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谁知苦苦隐瞒的消息还是被对面的人知道了,不由叫秦王妃感到心惊。
秦王妃:“你说慎……不行,慎儿年幼,更不能担当大任。”
当年王府幽闭,秦王被废,腿也残了,终日颓废度日。
好巧不巧,闭府那天下了场大雨,长子钟恒淋了雨后高热,无论秦王夫妻如何哀求,也等不到一个大夫,一副药,最终钟恒高热之后成了痴儿,平日只会笑和呆坐。
如今八岁了,他连一句娘都不会喊,次女钟慎倒是健健康康,聪明伶俐。
秦王妃道:“慎儿才三岁。”
她不能把一个无知稚子推入深渊中。
奚从霜不以为意:“三岁刚好是开蒙的时候,往后成为储君怕是再也没有这么平淡的日子。”
在秦王妃的目光中,她上前一步,循循善诱:“要看王妃愿不愿意了。”
对方说得笃定,好像自由与权力就在眼前,饶是心如死灰的秦王妃也为此心动。
“……”
但答应了同样危机与生机并存,这是个意图玩弄王权的女人,她要做的事情并非简单的把一个孩子带出囚牢。
而是——改朝换代。
一行人来去无影,很快就撤出秦王府中,没有几个人发现,见过奚从霜的也只有秦王妃一人。
她回去之后自然不会向老仆提起太多,今夜此事泄露,她也难活。
说起来奚从霜亲自来见,而不是派几个手下过来游说,已经诚意十足。
在离开前,奚从霜还叫人留下药和食物,王妃却是更加难过,道过谢后收起了东西。
能看得出来王妃在想什么,她想这些东西要是五年前就出现还多好,丈夫也不必拖着断腿上吊,聪慧的长子也不必终日痴傻。
一句王不见王的谶语,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夜色深沉,奚从霜上了马车,悄然离开王府附近,今天王府里刚从里面运走一个钟庶人,宫里更不关注这边。
偶尔上线打卡,却看不懂宿主在干什么,但莫名觉得很复杂的红苹果悄然出现问道:“王妃会答应吗?她看起来很犹豫。”
奚从霜在马蹄声中回答:“她会答应的。”
随后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
红苹果看不懂,吃够了能量悄然下线,外面有紫衣少女进来,坐在了一贯待的位置。
红豆直觉宗主在做一件很大的事情,她不敢多问。
此刻的红豆和苹果有同一个想法,王妃会答应吗?
其实无关王妃愿不愿意,结果都会在她的掌控下走向一个结局。
自从碰见荀随凰开始,又得知任务是改变荀随凰谋反后被杀的命运,奚从霜做了几个计划。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计就计跟着荀随凰反了,成功了直接避免枭首命运。
但也很有可能是重蹈覆辙,冥冥之中走上了原有的命运,走向一样的结局。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办法。
换掉有能力做下这种决定的人,扶持不会做这种决定的人上位,好比如幼帝上位。
没有什么比年幼无知,需要长辈帮扶的皇帝更好掌控的存在。
第一时间被排除的就是信王和吴王的孩子,放眼宗室,一一挑选。
先帝身体不好,子嗣不多,仅有三儿二女,公主们安居后院,无心朝政,建兴帝的两个兄弟早就在他的猜忌中早早病逝。
留下的孩子也都如惊弓之鸟,不堪大用。
挑来挑去,奚从霜觉得钟氏都是一丘之貉,不符合条件,要是时间再长赶不上皇帝驾崩,就只能勉强挑顺眼的扶上去。
她不是没想过亲自来,只是这样太麻烦,外姓上位只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跟荀随凰的天下太平初衷截然相反。
奚从霜不想做叫她不高兴的事情,比起和爱人离心,她更愿意多费点心谋划。
就在今天下午,谷副将的话让她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人选。
即便秦王妃做了太后野心暴涨垂帘听政,皇帝年幼,她依然会很乐意做让钟氏皇室堵心的事情。
满腹算计的人回到自己的宅子里,奚从霜没有着急洗漱去睡,而是去了书房。
她想好要在平定侯府给她留的房间门前种什么花了,先写信告诉她。
侍从为她点亮了灯火,磨好磨后悄然退下。
奚从霜端坐案前,挽袖提笔,在纸张上写下几行字,吹干墨痕收好,起身放出鸟笼里的鸽子,在夜色中放飞。
也不知道宫里如何了。
*
皇宫之内,养心殿。
养心殿是本朝历代皇帝居所,本该是安置的时辰,宫门也落了钥,殿内却依然灯火通明。
沉重殿门之内十分安静,只有两个老太监守在门前,无论说什么都说陛下传召,两位王妃安心吧。
等在门外的两位王妃互相对视一眼,平素针尖对锋芒,非要挣个高下的两人再也没有心情打机锋。
原地转了一圈,吴王妃不愿继续坐以待毙:“已经进去足足有一个时辰了,贯儿心思敏感,怕是会冲撞圣驾,不如让我进去……”
上次面圣回来,一直不得欢喜,好好的今天怎么又叫了进去?
