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网咖回1950年 第505节
两人经过媒人一撮合,也算是郎有情妹有意了。虽然赵宏民比彭四妹大了六岁,但是他为人不错,长得普普通通但胜在踏实肯干还能专研技术。
在乡里开拖拉机也是个不错的工作,接触了一段时间后,两人都觉得合得来。再加上双方父母都同意了,所以很快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彭四妹出嫁那晚,村里不知道有多少光棍哭了一宿。
今天刚好是彭四妹回门,也碰着赵宏民休息,两人就一起来了。
赵宏民父母也都是在乡里工作的,为了给儿子儿媳长长脸,也为了别人亲家说他们女儿在自家受了委屈。
所以让赵宏民带了不少礼物来。大包小包的拿了当真是不少,有烟有酒,还有非常不好买的肉罐头,还有些糖果饼干。又扯了几米布,灰色、红色都有。这些礼物,再加上一台半新不旧的自行车。
这在彭家村都引起轰动了。
穿着一件大红色新衣的彭四妹脸上有抑制不住的笑容。她高兴的和村里相熟的姐妹、阿姨们聊着她在乡里的生活。
而村子里的那些男的则围在赵宏民的身边问东问西。
“宏民哥,你在乡里就开拖拉机啊?”
“啊,不光开,还要修的。咱们乡里刚来了两台洛阳拖拉机厂的拖拉机,我要负责开,还要负责保养。”
“还要保养呢?!”
“多新鲜呐。你家养马也不能光吃草吧,还要喂喂豆子,打理一下马毛吧。”
“那宏民哥,开拖拉机难不难啊?”
“开拖拉机不难,胆大心细有膀子力气就好。但是光会开没用,你要会修啊。有个小毛小病的坏在了半道上,不能天天拖去机械厂吧,要不然我不就是吃干饭的了。”
“那宏民哥,你在乡里一个月挣多少钱啊?”
“呵呵,三十二块钱。”
“这么多啊!”
周围的村民都惊呆了。对于村民来说,开拖拉机是一个很体面的工作了。又有技术又能赚钱。
而彭四妹身边的那些姐妹和阿姨们则家长里短的谈着一些更加具体的琐事。
“你们在乡里一个月能吃上一次肉呢?!”
“嗯。宏民疼我,每次都是让我多吃点。上次还买了汽水给我喝,不过我喝不惯,喝完尽打嗝了。”
“你家的那个对你这么好呢。”
“是啊,宏民可疼我了。我和你们说啊,我们现在住的那个地方可好了。最近刚通了自来水,咱们十来户人家可以共用一个水龙头。不用去井里打水了。院子里还有大喇叭能听广播呢。”
彭四妹多少有些炫耀。
人之常情嘛,西楚霸王都说过: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这世上又有多少人敢说自己的心性比楚霸王还要好呢?
对于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装逼是一种硬性需求。
就在大家伙很热闹的时候,彭学武带着张集走了过来。村民们纷纷打招呼。
“支书。”
彭学武笑着点头回应,然后看着和周围光棍们闲聊的赵宏民,彭学武道:“宏民来了啊。”
“支书,这不是陪四妹回来看看丈人丈母娘嘛。”赵宏民急忙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递了过来:“支书抽烟。”
“大前门?好烟啊。”彭学武笑了笑,从一盒里抽了一根出来。他身边跟着的张集穿着一身呢子大衣,赵宏民也分不清什么路数。但看着也像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人员。他把烟也递了过来。
张集摆摆手:“谢谢,我不会。”
“宏民,最近农机站忙不忙。”彭学武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赵宏民扯着闲天,又去和彭四妹打了个招呼。
在彭四妹家转了一圈,带了几分钟,抽完一根烟的功夫才抽身准备离去。
这时候彭四妹的弟弟,彭伍刚好骑着赵宏民送他的那辆二手自行车绕了一圈回来。
“支书。”彭伍和彭学武打了个招呼后,就兴冲冲的对赵宏民道:“姐夫,这车真给我吗?”
“当然给你,你姐夫我说话一口吐沫一根钉。”赵宏民雄赳赳的。
“谢谢姐夫!”
