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网咖回1950年 第717节
纳兰英还是不想放弃,想要看看能不能有挽回的机会。但这其实很难了,因为在乡下这个地方,女孩只要嫁出去了,摆了喜酒,那么不管有没有领取结婚证,有没有事实婚姻。那么村里人就默认她已经是妇人了。然后各种对于妇人的要求就来了。李有才看着纳兰英,他笑道:“是我们镇的战斗英雄,罗厚才啊。”
……
罗厚才现在是不敢回家了。人武部的老罗给他找了个地方,罗厚才直接住下了。而至于李玉,老罗安排了一下,让李玉先去大竹那边住一段时间。从李玉口中知道,她其实并不是很想出嫁的。她想要读书,因为语文老师纳兰英在学校里讲了很多关于新思想的事情。尤其是在去年,关于王玉珠和李若梅两名改造妓女在国内引起的巨大争议。
纳兰英告诉班上的女生们,其实女生也会有很大的天地。这个世界上不光是别人的,新中国的舞台也包括她们。有图片,有文字,甚至还有视频这些东西给她们的想象力插上了一个翅膀。世界舞台是大的。而罗厚才和老罗听到李玉这么说,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怕是李有才得知自己的女儿以两个改造妓女为榜样,这种人要气死吧。
第二百二十五章 密谋
罗厚才后悔了,早知如此,这个家还不如不回呢。在北京的时候有战友就隐晦的劝过他,不如直接把家人接到北京来。反正他就剩下一个老娘了,他的津贴收入够他在北京给老娘租一小房子了养活她了。现在嘛,后悔也晚了。
人武部的老罗给罗厚才找了个属于部里,暂时用不上的房子。让他先住一段时间。李玉的事情要解决,要在你回去上军校前解决,不然就是个麻烦事。”老罗在给罗厚才找好住的地方后,语重心长的对他说。罗厚才苦闷的说道:“我当然知道!我来之前指导员都和我说了。要注意政治问题……”
罗厚才也不知该怎么说了。他不知道怎么说,老罗也不知该怎么说。但是有人知道该怎么说。张集来了,带着纳兰英一起来的。
“宗族势力和封建势力就是盘踞在我们这个国家很多地区的毒瘤。偏偏这些毒瘤怕是还不自知。甚至自觉的自己乃是好人,是维持国家稳定的功臣呢。”张集在门外听着罗厚才和老罗的谈话,他也没有敲门,直接推门就进。并且一边进来一边这么说道。
“看着好像是李有才嫁一个闺女给你,好像只是一个封建大家长的普通封建行为。但其本质上是我们国家里有一批人,他们贼心不死!”
“论卖国大罪,他们是没有的。已知他们犯的事是够不上我们对他们进行最残酷的惩罚。”
“但是,几千年了。他们持续不到,靠的就是左右逢源,不断投机。传统中国,国家不过两百年,世家却有千年!他们隐藏于群众之中,随时都有可能会复辟!”
“你罗厚才不过是赶上了罢了。而李有才不过是这个群体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人物罢了。怎么,你这就怕了?听说你在朝鲜也是斩将夺旗的主儿,怎么回了老家就缩手缩脚的不敢了?!”张集目光灼灼,语言犀利。三言两语之间就把罗厚才所面临的问题都说清楚了。
在张集的言语中,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攀关系联姻,而是一个旧阶级准备隐藏自己,并且随时准备复辟的政治投机。而最难的事情在于,你还无法通过简单的暴力手段去解决他。就像是纳兰英一开始是准备来找罗厚才来说道说道的。结果半路上碰到了张集,张集在路上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给纳兰英说了个清楚。这件事罗厚才也是受害者,他和李玉一样都是被害的人。这害人者不是他人,不仅仅是具象化的李有才一个乡绅宗老,更是吃人的封建礼教。张集在自己的家乡亲自抓捕了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并且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让 他被判枪毙。他知道自己能狠心,但是其他人能狠心这样对付家里人吗?
