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网咖回1950年 第507节
“但是没有钱,没有资源,你们怎么搞砖厂?”
“县长,我们农村和你们县里不一样。县里你招工,你们还没烧砖呢,就要给工人发工钱。不然工人就要挨饿。但是咱们农民自己有田地啊,可以自己种粮食。明年的口粮都是有的。”
“既然有了口粮,那么大家伙就可以先抗一抗,把砖窑弄起来。几个月没收益怕什么呢?只要咱们这个砖厂能建,烧的砖县里能要。大家伙就有奔头啊!”彭学武开始讲述彭家村搞砖厂的优势。
“您看,县里明年要搞建设。这砖头一车一车的从外县拉。不方便不说,关键他费油啊!拖拉机力气大不假,但是油也烧的厉害啊。咱国家现在油可没那么多啊。”
裴县长陷入思考,彭学武说得不错。县里是没有资金专门再去搞一个砖厂了。一个砖厂最少也要请几十个工人。要是扩产,那就是上百号工人。
砖厂是重劳力工种,工资不能太低。突然增加上百工人,县里不可能轻松决定的。
但是听着彭学武话里的意思,是彭家村搞砖厂,他们自己负责解决一切?会不会过于大胆了?要是投入太多人力到砖厂,最后砖厂没成,还搞得农田荒芜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啊。
但是裴县长又转念一想,这彭家村一百多号光棍也是问题啊。他们的问题不解决,迟早是要爆发的。
还有一点,彭学武说拉砖费油。那是真的费油啊……
如果彭家村真的不靠县里的拨款,他们自己搞起来一个砖厂,不说别的。彭家村里县城只有十八公里,这点距离用牛车拉也是可以满足需求的。
裴县长在思考利弊,现场陷入沉默。
一直到过了五分钟之后,裴县长看着彭学武道:“农业生产能保证吗?”
彭学武眼睛一亮:“能!去年我们抽调了村里三分之一的劳力去修整水库平整村路。就这样我们都大丰收了。砖厂也就是最开始的时候吃点人手,建好以后其实费不了多少人手。我甚至还有人手富裕去开垦一些新田。”
裴县长看着彭学武:“那我最后一个问题。这个砖厂是谁的?”
“这还能是谁的。村里的呗!”彭学武非常自然的说道:“都是公家的,砖厂要是赚了钱该交税交税。该给上班的工人发工资发工资。有了富裕的就把钱存起来。以后在村里搞小学,把邻村的都叫来一起上。省的孩子们跑去乡里县里上学,每天走路累得半死。”
“如果钱有多,那以后咱们村里还可以把村里那些无子女的老人管起来。和那些工厂一样,发那个什么,退休金赡养费什么的,当然咱们给不了工厂那么多但是给村里老人发发口粮还是可以的。还可以搞个小的卫生所,让咱们的赤脚大夫有个能常驻的地方。”
听到彭学武说得这些,裴县长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彭学武,你说的是认真的?”
“嗯!认真的。”彭学武点点头:“彭家村小,一个砖厂要是能运转起来,咱们村就能富裕了。”
裴县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因为彭学武今日说得东西有些过于震撼了。他想要在农村搞养老和学校?!
这是一个小事,它小到一个只有四百多人的村子就能操作。
这是一个大事,它大到中国从古自今五千年闻所未闻。
张集也被震撼到了,他觉得自己这一趟没白来。仅仅两天时间,他就见识到了一个很不一样的基层干部彭学武。
不过现在张集唯一担忧的就是裴县长能不能同意彭学武的这个提议。因为这件事裴县长是要担干系的。不是所有干部都有胆量和魄力把这样一件事情抗起来的。
不过裴县长显然是一个勇于任事的干部。不然他也不能和焦裕禄成为好战友好朋友。鹤只会伴着另一只鹤飞翔,而不会与秃鹫为伍。
“彭学武,你说的这件事我原则上同意了。但还要县里开会表决。”
“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如果县里同意了这件事。你也能烧出合格质量的砖,那么县里要用砖就用你的!”裴县长算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帮彭学武兜一个底。
因为彭学武再干一件大事,裴县长也想看看他能不能成。
当张集和彭学武两人走出县委大院的时候,张集捏了捏手心:“我刚刚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你是手心,我是一后背都湿透了。不信你摸摸。”彭学武指了指后背。张集在彭学武后颈一探,果然湿透了。
“学武哥,可以啊!你胆识过人啊!”张集笑着,刚刚有多紧张,现在就有多放松:“你怎么能想出这样的招呢?”
