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吒!”董忠猛然跳起,拔出长枪,口中呐喊一声,声如霹雳。与此同时,枪尖寒芒一闪,长枪已同时刺出,如一道白虹。
  枪身舞动间,寒芒闪烁,如浮光掠影,似暴雨般不绝。院内满是长枪与空气摩擦产生的气流呼啸和回声。
  家里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母亲吓得脸色苍白,把我和小侄子护在身后,我也看傻了,目瞪口呆。
  “额....谁能解释一下,他在干嘛?”
  五怪瞪大眼睛,仿佛石化了一般,看着背对它们,对着一颗老槐树前的空气重拳出击的董师父,呆若木鸡。
  “董师,若邪魔难敌,可以先行撤退,犯不上把性命搭上!”父亲有些担忧,大声叫喊。
  董师父大叫:“宋伯伯放心,小侄即刻就料理这鬼怪,它虽厉害,怎么能敌我师父亲传的枪法!”
  小侄子却看得兴奋,问道:“董叔叔,这鬼怪到底长什么样?”
  董忠退了一步,似乎被一股的无形的力量打退,他又将枪往地面斜刺一下,头也不回的应道:“这鬼怪可厉害!他长着四个脑袋,九只眼睛,八只手臂,全身漆黑!啊,想逃?”
  似乎是那一下刺到了鬼怪的腿或者要害,鬼怪退缩了,董忠提着枪,又往前追赶。
  五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大笑。
  “哈哈哈,原来闹了半天,又是个骗子!”
  “哪来的戏精?这演得可比之前的好看多了。”
  “差点吓我一跳,结果就这?”
  我无奈的扶额。毫无疑问,董师父是有真功夫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驱鬼。看见以及伤害鬼怪,需要对阴气敏感度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做到。如果没有针对性锻炼,就算是体质更亲近元气的孩童也很少具备这种能力。
  我之所以可以看见,是因为我得了真传,黄庭筑基,可以看见和操纵阴气。很显然,董忠只是一个普通的武人,虽然比常人能打,但和练气士并无瓜葛,对眼下的局面毫无帮助。
  青面小鬼看不下去董忠的装神弄鬼,走到他背后,上前在董师父背部拍了一掌。一缕常人很难察觉的黑气在他背后升起,董师父忽然惨叫一声,脚步趔趄。
  他脸色大变,魂不守舍,叫道:“有鬼,有鬼!”董师父提着长枪,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后园,进了门。实打实比兔子还快。青面小鬼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有鬼,有鬼!”董忠披头散发,在屋中大声叫嚎,仿佛疯了一般,家人都远远避开。
  父亲在身后追赶,连声叫道:“贤侄,贤侄!慢走!”
  董忠跑到屋外,忽然停下不跑了,站立原地等候,脸色冷峻。
  我们也聚到屋外,看着父亲气喘吁吁的追上前来,将手搭在董忠肩上,生怕他再跑。
  父亲缓了缓,才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说道:“贤侄受惊了,这邪怪能不能收服,本属次要。若为此伤了性命,深为不值,这些盘缠,贤侄拿去看大夫吧,莫要落下什么病根。”
  “好厉害的鬼。”董师父摆了摆手,推开父亲,很认真地说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诡怪,这五个家伙,怕是已经修炼千年的厉诡了。这次要是激怒了它们,咱们谁都跑不掉。宋伯伯,你们能活到现在,真的是命大。”
  董忠无视了父亲惊疑的眼神,看向屋内,说道:“小声点,这几天该干嘛干嘛,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趁它们现在心情好,还没改变主意。”
  “我要回师门一趟,取了法宝。再来降怪。”
  我心中忽然如落了一块石头,全身都轻松了许多。
  有点意思。
  第16章 挽霜笛
  “不知这位仙师贵姓,叫什么名字?”
  “郭宸。”
  “家住何方?”
  “离此近城东五里处。”
  “不知仙师与董贤侄是何交情。”
  “同门师兄弟。”
  “仙师一路辛苦,我备了好酒好菜,叫下人好生款待。”
  “没必要,青菜白粥即可。”
  “......”
  “......”