看着张集进来了,老罗连忙给罗厚才介绍一下他的这位同僚。罗厚才刚要见礼,张集就摆摆手道:“不用那些礼了。罗厚才,你也是在战场上下来的。我就问你一句,你对敌人够不够凶狠?” “那必须的啊!”罗厚才没有犹豫。张集看着他道:“那在新的战场上你敢不敢拿出这种胆气呢?”罗厚才微微皱眉,看着张集。
……
罗厚才家乡的小镇内,今天李有才李大善人又行善啦!
“快点去啊,李家分肉了。就在祖祠那里。去晚了就怕没有了!” “说是李家嫁女儿让全乡亲都沾沾喜气呢。” “快啊,快啊!”
李家祖祠那里,李有才的儿子李飞正在组织人在那分肉呢。从肉联厂买来的猪肉被整整齐齐的放在一张大桌上。出了猪肉,还有猪下水、猪血之类的。李飞学他老爹的能力还有差,但是在分肉的时候还是能提起一些笑脸的,不会让人觉得拿他家的肉就像是欠了钱一样。
“三叔,你要大肠?行,小于给他三叔多切段肠子。” “哟,二表婶。您要肥一点的?呐,这块,这块最肥了。”
李飞在这里组织分肉,镇上能分肉的居民都在那排队。这排队还有讲究,家族里辈分高权威大的在前面,辈分底没势力的在后面。小小的一个分肉,其实就能让在镇上的居民中形成不同的阶级,形成对老旧传统的拥护者和反对者。因为现在这年头吃肉并不是常事,大家爱吃肥肉,因为油水大。肠子因为油性大也是好东西。排在前面的人会把好肉都挑走,后面的人就只能拿没人要的里脊或者是剔掉肥油的腿肉。当然有人碎碎念,但是这碎碎念却是说着自己要什么时候也能排在前面拿肉就好了。当然,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说李家的好。
与此同时大家也对罗厚才那天大闹婚礼现场的事情不断议论。
“要我说啊,罗厚才是忘了本了。出去打了仗,当了个什么战斗英雄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是啊,是啊。瞧不起咱们乡下人了,李有才的女儿都嫌弃。怕是想要去城里攀高枝呢。
“欸,哥几个,我听我三表姐的二堂舅说,罗厚才其实在市里已经有相好的了。” “有相好的那不带回来?还弄得他家二伯和娘给他再娶个女子。” “嗨,你们不知道。罗厚才在市里相好的女子啊,从前是妓女!现在妓女从良,政府管她们叫什么解放妇女。呵,说的好听,不还是干那个的。他敢带回来?” “哎呀,这说的有道理啊。这罗厚才以后当兵出门,他这相好的一人在家,耐不住寂寞岂不是又要当半掩门了?” “说的是啊,什么战斗英雄啊。我看就是那么个玩意儿。你看吧,他肯定要把李玉给蹬了的。”
“他也不怕咱们一人一口吐沫淹死他家?” “嘿,人家到时候拍拍屁股就走了,去了外地,怕你个什么。”
民国时著名女影星阮玲玉曾说人言可畏,随后在家中自杀离世。这世上人言是可以杀人的,可以杀的也不仅仅是女人。现在正在汕头市内的罗厚才还并不知道在他镇上发生的一切。他正在和张集密谈。
而在李家祠堂的后堂房间内,李有才正在和汕头市周边其他乡镇的宗老们开一场会议。这场会议正是李有才借着嫁女儿请客吃饭的方式用一个非常正规的借口把这些人都请来,才能开起来的。
在祠堂的后间内,李有才让人给前来参与会议的众人都倒了茶,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口。
“诸位都是在乡间有头有脸的人物。客套的话我不多说,前些日子给各位发请帖,邀请各位来参加我嫁女儿的婚宴,却没想到出了那么大一个闹剧。在这里我向各位赔不是了。这里以茶代酒,自罚三杯。”
李有才这么做的时候,旁边有一气质颇为儒雅的中年男人道:“李兄不必在意这些小事。自古以来成婚都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这些年那个新中国学校里教的东西坏了人的良心啊。”