“嗨,想啥想啊。我去年带着村民们搞了小组后我就知道,我们村的人力严重溢出。靠村里那几亩地,那些大小伙一身精力根本用不完。本来想全拉去开荒的。但是坐上赵宏民的拖拉机后我就不想让他们去开荒了。”
“为什么?”
“你说,二十个大小伙子一天干的活能有一个拖拉机多不?”
“这……不好比,但是够呛。赵宏民不是说那个拖拉机三十匹马力,相当于三十匹壮马吗?人和马相比……悬。”
“还是得呢,既然这样,那咱们为什么不先赚钱。给那些大小伙发工资,让他们先取上媳妇。然后再把砖厂赚来的钱拿来买拖拉机。到时候拖拉机哐当哐当的一上午就把十几亩地都干完了。”
“我去年搞了村民小组后,发现了村民小组的力量。我就寻思,咱们农民要种田。不种田这天下人吃什么?但是咱们要怎么种田?用什么方式种田?”
“这几天在县城遇到的一些事儿又让我想着,咱们农民不光要能种田,还要能挣钱。”彭学武双手叉腰目视远方的说道。
“所以我有的想法啊,就在脑子里一直疯涨。”
张集看着彭学武,他问道:“但是学武哥啊,你就确定砖头能一直卖出去。要是县里的饲料厂啊养殖场啊都盖好了,不盖了呢?”
“张集老弟,你去县里注意到那些乱糟糟的和窝棚一样的房子了吗?”
“看见了。”
“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
“好像很多工人吧,我看见不少穿厂服的人进进出出。”
“好,那你说工人是不是比农民有钱。”
“那是。”
“那农民有了钱都知道要盖三间大瓦房,你说知识更多的工人就能不懂?就算他们自己不能盖,难道厂里就不要盖宿舍了?”
彭学武回头看向寿县的城墙。
“这座城墙有好几百年了,它不会被拆。但是城墙里面那些脏脏乱乱的房子早晚拆完盖新的。”
“你对你的判断这么有信心?”张集笑着问。
彭学武笑着答:“我不是对我的判断有信心,而是对我们的国家有信心。我看了新闻报纸杂志,咱们拿了那么多苏联老大哥和其他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订单。听说很多纺织厂和服装厂的缝纫机都被踩冒烟了。很多工厂都开始连轴转,人休机器不休。”
“咱们的国家现在正挂起一阵东风,咱们就要接着这股东风做一个风筝。”
张集看着彭学武,目光中多是钦佩:“学武老哥,你说得好啊。有一句诗,是我当年听评书时最喜欢的,今天我觉得用在你身上特别合适。”
“哦?是什么?”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第四百九十八章 农村青年亦有梦
彭家贵现在感觉后悔,是非常的后悔。
因为他就是彭家村里退出村民互助小组的十七个家庭之一。
退出的原因嘛也很简单,因为他总觉得别人会欺负他,有的时候他有些敏感过头了。一点点小事就会在心里无限放大。
而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彭家贵心里有些想法。他在民国时期是在隔壁县里帮人烧砖,是一个砖窑的管事。
那年代能在砖窑当管事,不说心黑手狠沾染人命吧,但多多少少都是个狠角色。
彭家贵在建国之后是受过审讯的,因为砖窑、矿场等是民国时期最容易滋生黑恶势力的地方,很多砖窑和矿场的厂主与狗腿子手上都是沾过人命的。所以他也接受了调查。
当地政府调查走访后,确认彭家贵手上没有血债,在砖窑工作期间虽然管理严苛,但也多以语言辱骂工人为主,基本没有动手打人伤人的事情。
所以最后彭家贵也没被怎么样,建国时期定成分。因为彭家贵当过砖窑管事,有一些薄财,就被定位了富农。
他也是彭家村之前唯一个富农。
他自认为自己之前民国时期在砖窑管事是没做什坏事的。自己又没和其他工头一样,天天拿着个棍子走来走去,看谁不顺眼就敲一棍子。
自己最多就是骂骂人,在砖厂有的工人笨的和头驴子一样,还不许骂了?不骂他们祖宗十八代,他们都不长记性。
但话是这么说,彭家贵总觉得村里人在背后议论他一样。因为自己好像和村里其他人都不合群,其他人定的都是贫农成分,自己一个富农是不是不太好?
