平租了他的铺子便帮他解了困境,而且说话又好听,都是秀才了还说要和他当同年,便十分大方的许诺道:“实不相瞒我这铺子本是家里分家分给我的,以往都是交给官牙租出去便等着收租,省心得很,自从招上那绸缎铺的惦记,这几年不知给我惹了多少麻烦,我只想在家安生的读书,却老被叫来给租铺子的人处理官司,我听余官牙说您要租这铺子,那真是给我省大心了,您放心这铺子说好了一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一两银子一个月,只要您一直租着,就一直是这个价,日后也不会跟您涨租。”
辛长平和辛月听了都高兴的笑了,昨日在家里还说这铺子虽只要一两银子,但估摸着也是因为隔壁捣乱暂时的便宜,说不定签一年的书契,契约期满就得涨回二两银子了。
要一直租着这个铺子,还得还抵押田地的借款和利息,需得保证店里每月都有至少五两银子的利润才行。
现在有了郑绩的许诺,压力也算是小了些。
两边你情我愿的,也没有讨价还价的环节,郑绩便直接拿出钥匙开了铺子的门,余官牙随身带着书契,都先填好了内容,递给辛长平和郑绩两边查看确认无误,便让他们签字按手印,这书契一签,铺子的使用权就正式归了辛家。
郑绩拿着自己那份书契笑眯眯的说:“这铺子今儿钥匙就给你们了,租期从下个月算,这个月你们就可以寻人来归置了。”
辛长平见这人这么大方爽利,得了人这么些好处,有点受之有愧,便说:“业林贤弟,我家的地址书契上写了,我年长你些,举业上也小有点心得,你平时里要是学业上有什么不明之处,可来我家寻我,我一般每日这个点都下值在家。”
郑绩听了越发高兴,今儿又解决了铺子这个大麻烦,又认识了个有才学的学兄,还愿意好心指点自己,喜悦的应了下来,明明有些胖的身形,离开的步子却十分活泼轻快。
“祝辛大人家的铺子生意兴隆。”余官牙说了一句吉祥话,收好了两边交的税费,收拾了自己的纸笔也告辞离开。
隔壁那绸缎铺里据说十分难缠的老板安安静静的没有出现,辛长平便带着辛月开始仔细打量这铺子的内部构造。
这铺子是个木质的小楼,因为处在中间,左右都不见光便都是整面的墙,上二楼的楼梯开在屋子居中靠后的地方,之前的店主人在楼洞的正下面打了个柜台,后面越来越低矮的地方则是空置着,辛月便指着那里说:“爹爹,这里做些带门的柜子可以存放东西,也不显得乱。”
左右两边整面的墙,适合打两个整面的柜子,进门的两边可以挂上做好的成衣展示,到时候一楼卖成衣和成品绣画,二楼则中间摆上桌椅,两边摆上店里所有的布料,接待做定制成衣的客人,角落里隔出来一间小屋子做更衣室,方便给客人量体,来取衣服时也可以试试确定合身再取走。
辛月把这些设想都一一指着和辛长平说了,辛长平用心记着辛月的话,末了说了句:“我觉得月娘的想法极好,回去我画了给你娘亲看看。”
辛月停下叽里咕噜的嘴,爹爹和娘亲都会认真的听她说话,从来不因为她年纪小而觉得她胡闹,他们真的是很好很好的父母,这一刻辛月真的从心底认可了他们就是她的爹娘。
第36章
……
看完了铺子,辛长平把铺子重新锁上。
回到家里辛长平在纸上按辛月所说的格局布置画了图,宋氏看了后俱都满意,只是提出一点,想要在一楼隔出一个小隔间来,做净房用。
朝市街上的铺子每月都要给衙门交税费和杂费。
税费是从营业收入中百抽三,这份钱是衙门收缴后登记造册,每到年底便要一级一级往上送,最后收归到国库的。
除商税之外,街上的铺面还按面积大小缴有杂费,这杂费就是直接归到当地衙门自己的库房。
收了杂费,县衙便会派人在街上巡视,维持街面秩序,还在街上规划设立了公共净室,请了人每日洒扫。
只是宋氏爱洁,那公共净室便是每日有婆子打扫,也只能说是不太污糟,可跟干净是扯不上关系的。
若是偶尔出去,应个急用一下也就忍了,可日后她每日都要在铺子里,若都要去那公共净室方便,宋氏便不太情愿。
铺子一楼本被楼梯占了些面积,若再隔个净室,面积又得小些,不过辛长平和辛月都没有意见。
辛月更是大力支持,还连声夸宋氏想得周到:“娘亲说得极是,我竟没想到这点,咱们这绣铺日后接待的客人,大部分必是夫人小姐们,人难免有三急,咱家的铺子若是带有干净的净室,那怎么不算是对客人细致贴心的服务呢?”