“叫什么男女自由恋爱。什么父母之言未必要听。什么愚孝不是孝。呵,在我看来都是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对对对,张兄说的是。这些所谓的新学,大逆不道啊。原本我想写几篇文章驳斥,可惜相熟的报纸和杂志都被《曙光》《朝闻》挤兑的破产倒闭了。”另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无奈的说道。 “其实像李兄这样,想把女儿嫁出去攀附战斗英雄的高枝是没有错的。可惜人家不吃这一套啊。一点脸面都不给你留啊。”
山羊胡男子说话有些刻薄。李有才脸色一凝,但随即放松,呵呵笑了起来:“齐兄说笑了。人生在世,不为自身谋也当为子孙谋。”
“各位不妨看看,如今这新中国,我们还有为子孙谋的机会吗?不瞒各位说,我的火柴厂是公私合营,按照政府指定的驷马分宗原则,1954年年底是我最后一次领取分红。领完之后,这火柴厂就算是政府赎买过去了。我李家就一点产业都没有 了。”
“想必各位都是如此吧。土改的时候咱们田地被收了,公私合营咱们的产业也被收了。这政府是不给我们活路啊。咱们当年可都是支持新中国政府的啊,他们这是过河拆桥啊。我们难道不要自己想出路?”李有才如此说着,说的信誓旦旦,而目说的也不算是假话。
因为在民国时期,蒋介石统治时除了他的基本盘浙江财团赚了个盆满钵满之外,其他地方的商人和地主就很难说了。千古第一人的蒋介石可是以残酷封建的手段统治旗下百姓、地主、商人等等阶级。百姓就不必说了,他的苛责甚至能将地主和资本家阶级都被逼着投共。李有才等人就是当年在民国时期被逼着投共的。因为不投共,不让新中国政府上台,他们这些乡间小地主小资本家能被蒋介石活生生吸血吸到死。民国地方官员之贪婪于基层治理之混乱,纵观中国建立第一个大一统封建王朝至今两千多年来所罕见。
对于李有才这些人来说,他们知道投共之后他们日子不会好过,但是没办法,民国时他们更不好过,甚至会死。当时他们投共了,站在他们的角度不过是想着先喘口气,然后再说。新中国建立了,和他们一样的地主也好、资本家也好,他们自觉自己也算是有从龙之功。这共产党也要讲人情吧,怎么着也要对自己这些从龙功臣网开一面吧。结果没想到,一视同仁啊!其实这也是他们自己瞎想罢了,政策在一开始就讲的很清楚了,只是他们对自己抱有不符合实际的期待罢了。原本就告诉他们会发生什么事情了,也告诉他们新中国要消灭剥削阶级,他们可以参与劳动,以劳动换取收入。甚至考虑到他们主动公私合营工厂,可以在工厂里给他们安排一个闲职,领一份足够他们生活的养老金。在新中国政府看来,做到如此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不然还能怎样呢?但是在这群人看来,这怎么行?!我们是从龙之功啊!不说大封天下,你们怎么敢把我们的产业一起分给那些泥腿子呢?他们自然不服气。
“我李有才今年四十有三了。已经是不惑之年,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不图自己有什么了。只求后世子孙之福。我家还略有薄财。我死之前至少不用为生活担心,但是我的子孙呢。各位怕是和我一样啊。” “齐兄刚刚笑话我要攀高枝,不错,我是攀,没什么不可说的。人生在世难道不要巧会钻营吗?” “难道各位不知道咱们区的区长,那个新换来的张集是什么人吗?”李有才看着众人问道,他眼神扫过之处,所有人都面有难看之色。张集大义杀父可是上了报纸,做了正面宣传的。 “就是那个弑父逆子,这种不孝之人居然能担任区长之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那个儒雅的张兄怒而拍桌。
“不错,正是他。这新政府既不重人伦,更不重忠孝。在这新朝,我等若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盘散沙,岂不是新政府的羔羊嗷嗷待宰。” “我等若不为同盟,这天下还有我等立足之地吗?”