人这种东西有的时候是真的很奇怪,一边是喜欢装逼凸显自己和群体的与众不同。但另一边又害怕真的和群体不同最后被群体边缘化或抛弃。
所以彭家贵的思想包袱重的很,最后在村民小组里也东想西想的,结果退了组。这一退啊,就开始后悔了。
因为今年其他加了村民小组的农户都大丰收了。可是自家的田每亩只收了二百三十五斤的麦子。比其他人少了足足六十五斤。这可是少了一个人一个月多的口粮啊。
彭家贵坐在家里生闷气呢,老婆孩子来劝他都没用。旱烟吧嗒吧嗒的抽着,想着明年一定要进村民小组。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今年退出了小组,是不是没给支书面子啊。支书会不会记恨自己。明年不给自己家进了啊。
“老头子,你就是心眼太多了。彭支书是那种人吗?”彭家贵的媳妇在火盆边纳鞋底,看着闷闷抽烟的自家男人实在是忍不住说道:“你要觉得不行,你去支书家赔礼道歉去。”
彭家贵闷闷抽着烟,他今年不过四十岁,在七十年后这个年纪的人不算大。但是在这个年代却可以称一声老了。
“你说我心眼多,心眼不多能行吗?心眼不多,家里的家伙什是怎么攒下来的?你说我心眼多,我心眼不多早就让人给吃掉了!”作为从民国时期摸爬滚打过来,嗨当过砖窑管事的彭家贵,自然有一套他自己的人生哲学。
彭家贵的媳妇李惠然却道:“你就是喜欢瞎想。我和你说了,你有空和我一起去听听支书念书念报纸,新中国了不兴你民国那一套了。”
“你懂个屁!”彭家贵回头哼哼了一声。
李惠然一个鞋垫砸在彭家贵头上,彭家贵绰起鞋垫准备砸回去,他家来人了。
“哟,这么热闹呢。彭家贵,咋的,准备在家里上演全武行啊?”彭学武站在一旁看着彭家贵。
彭家贵立马变了脸:“没,没。支书,我媳妇让我试试鞋底大小呢。我比一下。”
“拿来,这是给孩子的,不是你的。你比个屁!”李惠然站起来,一把将鞋垫夺了回来。同时骂了一声:“老头子,你不是要和支书道歉吗?现在就是时候,别干杵着不动啊。”
转过头来,李惠然又一脸笑容的对彭学武和张集道:“支书,你们坐。我给你们烧些热水喝啊。”
看着李惠然去了伙房,张集才笑道:“这婶子看着够泼辣能干的啊。”泼辣用在这里是个好词。
彭学武也笑道:“是啊,李惠然婶子是个泼辣爽利的性格。不然就彭家贵你这心里动不动就是各种弯弯道道的性子,在村里早就不受人待见了。”
彭家贵还能怎么说?只能是呵呵陪笑了:“支书,还有这位同志,你们坐,坐。支书,我之前退出……”
“呵呵。”彭学武笑着打断了彭家贵的话:“我还不了解你,心思重的很,总喜欢想东想西。要是今天我不来,或者惠然婶子不逼你去找我,你是不是要把那点小九九烂在肚子里?”
彭家贵的心事被说穿了,不好意思的笑着。
彭学武半恼的说道:“彭家贵啊,彭家贵。你都四十的人了,我都要叫你一声叔,你怎的就不能把你的那些心思用在正道上,净想些有的没的。你啊,真该多听听惠然婶子的。”
“呵呵,呵呵。”彭家贵干笑着。
张集在一旁看着彭学武教训彭家贵,他觉得有趣。因为在大营区工作虽然会经常下农村,但主要办公还是在区(乡镇)内。而张集自幼也是生长在乡里。
乡和村虽然在广义上都被人称呼为农村,但实际上还是有很多不同的。乡镇内还是有很多经济活动,以及大量从事非农业工作的劳动人员。就像是张集母亲一家做的是开豆腐坊,属于手工业者。而村里的经济活动更迟缓,也更加缺乏流动性。所以才会有一个词叫:乡下。
因为只有在乡之下,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缺乏经济活力与人员流动性的地方。
乡里的管理和村里还是很不一样的。跟着彭学武学习,让张集开了不少眼界。让他知道原来村里要这样管理啊。
“好了,彭家贵。我知道你这人心思多,我也不跟你弯弯绕。我今天来就一件事,村里要办砖窑厂,你从前帮人搞过砖窑。我听说你会搭窑,又会烧砖。我想你出来干活,加入村民小组,你家的田有人帮你耕。”
对付彭家贵这种心里事情多,性格有些别扭的人就不能用太多没用的话,直接告诉他要干啥,怎么干就好了。
彭家贵一听这话就愣住了,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彭学武直话直说是最能打动人的。
不过还没等彭家贵开口说什么呢,就见李惠然跑进来大喊道:“支书,快救人啊!隔壁的二丫要自杀!”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