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许连城!你真当你聪明?!”吴道子猛地抬头,眼里迸出怒光,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我不聪明吗?”许连城站起身,重新居高临下看他:“你背后的人,根本不是靖王,靖王那点能耐,撑不起盐铁案这么大的局,也没胆子动东宫的人。他不过是替人传话的,就像你替人办事一样。”
卫锦绣在旁补充,声音掷地有声:“你费尽心机接近太子,到底是想借太子的手做什么?是想搅乱储位,还是想借着东宫的名义,查当年先帝留下的旧案?”
吴道子闭紧嘴,胸口剧烈起伏。
卫锦绣的问题是刀,直来直去劈向要害;可许连城的话是针,专挑他心里最隐秘的地方扎——她竟连“先帝旧案”都猜到了。
“别费力气了。”许连城看着他,“你不说,我们也能查,但你若说了,或许还能留条全尸。”
吴道子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震得胸腔发疼,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在笑:“许连城……你真聪明,比我想的还聪明。”
他喘着气,眼里却闪过一丝疯狂:“可聪明又有什么用?我什么都不会说,我这条命,早就不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仰头,牙关狠狠咬向舌尖!
“找死!”
卫锦绣眼疾手快,手腕一翻,闪电般探出手,指节扣住他的下颌,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吴道子的下巴被生生卸了下来。
他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舌尖咬破了点皮,却没成大事。
卫锦绣收回手,指尖沾了点他的血,眉头都没皱一下:“既然不想说,那便不用说了。”
许连城点点头,目光落在吴道子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沉默了片刻。
雨还在外面下着,石牢里静得只剩吴道子的喘息声。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不肯说,是怕牵出更深的人,那人……是皇家人吧?”
吴道子猛地睁大眼睛,眼里的疯狂瞬间被惊恐取代,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最核心的秘密。
他看着许连城,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连城看着他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没再问,转身朝牢门外走,卫锦绣跟在她身后,随手关上了牢门。
“咔哒”一声落锁,将吴道子的惊恐与石牢的阴冷,都关在了身后。
雨还在下,许连城站在廊下,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
皇家人……这盘棋,果然比她想的还要深。
后半夜的雨渐渐歇了,只余风穿过牢窗的缝隙,呜呜地响,像谁在低声哭。
吴道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意识昏昏沉沉的——身上的伤疼得厉害,下巴脱臼的地方还在抽痛,每喘口气都带着铁锈味。
他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正要栽倒过去,却被“吱呀”一声轻响惊醒。
牢门被推开了。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滑进来,脚步轻得像猫,连地上的干草都没惊动。
吴道子眯着眼,费力地抬了抬头,看清来人轮廓的瞬间,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竟挣扎着要往起爬——他被卸了下巴,说不出话,可眼里的惊怒与不敢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那人停在他面前,蹲下身。
昏黄的狱灯从头顶照下来,映出他半边脸,唇角勾着抹极淡的笑,却冷得像淬了冰。
“吴夫子,”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放缓的温和,听着却比牢里的寒气更刺骨,“别来无恙?”