在场的各族族老们都面露思考之色。如果李有才让他们造反,那他们自然是不敢的。但是互保同盟,他们却觉得是要的。市里不说了,至少要保住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利益吧。
“新一年,下面很多村子要开始选村干部了。上面的事情我们没办法了,下面我们要努努力了。”李有才这话说的很明白了。但是那个刚刚笑他的山羊胡齐林却犹豫道:“这村长、村支书都要党员才可以担任啊。我们的子弟里未必有合适的人选。” “呵,年轻的,读过书的人都向着城里涌。乡下哪有那么多人才啊。政府说是要求村长村之书是党员,但是我了解了,很多地方只有村支书是党员,村长都不是党员。大一些的村子不光有村长村之书,下面的会计、文书难道就不用了?”李有才淡淡道。
“当年共产党可以农村包围城市,现在天下打下来了,很多人迫不及待的进城享福了。这农村不就空出来了?我们要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村民小组、村民民兵难道就不是力量了?一家一姓蛰伏几十年自然是难,但是咱们要是同心合力互相扶持。我就不信这无情的政府能长久,等天下有变,我们起于乡野振臂一呼,不说改朝换代,但是博一个上位怕是不难了。”
李有才这话说的众人纷纷点头,儒雅的张兄率先站起来:“李兄说得好,算我一个!” “我也来!” “还有我!”山羊胡子的齐林算计最深,他最后一个站起,然后狠狠的说道:“这事儿听李兄的干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请客、砍头、收下当狗
1954年新一期内参有一篇文章。
【人这种生物是很奇怪的,有的人很贪婪,有的人很无私。有的人很勇敢,有的人很怯懦。以宗族势力较强的广东、福建为例。就广东的这些宗族势力来说,进行具体的分析就可以得出一些很有意思的结论。
其一,宗族力量其本身应该是一个公权力的表现。在古时因为交通不便,皇权不下乡。乡镇以下村民自治。因为村民必须要抱团才可以活下去。在华北平原有寒灾,有时下霜时节不好一场倒春寒能把刚种下的秧苗全都冻死。需要全村全镇的人一起升起火堆才能抵住。在广东,那就是台风天。台风天一来什么稻谷、甘蔗都要倒伏。如果不能抢在禾苗死掉前将其重新整理好,加强田间管理那就是一年口粮没有了。而动员这些是需要一个强大的公权力的,需要有一个人人都能信服的人带着全村全乡一起做,才可以保证大多数人都能在自然灾害面前活得下去而依托于血脉为纽带形成的同一个姓的宗族,就天然具有这样的凝聚力。宗族权力本该是一个公权力的集合体,是一种村民自发组织发展起来的自治组织。但是这种权力因为没有有效监督,所以往往容易被窃取。原本应该成为一村一乡的公权,却会沦为一家或几家的门户私计。
其二,但凡公权为私人把持,那么就会有人用公权为私人牟利。而且这些人如果做事粗糙倒不怕,因为早晚会引起公愤,最后反而可以一锅端了。可怕的是他们做事圆滑不溜手。把私人利益参在公众利益之中,这还让人抓不住他们的把柄。而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所以我们要分析我们的敌人到底是什么。宗族势力不过是乡村公权力却是而产生的替代品。我们需要打倒替代的不仅仅是这种制度。更重要的是打倒趴在这个制度上吸血的那些心怀诡异的各种家族……】
张集缓缓的放下这篇内参报,深深吸了一口气。自从朝鲜战争结束之后,国内的政治局势就一天天的严酷了起来。最开始是北京中央掀起的对党内高级官员的清洗和审判,抓了一批、关了一批、杀了一批。连带着影响到了很多地方官员都开始谨小慎微。而康生的巡检组也在全国范围内开始了他们的工作。就张集自己所知的,仅仅是广东一地就有数十名官员被拉去谈话了。其中谈的最多的就是生活作风问题。
因为不少人进城了,思想就变了。打了天下要开始坐天下了。人有私心不奇怪,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毕生做到当初入党誓言的所有誓词。有人看不上自己的老妻了,要开始娶城里漂亮进步的女学生了。这世上有人可以同苦难却不可共富贵说的就是这些人了。但是这些人就开了缝子,让很多原本应该被扫落故纸堆的家伙又找到了新的宿主。
