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与师弟情同手足,互为知己,师弟求我帮忙,我不能置之不理。可是降妖除怪事非等闲,若让本派为一个忘恩负义的狼崽子卖命,我心怎能甘愿?你若把我们性命视若草芥,也不把祖宗基业当回事,我又凭什么犯贱帮你?”
郭宸站起身来,信心十足:“师弟带路!这次有本掌门出马坐镇,凭借这件宝贝,担保助你除此妖魔。”
二人起身往后园去,董师父执枪走在最前,郭宸拿着笛子,放在口旁,随时准备吹奏。
父亲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仙师,若这鬼怪逃走,怎生了断?”
郭宸道:“不必担忧,鬼怪想要作怪,除非修至鬼仙,都需要一件能附着灵气的物品凭依,才有修行壮大之机。若是没了依托,便是无本之木,不能害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我和师弟胜了邪魔,便助你挖地三尺,把它们藏身的根基捣毁,那时他们就是想害人,也没这个能耐。”
“这伙怪物一直在后园不出门,可见它们修为未精,若离凭依太远,所聚阴气便有散逸之险。又有我坐镇,其实不足为惧。”
父亲闻言,这才放心。郭宸走到门前,步子放缓,也不说话了,全神戒备。
董师持枪推开后门,依旧保持和上次一样的神情,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缓缓观察走动。众鬼被惊动,一个个从地里钻出来,议论纷纷。
“怎么感觉这情景在哪见过?”
“这人和上次那个骗子长得好像。”
“什么好像,就是一个人!”
董师父观察了一会,边走边自言自语:“上次本仙师一时大意,没注意到还有一个小鬼潜伏在旁,偷袭本仙师。这次有了防备,本仙师自有主意,把这小鬼抽筋剥皮,以雪前耻。”他突然恍然大悟一般,指着前面道:“在这里!”
他指向的正前方,正是青面小鬼,青面小鬼吓了一跳,又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道:“敢诈你爷爷!”
他纵身一跳,一耳光就往董师父脸上抽来,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却没发现,董师父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的光芒,和即将爆发的杀气。
“不好!快退!”
白面鬼忽然化道黑气,抢身扑了过来。好像有一支看不见的毛笔,蘸着水墨,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与此同时,郭师兄盘坐于地,将笛子横在嘴边,手指轻轻捏过笛孔,笛声奏响。远看似归家的牧童,悠然自得。
但这笛声,却带着金戈铁马的萧杀。
第17章 飞剑
在蓝星时代的记忆告诉我,枪是百兵之王,久经战争考验,很多武将的佩枪都留下了神奇的传说,是冷兵器时代械斗武器的顶点。
许多明清古典小说中,武将骑着快马,手持数十上百斤的长枪,一次冲锋,力发千斤,能直接将成千上万的敌人包围圈撞开。活脱脱就是个人形战争机器,是暴力与美学的结合。
在封神演义中,也有很多角色使用枪,例如知名的哪吒所持的火尖枪。其余林林总总,能叫得出名字的人里就不下于数十人。
董师父手中持有的这杆枪,长有丈余,看上去也有好几十斤。使起来风驰雨骤,如银蟒翻身一般,少说也有千斤之力。不用附加任何修辞,他完全就是演义小说中出来的传奇人物。
但是,鬼怪的身躯是阴气所聚,其中蕴含人的真性,可以理解为人的意识本源,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结合,并不能伤害鬼怪。
凡世间一切有形的,可破坏的物质,都是阴阳相生。纯粹的阴气所组成的鬼体,并不具备物质的属性,因此就无法被人以物理的方式触碰。五怪之所以可以触碰人类和搬运物质,那是因为他们是鬼魂中的修士。
灵魂和物质,就好像处于一个互相平行的空间,永远不能真正触碰到对面。
人鬼殊途!
可是,董师父脊椎一弓,沿着身体中线,沉腰扎马。身体重心下落在脊椎,忽然弹射而起,手中的长枪递出。便似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这两条平行线间突兀的画出一条新的直线,画出一个交叉点,打破了人与魂之间的隔阂!
