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葛平安躬身作礼道:“受教。”
  文判官道:“平安,今日之事务还未了。你便把剩下的案也都判了吧!剩下的,我们待会儿再谈。”
  接下来的事务有条不紊地进行,这些亡魂在过了这一关之后,还会再去往幽冥地府总部,正式执行对他们的判罚。
  正要到收尾之时,一个幼童的婴魂在鬼卒的牵引下出现在他们的视线,看上去最多只有一两岁大,尚在咿呀学语。
  葛平安忽然怔住,若有所思,转头问道:“文大人,他......”
  “这个孩子历经诸世以来,浑浑噩噩,醉生梦死,整体上无功无过。但是成为人身,本来便是极难得的福缘,如今此世福分耗尽,他来世便不能投胎为人身。需在畜生道中轮回五百世,才能再次投胎为人。平安,把他处理了吧,我今日还有事情要告知于你。”
  文判官淡淡地扫了幼童一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深深望了葛平安一眼:“你想起自己的妻女,想向本官求情?”
  葛平安点头:“是,他幼年夭折,还没有来得及以人类的身体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风光。属下触景生情,有些于心不忍。”
  文判官扭过头去:“如何处理,本官全权交给你,你自己知道应该怎么做!这里的人,除本官外,论办事的能力,对条律的理解,还有谁超过你的?你都不知道怎么办,将来你的属下又问谁?按照你的想法去办吧,不要瞻前顾后。”
  葛平安便看向幼魂,宣判道:“你诸世以来,皆懒散度日,无所用心,于国于家皆无所利,浪费大好人身。罚你入畜道之中为蜉蝣,朝生暮死,沉沦五百世!”
  文判官轻轻一笑:“你倒是会钻空子。这蜉蝣朝生暮死,只消一二年,这孩子又可以重回人身了。”
  葛平安慌忙跪下:“属下自作主张,请文大人责罚!”
  文判官正色道:“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还未回答完毕的问题。是的,我们阴司官吏,亦有自己的人格与私心,有自己的主观看法。我们处事未必公正,人间王朝的那些乱象,我们阴司同样也有!我前面那样处置尤杜等人,令你替我解释,就是想告诉你,只要你坐在这案板前面,你就拥有了定义权和解释权!只要还留在这个物质界,就免不了会有私心和欲望,但是,欲望和偏心正是推动一个人不断前进的动力。你越是强大,爬得越高,就具有越多的自由。”
  “阴差和判官,乃至于酆都大帝,多是人类来做,怎么会没有私心?怎么会对人类没有恻隐之心?怎么能做到真正的公平公正,和冷酷无情?可是,诸神所追求的,本来就不是绝对公平。”
  “你不是想问,诸神想要的是什么吗?我告诉你!诸神需要的是变化,是强者!能够破碎虚空,斩三尸抛六气,凭借自己的力量,跳出因果轮回的强者!整个宇宙的一切,都是在围绕这个目的而运转。当然,具体说来,不能这么简单概括,但是从现象角度来说,你可以这样归因。”
  文判官说完,不等葛平安反应,便从袖中掏出一物,那是一个金铃铛。
  “这是水庸神的木铎!本官来此地时,便被赐予了先斩后奏的权力,可以私立水庸神!你想不想当强者?本官不日便要离开此处,拿了这个木铎,你就是本地水庸神。但是,你一定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挑战,暗算。本官赐你一门神通,你依法习练,日后必成大器。”
  文判官一指点在葛平安额头,一道光芒闪烁进葛平安的阴神之躯,消失不见。葛平安大惊,不知所措。
  “大人,你要走了?我.....我刚刚来此处不久,怎么能胜任如此重任?”
  文判官点点头:“对,我要走了。平安,我告诉你,你不要担心自己做不好,一个人的属性是由他的选择和职位所决定的。你选择了做木匠,那么你就是木匠,你选择做神明,那么你就是神明!将军和农夫,都是一样的人不同的选择,只要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当此重任!”
  “我奉命进入淮井之中,将封印淮河水神无支祁的金沙阵松开了一部分,致使商朝陷入百年难遇的大洪水危机,你的妻女也受到波及。这是对参星一脉的挑衅,如今水神实沈腾出手来,必定找我算账,上面令我辞去判官之职,归隐幽冥,吾不能久留于此。”
  葛平安眼神复杂:“洪水原来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文判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手再次伸进衣袖搜物,拿出来时,却是一只极精巧轻便的竹鸟。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那竹鸟便在空中飞舞滑翔起来,发出悦耳的鸟叫声,栩栩如生。
  “吴将军还在时,早就说过,我们是阴神。我们负责的范围包括降临灾祸,屠戮人民,我们阴神甚至可以远比妖魔还要邪恶!”