最近的几篇内参报,主题文章都是这个。大量的官员以生活作风问题的名义被约谈。张集跟在焦裕禄身边其实学了不少。焦裕禄可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苦干干部,他在战争时期就是战斗英雄,到了地方工作后政治嗅觉也很敏锐,做事又很有手腕。张集可是学了不少,最重要的就是政治嗅觉。他已经察觉到了,国家要对这方面进行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了。相当一部分人被约谈后虽然没马上动他们,但是也投闲置散了。而上面的大动作,对他一个小小的区长来说太远了。而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下面的基层该如何处理。因为张集来广东这段时间已经感觉出来了。广东下面农村这些人里面,已经有人想要搞事情了。他们其中很多人盯上了村民小组、村民民兵组织。
村里的这些力量是很微弱不错。一个几百人的小村子,村里民兵也就是三五个,村民小组管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乍一看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但是一个村子的力量小,可是把一个县的几十、几百个村子的力量整合起来呢?那就是一股庞大的势力了。
如李有才这样的人自以为自己做得隐秘,但其实张集还是看出了破绽。
因为李有才和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殊途同归。一个是恶霸为自己牟利,一个是披着伪善的外衣为自己牟利。刚来广东还没上任的时候,张集就伪装成粮站收粮食的工作人员下去排查情况。情况不容乐观,下面某些村子里,村长、村支书、民兵组长、村民小组长都是一家人。这可比他那个恶霸亲爹可怕的多了。这些人会用了为村民好为借口,行各种本不该行的事情。而李有才将女儿嫁给罗厚才这可不是孤例。这是在广东境内大范围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内参在这个时间点要发这些?因为朝鲜战争结束了,有很大一批老兵要退伍了。退伍会不会褪色?失去了军队的约束了指导员的教导,解放军战士们还能不能坚持本色?
很难说。所以中央要抓紧时间,不是国家不想等人才培养好后一步步梳理,只是时不我待。就像是现在,张集就觉得时间越发的紧迫了。
因为李玉在见到纳兰英之后,说了很多东西。其一,就是她并不想现在就结婚,但是她无法反抗自己的父亲。虽然她十八岁了,但是她没有谋生的手段和技能,甚至说她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地方。因为这些技能明显不是小学能教她的,一个人对社会的认知是由家庭和学校一起构建的。但是李玉明显缺失了一块,别看她被李有才送去学校读书,但实际上李有才对李玉并不关心。对她的教导其实还是传统三从四德那种,在和学校教导的思想的对撞下让李玉的价值观扭曲又矛盾。其二,通过李玉知道,李有才家其实很大。他同一辈的兄弟就有好几个,但是在新中国建立后他们就分家了。那些人早就分散去了各个农村或者城市。表面上不怎么来往,但实际上书信往来还是频繁的。其三,李玉在家里偷偷听到自己爹和哥哥商量把她嫁出去的时候,请周边的人来商议什么大事。这些东西串在一起,张集已经知道他们没憋什么好屁了。不能再让他们做大做强了,再进一步他们就真的要做成农村包围城市了。张集忽然想到自己当年去安徽学习的时候那个彭家村支书彭学武对彭家村做的改造。广东地区也要这样搞啊!只不过在搞这些之前,要先让这群人的尾巴露出来。不打扫干净客厅,可是无法邀请客人啊。希望罗厚才能给自己一些惊喜了。
……
罗厚才所在的镇子上,一阵关于罗厚才在城里有个相好,还是个解放妇女的传言开始流传了起来。对于乡人来说,他们可不信什么解放妇女,不信妓女从良。只信一日是狗,永世是狗。再加上罗厚才那天大闹婚礼之后又跑了,所以镇上对他的风言风语是越传越盛。
之前他是战斗英雄的时候,不少人看着他的面子和他家来的很近。现在那些凑上来的人都没了,不光如此,罗厚才老娘出门买菜都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不少人对她嗤笑。她老娘已经和人吵了好几次架了。