宋氏本是想方便自己,听辛月一说也觉得有理,她往日去街上逛,都是捏着鼻子进那公共净室,她家的铺子若是自带干净的净室,那些同样爱洁的夫人小姐们,便是为了有个干净的方便之处,也会更愿意来自家的铺子逛,只要来逛了,宋氏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肯定能让客人们喜欢,愿意掏银子买。
辛长平便又在图上涂改,在铺子后面靠右的角落带着一扇小窗的地方添了个净室,有这扇小窗在,不用时便可开窗通风换气,免得只靠熏香,时日久了净室里难免攒出异味来。
这下图纸就处处都合宋氏的心意了,今日辛长平拿了八两银子去交了铺租,又给了余官牙一钱银子的税费,一钱银子的辛苦钱,开铺子的钱目前还剩十一两八钱。
还欠张大郎镖局兄弟的绸布八两银子尾款没结,辛长平这两日忙着找好了铺子,明日便准备抽空去把田地抵押给钱庄,把银子借出来。
宋氏想着这铺子的装潢木工活是大头,除此之外也就是给铺子刷层桐漆,这些活辛长平的二弟辛长安都能干,如今又正好是农闲的时候,家里也没有活计要忙,这钱与其找外人来挣,不如让自己人挣。
便跟辛长平提议说:“不如叫二弟来帮我们把铺子的装潢做了,咱们按市价给他银子,必不让他吃亏,路途远就让他吃住在家里,在盛哥儿屋里支张板床和你们挤一挤。”
辛长平前两日才回了老家一趟,把那西洋人偶留了一个给辛长安,辛长安瞧了说好做,研究一下要不了几天就能做好,到时候做好了自己去县城一趟给送来。
想着也就这两天辛长安便会过来,辛长平便点头说:“也好,那到时候长安过来就跟他说。”
也就过了两天,辛长安就背着个包裹拎着个竹筐来了县城,辛长平这会儿在衙门上值呢,辛盛带着妹妹们在屋里学习,是辛姑母去开了门。
辛长安一进门先招呼家里的孩子:“盛哥儿、月娘、玉娘,快来瞧瞧二叔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辛月和郭玉娘牵着手小跑着冲了出去,这二叔会做木工活,他又是个爱孩子的性子,偏只有辛庆一个儿子,便把家里的侄儿侄女、外甥女都当自己的孩子疼,总是得空就做好多玩具给孩子们玩儿。
本以为二叔又是做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没想到辛长安没从包裹里掏出什么玩具,反而是高举着手里的竹筐子,竹筐里挨挨蹭蹭的挤着几只小奶猫,被晃得奶声奶气的“喵喵”直叫。
天杀的,那一看就是我的孩子!