“呵呵,你别光谢谢我。你要好好读书,学习好了才是真的谢谢了我和你姐姐知道吗?”
“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学习好了以后到乡里县里更大的工厂上班!”
“诶,对咯!我家彭伍有出息!”
原本已经走出了热闹人群的彭学武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张集从他的表情神色中看出了一些复杂的情绪,一些难以言说,似愤怒似不甘又似又期许的神情。
彭四妹家是热闹的,彭家村的很多人都围过去看热闹了。
村委是冷清的,只有彭学武和张集两人坐在马扎上围着火炉烤火。
火炉里的炭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星子暴起,但彭学武却浑然不觉。
“彭支书,支书。”张集叫了两声。
“啊!”彭学武这才恍然惊醒:“不好意思啊,张集同志。我刚刚走神了,我刚说哪儿来了?哦,对了,是你问我关于村民互助小组的事情,我和你说……”
“彭支书,咱们还是先聊聊别的吧。”张集笑着看向彭学武:“我看你今天心也不在这。”
彭学武表情一顿,随后有些尴尬的笑着:“被你看出来了。”
“嗯。”张集点点头:“你有心事。”
“嗯。”
“这心事和村民和工人有关对吧。”
“瞒不过你啊。刚好你来了,我心里这些事情啊也想要找人念叨念叨。张集同志,你在大营区跟着焦书记搞过农村问题吧。”
“嗯,搞过。农村问题很复杂,想要搞好很难。一点都不比区里搞工业简单。尤其是农村是一个更加分散的群体,搞起来难度更大。这也是为什么焦书记会派我来到你这学习的原因。”
彭学武道:“是啊,农村问题是个复杂的问题。张集我也不给你后面再加个同志的称谓了,你也不要叫我支书,直接叫我学武。咱们说些真心话。”
张集点头:“行,学武哥你比我长几岁,我就叫你哥了。学武哥你有什么想说的,跟弟弟我说。”
“好。”彭学武道:“农村问题很复杂。我之前打解放战争,就觉得一件事。农民能吃饱就好了。因为我也是农村出身的,农民只要能吃饱,那就是天大的幸运了。”
“去年我搞这个互助小组,你要说这事儿吧是有些波折。但我们绝对是幸运了,就连天气都在帮我的忙。去年风调雨顺,集中施肥,集中田间管理。再加上各种幸运的事情凑在了一块儿,我们彭家村小麦亩产三百斤了。”
“今年村里养了三头年猪,大家伙可以过个肥年了。你说这是好事吧。”
“当然是好事,农民有足够的口粮,可以支撑明年的吃喝,这是最大的好事。”
“是啊,这是好事啊!但是我这心里怎么就不知足呢?”
“嗯?学武哥你什么意思?”
“今天我卖粮,去县城里看了。寿县最近两年发展的很快啊,工厂都多建了好几个,新的商场也盖起来了。里面的东西好啊,什么都想买。但是咱们农民摸摸口袋,你猜怎么着?没钱!”彭学武双手一拍,一脸自嘲的笑容。
“嗯,农村缺乏现金收入,这是一个问题。我跟在焦裕禄书记身边学习的时候,焦裕禄书记就和我说过。中央对于这样的问题也很重视。”
彭学武道:“中央是怎么说的?”
张集想了想道:“农村经济散、乱、小,单一自耕农既无法承担扩充耕种的成本,也缺乏抵御外力的风险。往往一个小旱就能让一个殷实的自耕农家庭直接返贫,甚至是家破人亡。”
彭学武一拍巴掌:“说的太对了!农村靠天吃饭,咱们修了水库不也要老天下雨吗?雨多了,雨少了都是事儿。”
张集道:“是的,所以焦裕禄书记在大营区工作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同时书记还和我说过,农村多为自耕农,可以获得的现金收入少。往往无法承担更贵的城市工业产品。”
“农民既无法享受到现代化商品带来的便利,同时也导致农村和城市之间的经济交易成本无限度拉高。为了获得更多现金收入,农民往往要在农闲时期出门打短工。但是短工的收益很难保障,甚至有的短工还具有一定危险性。”
“毛主席曾经说过,我们国家还有几亿农民生活在十六世纪。焦裕禄书记说这是主席在告诫我们这些基层工作者,世界已经二十世纪了,我们的农民不能还生活在十六世纪啊。”
彭学武道:“是啊,能过好日子,谁要活在十六世纪呢?但是你看看,咱们彭家村现在的农民可以吃饱饭了吧。但也只是吃饱饭。一个农民全年的现金收入只能相当于一个城市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你看看彭四妹的那个老公赵宏民吧。他在乡里也就是个拖拉机手,一个很普通的工作吧。但是在我们村里多少人羡慕啊。”
“还有彭四妹的那个弟弟彭伍,他读了初中,是我们村学历最高的。但是他想着的是什么呢?读好书去县里找个工厂当工人。当然,这个想法没错,我们彭家村要一个中学生干嘛呢?留下来种地吗?”