镇上的那些婆姨最喜欢这种热闹了,无风也能掀起三尺浪来。 所以当罗厚才再一次回镇上的时候,正看着他老娘叉着腰站在门前疯狂的朝着几个远去的背影大骂:“你们儿子才是娶妓女的!你们全家都是娶妓女的!” “我家罗厚才保家卫国,你们什么都不懂的长舌妇,下次再碰到你们,老娘打死你们!”罗厚才的娘疯狂的骂着,但是对那些人不痛不痒,她们依旧嗤笑着,还时不时回头对罗厚才老娘指指点点,眼里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娘亲。”罗厚才叫住了还在吼的老娘:“别吵了,她们不会听你的。” “厚才,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直接走了呢。”罗厚才老娘李莲花扑了上来抱着儿子。 “进去说。”
回去自家小院,家里只有二伯的媳妇自己的婶娘在。婶娘瞟了一眼罗厚才,重重的哼了一声:“你还回来啊。你娘快被镇上的长舌妇给说的气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罗厚才点头道:“我这次来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事儿吗。” “你知道解决就好。你弟弟、二伯最近被说的都不敢在镇子上待了,都跑去隔壁镇上接木工活做了。厚才,不是婶娘说你,这些年我们家没有亏待你家。你爹死的早,你也出去的早,你娘我都当亲姐照顾的。” “不管再难,只要家里有口吃的就没短过她的。你娘也不容易,要操心你的婚事。李有才家不就是成分划分不大好听嘛。但这管什么事,结婚后过日子不还是舒坦最重要。”
“李有才家也不用你管,不要你的钱,她爹还能补贴你点呢。你这孩子咋不知道偷着乐呢。”婶娘说着李家的好。
当然要说李家的好,分肉的时候她可是站在第一排的。选的是最肥的肉,还比别人多拿两斤。连带着帮李莲花那份一起拿回来,好几斤肉呢。这种好话怎么能不说呢?罗厚才也知道自己婶娘和二伯以及自己母亲这些人都不坏,只是单纯的没见识罢。婶娘和二伯一家对自己家一直都很好,当年爹死了没有趁机吃绝户,二伯还让婶娘一直接济自家。他们是不是善良的?是的。但是受限于他们的认知和见识,他们的小善有时候却会助长大恶。罗厚才想起那天张集和自己聊的东西他都暗自惊心。
根据张集所说,汕头下面某些村里的民兵组织都被这些人派下去的子弟给把持住了。警察部门下乡执法都是要小心的。很多时候为什么对村里犯法和稀泥啊?那都是一些人用血换来的教训。张集希望罗厚才能把李有才这些人都钓出来。
……
李有才依旧在家里写书法,对于他来说,这是最喜欢做的事情了。现在他正在家里写《梅岭三章》呢,正写道【此去泉台召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他儿子李飞又来报:“爹,罗厚才来了。” “嗯,让他在大厅等着。” “这……不急着和他见见吗?您当时不是看好他吗?” “呵呵,看好是一回事,怎么用是一回事。他只要还存着一丝对家人的良心,他就必然要忍着。”李有才不急不缓的说道。
虽然作为五十年代的广东乡下地主,他并不清楚几十年后有一部电影里有一句名台词:请客、砍头、收下当狗!李有才没听过这个台词,但是这样的事情却没少干。客请过了,头也差不多要砍了,就差收下当狗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麻雀也想飞 227
罗厚才坐在李有才家的客厅里,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李有才家放在堂间的椅子都是硬木的太师椅,这种太师椅不是那种让人躺着舒服的宋式交椅,而是清朝所流行的直棱直角的椅子。这种椅子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舒服。和宋、明家具讲究人体舒适和几何线条不同,清朝家具更重外在的威严和装饰。至于舒不舒服就不重要了。把家具做的极为不舒服也是清朝家具的一个特点。
坐在这种椅子上必须把背挺的直直的,非常难受。所以罗厚才觉得难受也是正常的。当然罗厚才还没见过李玉闺房的那些椅子,小姐闺房用的是玫瑰椅。这种诞生于明朝中晚期的椅子在外形上确实好看,女子坐上去有一种秀美的感觉。但是椅背最高点刚好顶在腰背交接处,当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了。
罗厚才只是一个普通的战士,虽然枪法精准、会开坦克、懂几句英文。但是他却并不知道其实一个家庭里用这些过度符合规制的家具是一种多么让人难受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己坐得不舒服。他都盯上堂间中堂(正对房门的主位中间的长条案)旁边两侧的交椅。那种带着一定弧度,扶手还成弧形的椅子一看就坐的舒服。
