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秋日的天气变幻莫测,次日晨艳阳高照,只一夜便将地上的积水烤得无影无踪。
  温朝夜里险些又发起热,所幸叶漪澜嘱咐了,要温怡来守着。两位大夫一并将关月赶回去休息,非说她留着也没什么用——诚然事实的确如此。
  今日天气好,于是几位大夫一番商议,允许温朝在院中稍坐。公府又来了人,关月只说不见,空青立即就去赶人了。
  温朝见状,只好将“不如见见”四个字咽回肚子里。
  侯府里里外外都在忙,关月觉得奇怪,便拉住小侍女问,侍女恭敬地回她,说是要办喜事。
  关月很认真地接着问:“什么喜事?”
  侍女只说不知道,是侯爷吩咐的。关月一回头,正对上南星看傻子一般的眼神。
  “公子。”南星认真道,“我想换个主子,我以后跟着你行吗?”
  关月立即明白过来,小声说:“……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南星深深叹了口气:“咱们陛下身子很好吗?”
  关月哦了声,低头安静地坐在温朝对面逗猫玩。
  “怎么不说话了?”
  “怕南星骂我。”
  南星连忙退开几步:“我不敢。”
  关月冷笑一声:“我觉得你近来胆子大得很,哪有你不敢的?”
  南星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温朝。
  “别看我。”温朝说,“我这儿没你的地方。”
  南星:“……”
  以前就是姑娘说话更管用,往后更是了。
  温朝将雕琢景致的木雕盒子递给关月:“母亲拟的聘礼单子,你看看,少的话还可以再添。”
  关月看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礼单:“比我爹备的嫁妆多太多了。这样会让我有一种,以后我可以无所事事不务正业的错觉。”
  温朝闻言笑了声:“你要是想,也不是不行。”
  关月认真端详了很久:“突然这么有钱,我不太习惯。嗯……先给小舒请个先生,给南星他们多发点月俸,再查一查军中谁家要养孩子和老人,也多发一点,最后再去街上看喜欢什么,多买一点回家。”
  她憧憬了好一会儿,而后才小心地试探:“我真的可以乱花吗?”
  温朝笑道:“可以。”
  关月再次感慨:“真有钱啊。”
  说话间温朝又不知从哪儿变出另一张单子。
  关月迷茫地眨了眨眼。
  “舅舅给的。”温朝说,“你也看看。”
  关月:“……”
  这家人未免有钱得有些夸张了。
  但她这时候有点害怕:“你舅舅给的,我能不能不要?”
  温朝看着她。
  关月接着说:“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温朝咳了一声:“他挺喜欢你的。”
  关月一脸怀疑。
  “真的。”温朝无奈,“你见见他就知道了。”
  关月有点不情愿:“我不太想见,你没看到,他当时可凶了。”
  随后她就自己说服了自己:“……不过当时生气也应当。”
  “这不是聘礼。”温朝淡淡道,“是舅舅让我添给你的嫁妆。”
  关月怔了会儿:“他银子太多了没地儿花?”
  温朝笑着摇头:“母亲问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她去安排。”
  关月道:“有钱就行。”
  方才溜走的南星这时回来了:“姑娘,冯将军到了。”
  第123章
  关月下意识接了句:“他来干什么?”
  而后她在温朝和南星的沉默中干笑两声:“魏将军来了吗?他们这算擅离职守吧?”
  温朝:“……”
  “魏将军没来。”温朝稍顿,“冯将军不算,我叫他来的。”
  关月算算日子总觉得不对:“你叫他?他一路日夜兼程赶过来也得好些时日,那时候你一日清醒不了两个时辰,有心思管这个?”
  “母亲叫的。”温朝稍顿,而后秋后算账道,“不过文书是我后来补的,若非要算擅离职守也可以,毕竟那时候我都被你连降不知多少级了。”
  关月心虚地低下头:“……不准翻旧账。”
  南星莫名从中品出些调情的味道,于是一阵牙酸。恰好庄婉和蒋川华过来,她便借故溜走了。
  关月一看见抱着话本子来的庄婉就笑:“你又挑来给我看?”