枪还未到,青面小鬼的头发便被劲风拂起,但他此刻还未意识到这其中所代表的涵义。以它幼稚的心机,并不能适应人类世界的尔虞我诈。
白面扑了上来,他的练气修为,虽然因为元神坏死,不能达到与其学识相匹配的程度。但见识已近炼精化气的巅峰境界。
“我看到了!”我死死的盯着董师父的每一个动作,黄庭世界中,识神震颤,激发到了极致,心中明悟。
在人的身体中,有一个部位,叫做命门,它连通肾和督脉,是人体的阳气起源。
命门之中有真阳!真阳为先天之真火,是肾的动力来源。
人的任督二脉和命门,俱位于身体的中线。命门穴处于腰背的正中部位,内连脊骨和督脉,夹在两肾之间。
心属阳,肾属阴,但是事无绝对,在肾的阴中,又蕴藏着真阳。二者互相依存,不可分离。
刚才董师父沉腰扎马,气沉于下丹田,炸开命门。便有真阳之火,沿脊柱向上。从命门起,至手三阳经而出,又传递到那杆银枪上!
于是这杆银枪,便具有除怪灭邪的力量,接触到那个与凡人隔绝的平行空间。
“这是以练气的原理,与武学的招式融合。通过外在的身体动作,与打坐吐纳的练气静功结合,最大化的激发体内的潜力。”
我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这是我之前没有掌握的另一个体系的知识,更没有机会亲眼目睹和感受。或许它和真正的修仙之法相比渺小粗糙,却有着自己的独特生命力,而对于我来说,一滴一滴的进步都很珍贵。
银枪触碰到了青面小鬼的肌肤,那肌肤上似乎覆盖着一层极厚实而有韧性的角质,根本无法寸进。
“吒!”董师父大喝一声,汗毛炸起,浑身肌肉虬结,就要再度加力,把枪送进青面小鬼的心房。
“你敢!”白面虽然距离更远,但是一闪而至,比枪更快。他手一伸,突兀的伸出丈许来长,就往董师父头颅抓下。这是鬼怪的特异能力,凡夫俗子的肉体凡胎不能做到。
白面的修为,为众怪中第一,这一爪下去,董师父必将脑浆迸裂。
可是与此同时,郭宸盘坐于地,手指轻捏笛孔,挽霜笛的笛声也已经奏响。这声音由远而近,好似血红的滔天火焰中,一只洁白无瑕,如霜赛雪的骏马,从冒着火焰的丛林里奔腾而来。
“啊,我没眼花吧?”家中有人惊叫道。
整个宋家的空间在扭曲,变形,随着笛声震荡,仿佛我们处于一个并不真实的梦境空间,就要被这笛声惊醒,破碎。
火焰从挽霜笛的笛孔当中喷涌而出,汇聚成一条火龙,往众鬼所在方向飞去,散发着恐怖的温度。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确凿无疑的看见了那团火,感受到了那股炙热。而笼罩众怪的迷雾亦散去,众鬼的身形清晰的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不得不发自内心的相信,后园的斗法是绝对真实的,这里确实存在一场修士与阴魂的魔法对抗。
黄庭世界中发生的一切,看似宏大,实则不过是梦境放大观感给人造成的错觉。其他人都看不见,更不能感受得到,而阴魂入梦,造成的影响也只是个人的一场怪梦。
我所修行至今的法力,真正在现实中释放,能够造成的破坏力极其有限。但这挽霜笛心随念动,却能放出种种神奇异象,宛如神迹。
但在黄庭世界中度过无数日夜的我心知肚明,这依然不是现实中真实发生的场景。
那只叫做腾霜的神马,修为几近炼精化气的巅峰。它的大脑所化宝石制成的乐器,可以将听见声音的所有人都拉进它的精神空间,就类似于一个移动的泥丸宫。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精神世界中被放大的感官错觉。但鬼怪没有躯壳保护,它们的真性一旦受到影响,所受伤害并不亚于人被真实的利刃火焰攻击。
我思故我在,对于它们而言,真实和虚假没有那么大的区别。
火焰先一步缠绕上了白面的手臂,烧得劈啪作响,黑气直冒。但白面一咬牙,不管不顾,依旧向下抓去。
郭宸眉头一皱,眼中精光一闪,浑身毛孔火焰迸开,吓得家人连连后退。那火龙忽然凝实了十倍,将白面的手臂狠狠缠住,不能寸进。
他的修为,确实在董师之上。以战力而论,甚至未必在此门的授业祖师二祖之下,领头实至名归。
眼见白面已经挣脱不开,剩余的兄弟一个个愤怒惊叫,扑身来救。
黑面突然扑向我们,大叫:“老奴去杀了那个吹笛的妖人,就是不成,也带几个员外家眷陪葬!”
郭宸又吹一口气,便又有无数火浪喷涌而来,隔开众怪,黑面左右冲撞,一时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