罗厚才直接端着茶杯直接坐在了那个位置上,这一坐下~欸~舒服了。背也能靠着了。
“这是老爷坐的位置,你不能坐……”在一旁给罗厚才上茶的老仆急忙上前阻止罗厚才。但是罗厚才却懒得管那么多,他一挥手道:“这堂间的凳子坐哪个不是坐啊,这还分什么老爷不老爷的。而且都新中国了,没老爷了。二黄老叔,你叫他老李就行了。” “可不敢,可不敢。”被罗厚才称呼为二黄的老者连忙摆手。
罗厚才对李有才敢不尊敬,但是二黄不敢。罗厚才笑了笑也懒得纠正二黄,因为他知道现在对这个老者说什么都没用。他的脑筋早就锈死了,就和镇上乡下那些人一样。就像是鲁迅当年再见闰土,鲁迅叫他闰土哥,闰土却喊他老爷一样。一层可悲而又深厚的屏障在两人之间竖起了。罗厚才觉得不值,他在前线舍生忘死,几度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活下来打败了敌人。他可不是为了让谁去当老爷的。而是和指导员所说的一样,要创造一个没有压迫和剥削的新世界。如果有人想要窃取革命的胜利果实,那就是拿他罗厚才的命在开玩笑,罗厚才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国内的物理战争基本打完了,现在是精神战争了。当然,这些东西是张集和罗厚才说的。罗厚才听进去了,但是他没必要和二黄说。因为在二黄的【天】塌下来之前,这种脑筋生锈的人说什么都没用的。反正李有才家的规矩他是不遵守的。坐在交椅上,罗厚才明白为什么要安排自己坐下面难受的椅子上了。从这个方向来看,坐在下面直角椅子上的人就像是被上司训话一样。
“呵,玩这套。”罗厚才不屑的撇撇嘴。 “老夫玩哪套啊?”李有才这时不急不缓的从后堂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李飞。原本是打算让罗厚才多待一会儿,多晾着他的。但是看着罗厚才这种不守规矩的样子,李有才也觉得不能在等着了。这家伙是个杀才,和镇上乡下那些老实巴交的家伙不一样。
罗厚才看着李有才进来,他站起来随意的拱拱手,就当是见面释礼了。 “罗厚才,我好歹是你岳父,你如此不给老夫面子吗?!”李有才说话之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罗厚才听闻这话之后确实嗤笑一声,随后便懒洋洋的坐下:“李财主,都是千年狐狸,你和谁说聊斋啊。李玉是什么情况,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二黄,你先出去。”李有才皱起眉头,让二黄先离开。
堂间只剩下李家父子和罗厚才三人了。李飞不善道:“罗厚才你什么意思?当初可是你二伯来我家提亲的。看你家困难,我家可是彩礼都没多要,陪嫁给的可也不少。怎么,翻脸不认账了?”
“呵呵,别说的这么大方。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有才,这婚事我是不同意的。我有大好的前程。探亲假期一过,我就能回北京的军校念书。” “两年时间,出来我至少是个营副,再加上我在朝鲜立下的战功,只要不横生枝节,我四十岁前成个团长不成问题。甚至以后再高升,别人称我一声将军我也担得起!”罗厚才坐在交椅上,虽然算不上那种坐没坐相,但是那种骄横跋扈的气质却是溢于言表。这种气质就和李有才、李飞曾经见过的那些国民党军队长官几乎一模一样。
“你女儿嫁给我,是要给我添麻烦的。你的成分是地主是资本家,以后是要拖累我的。李有才,我劝你识相一点,这婚事就当没发生,我也给你个面子不找你麻烦。”罗厚才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而李家父子听到罗厚才的话,两人也呈现出不同的两副面孔。李飞气的面色胀红,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羞辱。而李有才在听到罗厚才的话前后则是两个面孔。
前一段的时候,李有才还眉头紧锁,待听得罗厚才是因为自身前途而来威胁自己 后,李有才脸上反而挂上了笑意。不怕人贪,就怕人不贪,只要他贪,我们就有办法。人生在世,贪的东西各有不同。有人贪钱,有人贪名,有人贪权,有人贪色。如罗厚才这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贪的是自己的前途。因为他人生路还长,前途对他来说最为紧要。所有得金钱名利美色都不如前途重要,因为有了前途这些东西都有了。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罗厚才还在那催促道:“李有才,如今这新中国可不是原来了。我和李玉只要不领结婚证,那么从法理上来说,她就不是我妻子。” “村里那种认亲的方式也就在村里合适。如果我要生活在村里,倒是会被这风言风语逼死,但是我了不起带着我娘远遁北京,你又能拿我如何。” “所以,你别给我整这些没用的,赶紧向全镇声明,我和李玉得婚事不算数!”李飞气得满脸通红:“罗厚才,吃了几天皇粮啊,说话这么牛气冲天得。你信不信老子能让你走不出这大……”