  “是呀,成亲得一个人在屋里坐半宿呢,怕你无聊。”庄婉将话本搁在桌上,“你看啊,有许多呢。”
  她如数家珍,关月闻言咳了声:“婉婉,你想得有点远。”
  “不远了,你——”
  蒋川华温声提醒她:“她大约不会老老实实坐在屋里的。”
  关月点头。
  蒋川华继续揭他夫人的老底:“你也没安安分分在屋里,前半夜都在研究府上哪儿的墙好翻、哪儿有狗洞……”
  庄婉连忙去捂他嘴。
  但蒋川华还是说完了:“第四日你就换了男装钻狗洞出去,到现在父亲都以为你只是翻墙。”
  关月贴心地问:“需不需要在帅府多给你开几个狗洞?”
  庄婉:“……”
  多谢,但不必了。
  关月自顾自点头:“那我叫人把墙弄低点吧。”
  庄婉面无表情道:“我可以走正门的。”
  关月哦了声:“我还以为你喜欢钻狗洞,你属狗吗?”
  庄婉呵呵笑了两声:“我属兔子,现在就很想咬你。”
  关月略略思索:“那你咬。”
  庄婉看向温朝:“……你想谋权篡位吗?”
  温朝仿佛还认真想了一会儿:“不太想。”
  “不过话说回来。”关月稍顿,“婉婉,我还真的很想知道,你究竟怎么偷的调令,没被蒋尚书抓着吗?”
  “明目张胆地偷啊,摆在桌子上等我们来呢。”庄婉说,“南星嘴很严,是你旁边这位要我们去找的。”
  蒋川华接过话:“不过听父亲说,郡主和温伯父一早就嘱咐过他,无论你写什么,一概先放一放,等我们去——”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说:“等我们去偷。”
  庄婉一脸钦佩:“姜还是老的辣。小月,我现在很担心你,所谓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以后会不会被忽悠死?”
  关月:“……”
  其实她已经被忽悠得差不多了。
  温朝纠正她的措词:“换个词吧,老鼠不太好听。”
  “作什么非得文绉绉的。”庄婉说,“意思对就行。”
  冯成其实到了有一会儿。
  徒弟他心里有数,有时分寸太重,波澜不惊得不似少年人,那是定州养出的心性——不是不好,但他始终觉得十几二十岁的孩子,该如初春时节,生动得不像话才对。
  至于姑娘,从前倒很活泼,后来他见得少,听到她杀伐决断、进退有度的名声,心里堵了团棉花似的难受。
  傅清平在边上笑道:“打城门口念叨了一路,怎么见到了又不过去?”
  “他们才多大,就似千帆历尽。”冯成说,“你看着不心疼?”
  “其实不小了,我们这么大的时候……”傅清平垂眸,“多经些事总是好的。”
  “走吧,回去歇着。”
  “不过去了?”
  “不去了。孩子正高兴着,多难得,我过去了他们又得端着。”冯成说,“我瞧着他们总像没长大,一看见就想起小时候一只手就能抱起来的模样,如今都能独当一面了。”
  他向着相反的方向远去:“晚上我叫那兔崽子过来,嘱咐他几句,往后可不能欺负姑娘。再瞧瞧伤……得亏最重的时候我没瞧见,不然非得提刀跟人拼命去,轮不到姑娘手上沾脏血。”
  “行了,这事揭过别再提。”傅清平温声道,“嘱咐你东西一并带来了吗?”
  “带了。”冯成说,“特意绕道去取,还险些被姑娘家的下人当成贼。”
  他略略一顿,不情愿道:“不过那天下雨,一路赶过去,的确显得有点寒碜。不过放那么久了,能用吗
  ?”
  “叫人来收拾就是了。”傅清平笑笑,“她身量应当长了些,还得寻人来改一改才行。”
  其实冯成此时看上去也颇为狼狈,隐约可以窥见当时被人误认为贼的风采。傅清平没有提,但冯成心心念念的徒弟一向很不客气。
  于是温朝见他第一句便是:“……您去当贼了?”
  冯成气得跳脚:“当什么贼!还不是为了早点赶过来!我一路担心得要命,真是没良心!”
  他将一边儿的关月拉到自己身边:“这兔崽子有什么好的啊?咱不嫁了,回去我给你挑,比他强的多得是!没良心的人靠不住!”
  关月默默将自己的衣袖扯回来:“嗯……您要不先去睡会儿?”
  冯成此刻对魏乾念了百八十遍的“女大不中留”颇有感慨,当即拂袖离去。
  傅清平见状笑着摇头:“别理他,一会儿就好了。东西在隔壁屋子里,你们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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