  第76章 奇肱国,一切的起因
  我的真身躲藏云雾之中, 静静看着这一切,等待机会。这是来自黄父的地视天听之术,可以感知远方的事情, 如在身前一般。
  在上次见面之时,文判官给我的印象, 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嗜血恶魔。但是, 现在的他, 看上去就如一个谆谆教导的前辈,看起来他也具备理智的一面。
  “这是......”
  看见那只竹鸟,葛平安神情忽然一变, 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痛苦的回忆。
  “这是我之前让鬼卒去搜寻你妻子尸体安葬时, 在她身上发现的。这只竹鸟之中, 有许多精巧的机括,环环相扣,动起来如活物一般, 是来自你生前的奇思妙想。你本来是打算给儿女长大之后, 作为玩具的吧?很有意思,本官很喜欢。现在本官要走了, 这东西还给你吧。这竹鸟之中, 也蕴含一条大道真理,若能参悟到极致, 与神仙的法术神通殊途同归, 也能发挥种种神奇的作用。”
  那只竹鸟飞了一圈,又回到文判官的手背。文判官轻轻将竹鸟放于案上, 葛平安连忙说道:
  “大人谬赞了, 这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看着新奇好玩罢了。实则于国于家没有任何用处, 只能作为富人观赏用的玩物,不值一提。曾经有智者点评过,这种东西看似精巧,实则不如一个轮子来得有意义,将木头削圆作为轮子,就可以承受一车的重物,减轻劳动者的负担。而这样的假鸟再怎么精巧,也不会比得过自然孕育出的生命本身,又不能参与劳动,对于这个社会又有什么意义呢?小人深以为然,那之后便没有再研究这样的东西。”
  文判官听闻此言,微微皱眉,忽然说道:“你觉得他说得对吗?我告诉你,有用和无用是根据环境,需求,方式和程度而变化的。燧人氏钻木取火,神农尝百草而发现五谷,在这些圣贤探索出这些奥妙之前,五谷也只是一种杂草罢了。通过机括之间的联动,能够制造出飞行在天空之中的大鸟,携带人类去往远方,这怎么能说没有作用呢?”
  葛平安闻言苦笑道:“大人,您高看我了。这竹鸟的每一个关节,都是靠外界的力量推动。加诸多少力量,便有多大动力,丝毫省力不得,就与一个轮子没有本质不同。若材质稍微加重,便飞不起来,哪里有带人上天的能力呢?”
  文判官看着葛平安,口中忽然说出了令我感到汗毛竖起,毛骨悚然的话语。
  “你错了!只要对事物的原理和现象认知足够深入,就可以制造出不需要马匹和人力便能行驶于道路的钢铁车辆,甚至载人飞上天空!比如以火焰烧灼水锅,产生蒸汽推动机括,便可以推动机括齿轮,使车辆运动起来。又比如地中有黑水,名为石油,也能够产生能量,制造出巨大的动力,这种动力可以让钢铁飞在空中。而本官,就是来自于这种地方!那里有很多在你们看来,是神明才能做到的现象,但是主导这些现象的的确是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
  “嗯,类似的事情,您以前也曾经和我说过,那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度。”
  葛平安点头应道,默默咀嚼着文判官的话语,若有所思,我的内心却已经掀起了滔天骇浪。
  这个文判官,究竟是什么人?难道,他与我最开始所在的那个世界,存在什么联系不成?不过很快,文判官就开始讲述起他的过往与目的,我也定下心来,默默倾听。
  “平安!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以洪水淹没商国?我与商国究竟有什么仇恨,神明又为何要降灾于世人?这背后的因果,我今天就全部告诉你!”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为什么我们要如此无情,如此暴戾,不顾惜一国人类的性命,做出这些事情,降下惨绝人寰的灾难?究竟这片大地上的人民做错了什么?”
  在文判官的缓缓讲述下,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缓缓拉开帷幕,那是一个跨越千年的恩怨。
  “在很久很久以前,大荒之中,有山名曰融父山,那里住着一个叫做犬戎的部落。犬戎部落是从哪里来的?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这个叫做白犬的黄帝后裔,乃是一个雌雄同体的两性人,他从自己一个人开始,逐渐繁衍出了犬戎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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