“但是张集老弟啊,你就没觉得这里有些说不通的事情嘛?”彭学武坐在火盆边上,用一根烧火棍扒拉这火盆里的炭火。
“嗯?”张集看向彭学武。
彭学武道:“你想啊,彭四妹这样的好姑娘都想嫁到乡里县里,找一个工人当丈夫。彭伍这样聪明的孩子都想读了书,以后离开彭家村到县里乡里当工人。”
“当然,这些都无可厚非。人都想要过好日子,我完全理解他们,也支持他们。”
“可是我作为村支书我就会在想。彭四妹这样的好姑娘和彭伍这样的聪明小伙都离开农村了,那我们村里剩下来的都是些啥歪瓜裂枣啊?”
“就这些歪瓜裂枣以后还要拼命的往乡里县里挤呢。”彭学武说了一个大实话。
“你我都打过仗,我就问如果一个部队里没有一些聪明的、有血性的骨干作为支撑,你说这个部队能打好仗嘛?”
这话把张集给问住了。因为国民党军队里确实没多少聪明和有血性的。因为聪明和有血性的要么被整死了,要么投诚了。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彭学武的话,因为国民党军队真的打不好仗。
所以张集点点头:“确实。”
“所以啊,咱们村里只会越来越差。因为人都要走了。除非以后中央下一纸文书,让农民以后只许种地。”
“可是这合适吗?《朝闻》杂志里不是写了吗,我们搞社会主义不就是为了消除阶级剥削。要是这么搞不就人为搞起了阶级?农民不也想要去县城买得起各种好东西嘛。”
彭学武说道这里忍不住叹息道:“张集老弟,我实话和你说吧。我今天去了县城,找了县长要了几个招工名额。但是我现在又突然不想把这事儿公布了。”
张集完全明白彭学武现在内心的想法了,他也忍不住叹息一声,但还是开口道:“学武哥,这个该说还是要说啊。”
“我就说说,我就说说。”彭学武笑着摆手,但是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当天晚上彭学武给张集接风,他弄了点村里自己酿的地瓜烧酒。张集坐长途车带了一些煮鸡蛋和花生还没吃完,一并贡献了出来。两人就着花生、地瓜干、煮鸡蛋来下酒。
张集看得出彭学武心情不好。这种心情不好不是针对谁,而是一种难以割舍的依恋,是一种对乡土深沉的爱。彭学武希望彭家村更好,但是他现在迷茫了。所以他难受,他痛苦。
等到彭学武喝醉了,张集把他安置在火盆旁,给他盖上自己的呢子大衣。
“彭学武老哥,你是真的对自己的故乡爱的深沉啊。”张集默默的说道。
一夜无话。
转过天来,彭学武又和没事人一样,他拉着张集,让他陪自己一起去县里问县长招工名额的事情。
“学武哥,你昨天……”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村里有些上进的年轻人,总不能一辈子困住他们,在彭家村说媳妇都不容易。难道让他们断子绝孙啊?”
村里的交通工具不多,除了一个老马车就一个老的不行的自行车。彭四妹昨天倒是送了自己弟弟一个自行车。但是人家姐姐刚送,自己现在就去借,多少有些不要脸。在县长面前自己可以不要脸,但是村民面前彭学武还是很要脸的。
“嗨,走着去呗。在部队里追击敌人那一次不比十八公里长。”张集倒是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