  一位年龄看上去比董师父稍大的青年袖着手斜坐在厅堂,与董师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父亲连问了数番,他头也不回,只冷冷应付几句。
  哪怕父亲这种自来熟也颇觉难堪,手足无措,找了个理由退下,等他们二人沟通清楚。我们一家人躲在隔壁,偷看他们谈话。
  青年脸颊微胖,身材壮硕,腹部微微隆起,显然是长年锻炼。锦衣绣袄,看上去家境不俗。
  董师父去后,一连十多天杳无音信,家人都以为他跑路了。父亲这几天翻来覆去睡不好觉,正收拾家具下决心搬离,董师父却带着这个青年再度上门。
  这位青年名唤郭宸,是董师父的大师兄,据董师说,他修为功力精深,胜过董师十倍。若能请动他出手,这次降服鬼怪便有十分把握。
  “这娃好生没礼,进门到现在,招呼也不打一个。”母亲孙氏嘟囔道。
  “降妖擒怪岂是易事,人家干卖命的事情,态度差一点怎么了?”父亲倒是不以为意。
  董师被郭宸盯得有些不自在,开口道:“师兄.....”
  “谁让你擅自答应借法宝的?嗯?”董师话音未落便被打断。郭宸狠狠瞪他一眼:“说你呢,谁让你擅自答应的?”
  “你知道一件宝贝意味着什么?自从本门祖师仙逝,仙法失传。再无人能将元精,元气,元神融合,生成三昧神火。这挽霜笛,是本门所剩最后一件法器,镇门之宝,岂能轻借!”
  我们默默听他们谈话,渐渐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夏商时分,神人之分不甚分明。常有练气士混迹于人间朝堂,谋取富贵。郭董二人的门派祖师是夏朝的一位将军,修为逼近炼精化气的巅峰。后来于改朝换代之际战死沙场,法宝亦遭毁坏,一身本领随之化为流水。
  炼制法宝,需要以身为炉,运五脏之气。将元精,元气,元神融为一体,变成三昧真火,以特定的能用于制作宝器的珍贵材料,水火锻打,方能制成。
  这样的法宝可以随主人心意运动,使用起来如臂使指,如同自己身体的延伸,放出种种神奇的术法。
  想要达到这种效果,修为至少要达到炼精化气的巅峰。一件法宝,在大部分情况下,就是修士一生的修为,机缘,感悟所造就,无比珍贵。
  挽霜笛。其名取自祖师生前坐骑,乃神马,名“腾霜”。
  祖师战死沙场之时,其坐骑腾霜亦随之战死。腾霜乃异兽,死后精血不散,离火腾空,灼烧大地。
  二祖乃祖师义子,安葬祖师,将腾霜之脑取出,以真水浇灌,灭去火气,变成“玛瑙石”。二祖将宝石炼化,制成一笛,名为“挽霜笛”,能镇魔驱鬼。光阴流逝,后世此脉愈加式微,但挽霜笛经历颠簸流离,侥幸还保留了下来。
  人有异人,兽有异兽,就像有些人生来就天赋秉异,天生神力,修炼一日抵他人百日之功。在这个世界,人类有各种异种,兽也有仙凡之分。有些异兽生来便具备神奇的力量,自然成长,力量和寿命便能达到乃至超过常人“炼精化气”的巅峰成就,自身就是宝器。
  然而二祖修为,只达到炼精化气的中期。未能凝聚三昧神火,所化宝器只是个胚胎而已。用于驱邪镇鬼颇为有效,却远不能和真正的法器相提并论。
  “郭兄,说实话吧,怎么样你才肯借?”董师有些不耐烦,不禁逼问道。
  “本门规矩,挽霜笛非掌门不可动用,想要请动掌门出手,那也容易。让这户人家事成之后,把三分之一的产业捐献给本门,我自然能说动掌门出马。”郭师兄神色倨傲。
  “三分之一?他怎么不去抢?”家人闻言,纷纷恼火,父亲却走出门,对二人行了一礼。
  “仙师,我在这朝歌城远近,经营多年,颇有些产业。只要能保得这祖宅不失,我愿将数十年所积蓄之财,捐与贵门,请贵派掌门出马降怪。若失了祖宅,是不孝也。”父亲诚恳的说道。
  父亲这些年积累的财富,可不止家产的三分之一,家人大惊,忙上前劝止。
  父亲心意已决,道:“我经年所积之财富,不过过眼云烟,但祖宅乃祖宗多年心血所聚,不可轻弃。”
  “好,好,好!果然是妙人,无怪师弟愿意为你卖命。”家人争执不下,郭师兄却笑了起来,拍掌叫好。
  大师兄从袖中取出一物,小心擦拭,那物隐隐放出光华,我眼前似乎闪过一道红光,定睛再看,又无异样。那是一件红黑白夹杂的玛瑙石笛。
  “这就是挽霜笛,能驱邪秽,是本门镇门之宝。”郭师兄抚摸着笛子,爱不释手。
  “可是仙师,你不是说,这笛非掌门不可.....”父亲疑惑道。
  “是啊,所以这些天我说服了我爹,三天前,掌门交接已经完成了。现在这笛子归我了!”郭师兄,不,现在是郭掌门。他仰天大笑,甚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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