是靖王身边那个总跟着喂鸽子的小厮。
吴道子从前在靖王府见过几次,只当是个不起眼的下人,却没料到……
“吴夫子~夫人对您的表现很不满意,但还是仁慈的派我来送您极乐。”
他挣扎得更凶了,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眼里的光从惊怒变成绝望,又慢慢沉下去,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停下动作,忽然扯了扯嘴角——下巴脱着,笑起来格外怪异,像个破了的木偶。
认了。
从他把罪责全揽下来的那一刻起,大概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他们从不用没用的棋子,更不会留着可能泄密的活口。
那小厮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些,伸手按住他的后颈,力道不大,却像铁钳似的锁死了他的动作。
另一只手从袖中滑出,亮出一柄匕首,刃口在昏暗中闪着冷光,像冬日里的薄冰。
“吴夫子别怕,”他轻声说,语气竟真带了点哄人的温柔:“不痛的,忍一忍,很快就好。”
吴道子闭上眼,没再动。
寒芒一闪,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噗嗤”一声轻响,血珠溅在冰冷的石壁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按住后颈的手松了,吴道子的头软软地垂下去,搭在胸口。
喉咙处的血还在汩汩地涌,浸湿了囚服,很快便没了呼吸,连最后的挣扎都没有。
那小厮收回匕首,用吴道子的囚服擦了擦刃上的血,动作慢条斯理的。
确认人彻底没了气,他才站起身,又看了眼地上的尸体,眼底没什么情绪,像只是处理了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转身,依旧贴着墙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牢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咔哒”一声落锁,与先前无异。
风又从窗缝钻进来,卷起地上的血腥味,混着霉味,在空荡的石牢里弥漫。
吴道子的头还垂着,像睡着了似的,只是再也不会醒了。
天快亮时,雨彻底停了。
卫锦绣带着狱卒来查牢,推开门看到地上的尸体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回头对身后的人说:“报上去吧,吴道子……畏罪自尽了。”
第47章 疑点重重
狱卒应声去了。
卫锦绣站在牢门口,看着地上那摊凝固的血,沉默了片刻。
自尽?哪有自尽得这么干净利落的。
她转身往回走,要去给许连城报信。
走到廊下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淡淡的光落在青砖上,却驱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冷。
吴道子死了,可这盘棋,才刚到中局。
靖王府的静,是沉在水下的暗流。
书房里,烛火被风扫得晃了晃,黑衣人如墨色影子般立在案前,那封信落在靖王面前时,带着冷硬的声响。
“老夫人说,”黑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磨过砂石,“您这步走得拖沓了,吴道子没用了,可棋局不能停,您若再缓,下一个被弃的,就是靖王府。”
靖王指尖摩挲着信上冰冷的火漆,半晌才闭眼,喉间滚出一声“知道了”。
待黑衣人消失在窗棂后,他才睁开眼,眸子里蒙着层化不开的雾,指节在案几上敲了敲,那声响在空荡的书房里,竟像是某种决断的序曲。
另一边,卫锦绣踏进许连城的书房时,指尖还沾着牢里未散的寒气。
“吴道子死了,”她开门见山,将牢中那摊血的细节说清,“不像是自尽,倒像是被人灭口得干净。”
许连城正捻着枚黑子在棋盘上悬着,闻言只是勾了勾唇,将棋子落在“天元”位上:“意料之中,他手里握着的东西太多,本就是颗迟早要被弃的子。”
抬眼看向卫锦绣,眸色沉了沉:“只是他这一死,倒像是给平静的水面投了块石头——风雨,该来了。”
这话落了没几日,许连城便在宫门前遇上了太子许修颜。
往日里太子见了他,总会笑着唤声妹妹,亲昵又自在,可今日远远瞧见。
许修颜竟像是愣了愣,才慢步迎上来,笑容比往日淡了些:“连城,这是去找父皇?”
“哥哥,”许连城拱手,目光微扫,见他袖口沾着片极淡的墨痕,不是东宫常用的松烟墨,倒像是种偏冷的靛青调,“这是刚从哪处来?”
“哦,是去给父皇请安了,”许修颜抬手拢了拢袖口,那动作比寻常多了分刻意,指尖微颤了下,又很快稳住,“你呢?是要入宫?”
“嗯,想父皇了。”
许连城应着,视线不经意扫过他的鬓角——太子向来注重仪容,今日却在耳后藏着丝极浅的褶皱,像是匆忙间未理好衣饰。
正想再多看两眼,许修颜已笑着颔首:“那快些去吧,父皇也是几日没见你了,哥哥先行一步。”
他转身的步子快了些,衣摆扫过石阶时,许连城隐约瞥见他靴底沾着点湿润的泥——这几日未下雨,东宫到宫门的路皆是青石板,哪来的湿泥?
“太子殿下似乎……是有些急。”卫锦绣不知何时立在许连城身侧,轻声道。
她方才也看见了那靴底的泥:“而且他方才拢袖口时,左手小指蜷了下,像是在藏什么。”
许连城望着太子远去的方向,眉峰微蹙:“他一向沉稳,今日却处处仓促,他走的却是往宫门东侧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