辛月心里莫名想起了前世这句常见的网络用语,忍不住垫着脚探着手去贴那群小奶猫。
郭玉娘个子更矮些,努力蹦跳起来却死活够不着,她跟着娘亲在长河村住了一年,对这个喜欢给自己做玩具的二舅舅也很是喜欢,并不怕他,便跑过去抱住辛长安的腿央求道:“二舅舅,快把小猫放下来,我想摸摸小猫。”
辛长安是想逗孩子开心,又不是想把她们惹哭,便很是顺从的把竹筐子放到了地上。
几只小奶猫落了地,才安心了下来,不再尖声直叫,而是好奇的转着脑袋四处打量。
其中一只头顶和脖颈带着三种花色的小奶猫胆子最大,最不怕生,见辛月伸手贴着笼子,还主动凑着脑袋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辛月的手心。
手心里又湿又软的触感弄得辛月痒痒的,却又舍不得离开,眯着眼睛直笑,声音都变得夹里夹气的说:“好猫猫,好乖好乖。”
郭玉娘则对一只纯白的长毛猫,一直朝着它“咪咪、咪咪”的招呼。
这长毛白猫长着一双碧绿的眼睛,挺直着脖颈微侧着头打量郭玉娘,却始终没有靠近。
另有一只胖乎乎显得比三花和长毛白猫大了一圈的黄色狸猫,竖着耳朵的四处张望,时不时还压着嗓子发出警惕的“哇嗷”声。
辛盛站在一边虽没有凑过去和妹妹们挤着,眼神亦是紧紧盯着笼子里的小猫,显然也有些跃跃欲试。
辛长安见状大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会喜欢,这三只是一胞的兄弟姐妹,它们母亲这一胎生了足足八只,主人家只留两只,我便把另外六只都要了,我家、你们阿公家、三叔家都留了一只,上回听说你们这县城里也闹鼠,便带来给你们也挑一只留下来养,别看它们现在小小的比老鼠大不了多少,它们娘亲可是咱们乡里最有名的抓鼠能手,养些时日长大了,抓起老鼠来定是手到擒来。”
一听这三只猫猫只挑一只留下来,辛月盯着对自己撒娇的小三花不放,郭玉娘也眼巴巴的望着着白色长毛猫念念不舍,辛盛则觉得还是那黄色的狸花猫更像个抓鼠健将。
三人对视一眼发现各自瞧中的猫猫都不一样,谁都不想放弃自己心仪的那只,辛月便和郭玉娘一起去抓着辛长安的胳膊摇晃着央求道:“二叔二舅舅,把猫猫们都留给我们吧,我们都想要。”
辛盛都十几岁的少年了,做不来妹妹们这种撒娇的事,但也跟着附和道:“二叔,就都留给我们吧。”
辛长安倒不是小气,只是一般一家也就养一只猫,没想到这三个孩子竟然想一人养一只,他挠了挠头,本来这养猫也就小时候猫还不会抓老鼠的时候,需得操心给猫准备吃食,等大了会捕食了,猫自己就能养活自己,不用再耗费家里的粮食。
可大哥家若是养了三只猫,他苦恼的说:“不是舍不得把猫都给你们,只是这家里得有多少老鼠,才够三只猫吃的啊。”
辛姑母在一旁瞧着好笑,不过既然三个孩子都各有所爱,也不能强令他们谁放弃自己喜欢的,便做主说:“二弟,孩子们喜欢,就都留下吧,咱家没老鼠了也不怕,这巷子里别家总是有的,咱们愿意借猫帮他们抓老鼠,他们也不会不愿意的,说不定还要送点小鱼小虾来谢谢猫帮他们除害呢。”
听辛姑母这么说,几个孩子又都眼睛闪闪的盯着自己,辛长安也拒绝不了,便答应了说:“那好吧,猫都给你们留下,不过它们都还小,你们可要把它们照顾好,等过几个月长大了,我再来接它们回村里住些天,让它们母亲教它们捕鼠的本领。”
辛月、辛盛和郭玉娘全开心的笑了起来。
辛长安把竹筐的盖子打
开,三只小猫立刻爬着翻出了竹筐。
辛月跑过去蹲在三花猫的面前,三花猫主动地爬上了辛月的鞋面,仰着小脑袋冲着辛月“喵喵”叫。
辛月伸手到三花猫脸边,三花猫侧着脑袋贴着辛月的手开始蹭,辛月见它这么亲人,便不再犹豫,两只手伸过来把小小的三花猫捧起来抱在怀里挨来挨去。
郭玉娘则没敢上手,只对着白色长毛猫,和猫猫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喵来喵去,白色长毛猫“喵喵”了半天,也不见这个人类来抱自己,绿色的眼睛透出一股子无奈,还是自己迈了步子往郭玉娘身上靠着。
辛盛瞧上的那只黄色狸花凶巴巴的冲着辛盛“哇嗷、哇嗷”,辛盛直接揪住了它的脖颈,把它提起来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挠着它的下巴,挠得小狸花嗓子越来越夹,慢慢“哇嗷”就变味成了“喵~”。
辛长平下值回家,没见孩子们和往常一般出来迎自己,疑惑的四处找,最后在库房里才见到三个孩子人手一只小猫玩得专心极了,他瞧着正在用库房里的木料打猫窝的辛长安,疑惑的问:“哪来的这么多猫?”