“欸。”李有才虚手按下李飞的威胁,他笑呵呵得对罗厚才说道:“厚才啊,这法理是法理,村规是村规。这数千年来,结亲都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通传全村全镇便算是成了亲了。你请城里的法官来都没用。” “我知你不忿,但我李家也不会亏待你的。女婿也是半个儿,我百年之后,这李家的浮财分你一半又能如何。”
李飞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李有才说的轻巧,说家里就一点浮财。实际上李有才家隐秘的地窖里,光是银元就有三十坛呢!这可是一大笔钱!更不用说存在银行里的钞票之类的了。李飞急着想要说什么,但是李有才却压着他,不让他开口。只听罗厚才继续说道:“我可不图你这点臭钱。” “自然自然。”李有才被罗厚才回怼了一句却是不恼,他慢悠悠的说道:“你所图的是你的前程,是不是?”这话似正中罗厚才心中所想。
“厚才啊,我托大称你一声贤婿。”李有才捏着自己的胡子不紧不慢道:“你所想未免太过简单了。” “嗯?”罗厚才这时仿佛才提起了兴趣,他看着李有才道:“怎么简单了?” “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且问你,这天下可算安全了?” “自然不算。近有台湾尚未收复,远有边界之事尚未平定。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 “贤婿说的不错,可是建功立业是要死人的。我且问你,再上战场你能保你不死吗?”这话问的罗厚才无法回答。
“你要死了,你老娘怎么办?你还没有后人呢。”李有才继续问。 罗厚才还是无法回答。李有才自觉已经抓住了罗厚才的弱点,这人呐其实和很多民国时期的长官一样,毕竟人都一样嘛。而且罗厚才当年也是在国民党军队当兵的,你说他摇身一变就是坚定不移的无产主义战士,李有才是不信的。李有才选女婿投资也是有所考量的。
“贤婿啊,建功立业是要人活着才能有的。死了就是一捧黄土,都是假的。我知你有少年郎的骄傲心气,但是你也二十八了,不小了。考虑事情该周全了。” “我且问你,如果以后军校毕业了,你是想要去边疆日晒雨淋,还是回城里享福?”李有才目光死死盯着罗厚才,盯的罗厚才脑袋忍不住低下去。
“自是不想去边疆。”罗厚才闷闷的说道。李有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嘛。罗厚才再怎么战斗英雄,不也是正常人嘛。 “贤婿,你说我把李玉嫁给你是各取所需,那么我就说了。是各取所需,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啊。”罗厚才抬起头来看着李有才:“怎么说?你还能不让我调去边疆?”
“那自然是没这个本事的。但是假如你转业地方,在人武部或是公安局任个职,不说别的。十年内让你晋升成县里的一方人物,自问还是可以的。这不比你在边疆风吹日晒的苦熬强?”
“贤婿,好好想想吧,别走错了道啊。”李有才拍了拍罗厚才的肩膀,若有所指的说道:“很多人都选了正确的道路呢。”
……
张集办公室内,张集摸着自己的下巴认真的问道:“你那个便宜岳丈真这么说的?”罗厚才喝着热水道:“嗯,就是这么说的。”
“这麻烦了啊。”张集站起来踱步:“消灭宗族大姓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主席当年在江西时做的一样,将雇农和贫农从依附于大户的生产关系上剥离下来。简单来说就是多开工厂,吸收解放田地里的劳动力。” “可是这工业化生产那是一朝一夕能成的。建工厂招工人,所有事情都是要一步步来,天上掉不下一个工业化。可是我们的敌人很狡猾。” “他们不会看着我们国家实现工业化后将他们扫进故纸堆。他们会想法设法的抓住一切机会在新中国寄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