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没有。”荀随凰哑声道。
房内再次安静下来,似乎能听见外面的风雪声,实在安静,好像天地只剩下她们二人一般。
荀随凰意识到自己正被人看着,斗气似的,将脸埋进枕头间,说什么都不肯抬起来。
“不理我?”奚从霜双手撑着被褥,在她耳朵上吹气,痒痒的,闹得人难耐,荀随凰双手捂住耳朵,也不管春光乍泄。
奚从霜低笑一声,被她的姿势可爱到,就着这个姿势撑起一点身体,双唇在她背上亲吻。
从后颈开始,一直往下,还坏心眼的着重照顾曾经的伤痕,身上全部伤痕都已经好全,但被身后的人一碰,痊愈的地方变得格外敏感,只是温热的呼吸呼在上面就浑身跟着颤栗。
“你别……”一声啜泣之后,撩起半边的幔帐再度垂下,将外面天光挡住,床上重新变得昏暗。
荀随凰的后背压上被褥,抬手揽住身上人的后颈,扬起下巴回应。
被端来的热水最终还是没能派上用场,直到放凉了也没人去管,之后更是用不上,直接去沐浴。
夜间,荀随凰终于穿上衣服,在榻上看上次没看完的画本子,侍女看她正在看书,将灯火调得更亮,轻声退出。
“陛下。”
“嗯。”
盯着文字发呆荀随凰回神,抬头看去,门前果然多了一道人影,随手放下手里的画本。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正是刚出门的奚从霜,身上披了一件狐裘。
边进门,奚从霜边解开披风边跟荀随凰说话:“好了,让红豆穿我衣服上马车回宫了,我没有在平定侯府留宿。”
荀随凰:“……”
这话简直自欺欺人。
奚从霜先到炭盆边烤火,烤暖了手才过来:“有点冷,给我抱一会。”
无法抵抗,荀随凰被整个抱紧怀中,随手扔下的话本也被奚从霜拿走继续看,这本来就是她看的。
讲的是一个红娘在给人牵红线的故事,以红娘的视角看各种人的人生,文中故事都涉及市井生活,跟王公贵族没有半点关系,有时用词之粗糙,叫荀随凰惊奇地说这成何体统?
荀随凰本不觉得这些家长里短,鸡飞狗跳有什么意思的,但奚从霜还挺爱看的,她也就着她的手一块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喜欢跟人挨在一块?”
只要没人,就要跟她黏在一块,至少保持一个地方有长时间肌肤相贴,可以什么都不做。
奚从霜下巴磕在荀随凰肩膀上:“一直都喜欢的,只是在忍耐,那时候也有比满足欲。望更重要的事情。”
确实。
那时候危在旦夕,棋差一招变会陷入无边地狱,怎么可能还有心情想别的事情。
说起这个,荀随凰用脸蹭奚从霜耳朵,凉凉软软的:“你今天怎么坐马车过来了,从地道过来不是更快吗?”
奚从霜翻了一页:“有人参你,理由是你之前修府邸时种了梅树,引诱了皇帝不思朝政,没有做好臣子本分,还顺便参了我一本,说朕玩物丧志。”
她差点就要把这个只会嘴上说说的御史发配下县,让对方跟满山的土匪斗嘴皮去,没有治理好就不准回来。
但是对方都八十岁了,即将致仕,她怕人死在路上,但没理由就这么忍了,折中一下,就发配他儿子去跑了几个县令的下县。
荀随凰啼笑皆非:“你才登基,御史台的人肯定要做点什么,不然会落下尸位素餐的印象……”
“哼。”奚从霜轻嗤一声,大有朕知道,朕不在乎,朕还要跟你对着干的意思。
这许久未见的叛逆风味,跟她讳疾忌医时如出一辙。
又来了,昏君。
荀随凰失笑,继续看她手上的话本,待夜深,便熄灯同睡。
这几天是休沐,不用上朝。
奚从霜闲来没事,光明正大在府上乱逛,府中上下生怕惊扰圣驾,战战兢兢伺候。
这凝固般的场景被没事过来串门的谷代芳打破,她如今改回方姓,但她还是更习惯荀随凰给她取的名字,也就这么继续叫了。
谷代芳轻车熟路到了主院,看见有人对着雪景写字,十分震惊:“将军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闲情逸致写——”
奚从霜抬头。
谷代芳:“微臣参见陛下。”
大步过去的人在看清桌后站着的人脸后,动作从招手转换成躬身行礼,规矩得简直不像本人。
举着题字晾干的侍女们:“……”
第一次见谷将军这么规矩,真是稀奇。
奚从霜低头继续写:“平身吧。”
谷代芳像是浑身长了虱子一样,浑身不自在地站了起来,她没看见荀随凰,正绞尽脑汁怎么离开去找将军。
说谷代芳犟牛就是太直,多好的跟皇帝独处机会,她倒是想着要怎么离开。
低着头的奚从霜说话了:“澄之还没起,你且再等等。”
谷代芳瞬间站直了:“臣遵旨!”