辛月怕爹爹不同意养这么多猫,举着她的小三花凑到辛长平面前说:“爹爹,你瞧这三花猫多可爱啊,让我养它吧。”
辛盛也没有放下咬他袖子的小狸花,说:“爹爹,这狸花瞧着就健壮,长大了肯定善捕鼠,我们养它吧。”
郭玉娘也鼓起勇气说:“大舅舅,我好喜欢小白,你不要赶它走好不好。”
辛长平又不是什么狠心的人,哪受得了孩子们这样,立刻就连声说:“养养养,都养。”
然后给弟弟辛长安打起下手,一块儿做起猫窝。
兄弟俩一边干活,辛长平一边和辛长安说起铺子装潢的事,辛长安一口应下,却说:“自己家人开的铺子,我要挣什么钱,大哥你可别跟我说这么生分的话,我在家本来就没事干,来给自己大哥大嫂帮点忙还要钱,我成什么人了,爹知道了都得拿锄头打我。”
不过他这次来没准备长待,本就准备送了东西见一见大哥,吃个晚食就回村里去。
大哥家屋舍少人又多,如今本就是挤着住的,也没他留宿的地方,他换洗的衣物什么的全都没带,干木工活的工具更是也没拿,便说:“今日我还是要回村里,明日我带齐了东西再来,对了,那你家里这点木头不够使的,我今天把驴车驾回去,把我家和三弟家存的木料拉些来,你这急着用,我们以后再慢慢攒就是了。”
辛长安和辛长康都有儿子,从儿子出生起就在攒木料,但凡进山瞧见合适好砍伐的木头都会找时间去砍了,拖回家里晾干存着,一年攒一些,这样等儿子大了该娶妻成家了,便可以给儿子盖房子用。
辛长平便不再跟弟弟说些给钱的话,一家人不急于一时,他想着那过几年侄儿们成家,大不了就把钱当成贺礼,或是置办点田地给他们就是了。
等做完了猫窝,辛长安帮着几个小孩把小猫们安置好,又一一交代了几句怎么养小猫,喂食喂水怎么喂,喂几次,之后才去解了带来的包裹。
里面除了有辛长平前几日送回去的西洋人偶外,还有几个辛长安参照着做出来的人偶模子。
这人偶涂了素漆,脸上刻了五官,但还没有画上妆容,头顶也是秃秃的,没有粘上假发。
不过虽还只是个模子,但雕工细节可比那西洋娃娃还要细致,连手指上的小指甲都刻出了样子来。
而且那西洋人偶只是四肢和脑袋能转动,辛长安做的这些人偶,却是连胳膊的关节、手腕、手指,腿的膝盖、脚腕都能扭动。
这么一来,辛长安做出的这人偶便能摆出更多的动作造型。
辛月拿到手里便试着摆出了一个手捏兰花指,贴着脸颊低头娇羞的动作。
一想到这个人偶若是画上妆,戴上假发和头饰,身上再穿着精致华美的衣裙和绣鞋,简直是一个活脱脱的娇艳美人。
原本还觉得十分精致华美的西洋人偶,一下子就被衬托得木木呆呆起来。
辛月崇拜的看着二叔辛长安,赞不绝口的说道:“天呐,二叔你的手也太巧了,这么细致的人偶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宋氏也是啧啧称奇,说:“这人偶做好了,可比那西洋人偶更招人喜欢。”
辛月连连点头,说:“他们这样的人偶都能漂洋过海卖到咱们这儿来,咱们这人偶可比他们的还要好,日后也要卖到西洋去挣他们的银子回来!”
辛长安被侄女儿和嫂子夸得脸上挂起了红,摆手自谦的说:“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我这手艺远远不如我师父师兄他们,他们做的千工床那才叫一个美轮美奂,我都没出师,只会做点这些个小玩意,上不得台面的。”
辛长安当年读书读不好,回家之后拜了个木匠做师父,跟着学木工活,不过这学木工活得吃大苦,伏低做小的帮师父做活一二十年,师父才能真的教你点压箱底的手艺。
后来辛长平考中了秀才,把家里的田地都买了回来,自是不愿意弟弟在别人那吃苦挨骂的受罪,便把辛长安接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