今天皇帝才下了圣旨不准为钟庶人哭丧,想起五年前的事,很难不让两位王妃多心。
老太监眼皮一抬:“吴王妃,你这是要抗旨吗?”
吴王妃:“……臣妾不敢。”
她退了回去,继续和忧心忡忡的信王妃站一块。
不光是两位王妃从黄昏等到晚上都没能见到皇帝,连养心殿里的几人也不例外。
皇帝忽然下旨命人进宫,叫进来后,却让人站在外殿不入内室。
原因也不说,只叫人等。
殿内还焚着香炉,偶尔宫人来去,都能闻到从内殿传来的浓浓药味。
但是听声音,内室里的皇帝分明是清醒的,偶尔有几声咳嗽,还真像是病了。
每一声咳嗽传出来,都叫外面的几人心头绷紧,如临大敌。
先帝早逝一直都是建兴帝心里的疙瘩,他不是大孝子,是怕自己也死这么早。
荀随凰心想在这时节病了多正常,天气不冷不热的,多穿一件觉得热,少穿一件又冷,夜里睡觉还容易贪凉。
更何况建兴帝人也老了,吃了敏真道人献的药之后更是以为自己还是年轻那会,少穿一件衣服也无妨。
也不好好想想,敏真道人献药的时候说过能增长一甲子寿命,是在原本岁数上增长,没说叫他重回二十岁。
一个不注意,着凉病了也是理所当然。
他病了就心里不舒服,开始疑神疑鬼,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把人叫来养心殿站岗。
“父王,我好困……”等了许久,吴王世子揉着眼睛小声说。
吴王低声安抚几句,支撑着他的后背继续站着。
有一个人开头,另一个信王世子也站不住,低声喊困。
别说外面的人撑不住,里面的人也有点累了,赶在皇帝耐心消失之前,消失好一段时间的道士连滚带爬地回来了。
“贫道参见陛下,贫道来迟,陛下恕罪。”
本就消瘦的人在宫里的这段日子也是煎熬,起初他以为自己要飞黄腾达了,可伴君如伴虎,他把嘴皮子说出花来,皇帝也经常感到不满。
今天不过是染了风寒,差点被皇帝质疑本事,他能感受到皇帝对他起了杀心。
可敏真道人打死都不会说他献上的仙丹有问题,只好将事情往外推,想别的办法安抚住皇帝。
没有什么比下一粒丹药迟迟难成,是因为缺了一味药更好的理由了。
于是就有了今夜这一遭。
敏真道人悔之晚矣,他本是自愿进宫,如今想脱身也难了。
“人都给你叫来了,谁合适,你可算出?”
皇帝卧在床上,浑身浓重药味和熏香混合,不算年老的年纪,竟给敏真道人将行就木的感觉。
敏真道人在皇帝锐利的眼光中,强忍住颤抖的冲动,将到了嘴边的人选吞了回去。
本该是荀随凰,刚好皇帝厌恶,又能讨好皇帝,当药引子也是物尽其用。
但身后两道目光也同样明显,那两个平时人畜无害的童子给他喂了东西,叫他敢说,就立马暴毙在皇帝面前。
前后都是死,他还想苟活,沉一口气:“回陛下,您传召进来的人,无一人符合。”
“乓!”建兴帝扔了手边茶杯,愠怒道,“你说养心殿乃龙气汇聚之所,但逆子阴魂不散,用养心殿东北方金命者入药可解。人,已经给你找来了,你跟朕说无一人符合?”
怕到极处,敏真道人竟不抖了,掷地有声道:“敢问陛下真的找齐了东北方的金命人吗?”
“养心殿东北方就是信王府,吴王府,平定侯府,还能有谁?”建兴帝问。
那一片是皇宫门前,住的都是权贵,难道要从官员里面找?
要是这样,得另寻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