奚从霜:“……”
低头,继续写。
她给荀随凰还没取名的院子给取名,把一整座侯府能起名的都起了,稍后先让人做成匾额送送来,免了荀随凰自己找工匠做匾额的功夫。
看了半天,谷代芳没能憋住:“陛下是在题字吗?”
奚从霜再次抬头,只见谷代芳抬手指了指自己,肩上垂着几根编了两色发带的细辫子:“也能给微臣赐一幅吗?将军说您字好看。”
“……”
奚从霜忽然明白为什么荀随凰会那么操心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点头:“可。”
拿了题字的谷代芳欢天喜地地回去了,全然忘了要等荀随凰睡醒,赶着回家做匾额。
时至中午,一睁眼,得知家里即将会多了一堆匾额的荀随凰:“……”
真是好大一惊喜。
等匾额做好了,运到平定侯府上,那数量远比她想象的还多。
旁人能得一块皇帝御笔,都恨不得供起来,传到天荒地老,荀随凰满家都是,看到麻木,连仆从们都觉得平常。
*
过了年,登基大典就该提上日程,同时也选定了年号。
——启元。
启元二年始,起居郎正式更名起居官,设二人,从六品,专司帝王起居记录。
启元三年,春末。
帝召平定侯入宫伴驾,谈及箭术,命平定侯传授之。
准备周全的靶场中,难得换上窄袖衣袍的女皇站在靶前,弯弓射箭。
只是陛下长期在书房中处理政事,射艺平平,不是射错靶,就是半途不中,插在了草地上。
平定侯可算找到了女皇陛下不会的东西,兴致勃勃地讲了几次,手把手地教。
途中下学的钟慎也过来了,她可算到了学四书五经的年纪,颇为老成。
钟慎板板正正行礼:“臣参见陛下。”
奚从霜还在瞄准,头也不回道:“平身。”
谁知覆在她手上的手松开了,荀随凰往后看去。
奚从霜:“……”
荀随凰:“秦王殿下下学了?”
钟慎努力抬头:“下学了,荀侯也在。”
荀随凰蹲下,跟钟慎说话:“现在殿下年纪还小,暂时不能练习。”
钟慎绷着小脸:“那要跟陛下一样高大才可以联系吗?”
荀随凰:“倒也不用。”
老成的小。秦。王吸引走了平定侯的注意力,互相约定等她再长大一点,能拿得动弓的时候请平定侯做她的老师教她射箭。
荀随凰从没见过这么乖的小孩,没忍住手捏了捏人家的脸颊,她小时候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原来世上真有一本正经还不叫讨厌的乖孩子。
殊不知,被晾在一边的女皇陛下挽弓如满月,咻的一声,箭矢快如闪电,正中红心。
一次不够,又来一次,在小。秦。王忍不住高兴的说话声中,连中三箭。
奚从霜放下手,示意侍卫更换新靶,才换好,平定侯就跟小。秦。王说完话回头。
荀随凰:“我刚刚听见你射箭了,怎么样?”
奚从霜愁苦摇头:“不怎么样。”
荀随凰了然,安慰道:“没事的,这并非一日之功。”
奚从霜把手一抬:“劳爱卿指点一二。”
钟慎个矮,但是能看见被侍卫扛走的靶子,三根箭正稳稳当当地插在红点上。
钟慎沉默了:“……?”
不怎么样?
不远处,两个史官凑在一块,在绿荫下嘀嘀咕咕,抓耳挠腮。
“启元三年四月,帝与荀侯于长围共骑射,君臣相得……”
“你说这样对吗?”
“那你说要我怎么写?”起居官问身边的同僚,“写启元三年四月,陛下休沐什么都不干,净拉着荀侯射箭,荀侯在就中不了,荀侯不在百发百中,帝威猛过人?”
“……”
要是真这么写,那真是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