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说不明白心情是失望还是松一口气。
  荀随凰问:“你没事了?”
  既然已经暴露身份,就没必要再掐着嗓子装下去,奚从霜道:“来之前我配了副中药喝了。”
  荀随凰没想到这病能治,她还真以为医者不自医:“所以你就喝中药调理好了?”
  奚从霜:“一点点。”
  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她抬手碰了碰荀随凰没有收回去的手,一触即离。
  奚从霜说:“这样就没事。”
  荀随凰脑子一抽:“那怎样有事?”
  下一刻,温凉的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掌,熟悉的十指交叉,手指内侧皮肤互相摩擦。
  没来得及后悔,更来不及收回举在半空中的手,就被人牵住手,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这种程度就有事。”
  荀随凰:“……”
  那真是大事不妙。
  想抗拒为时已晚,荀随凰还是忍不住挣扎一下:“这里是皇宫,你要不克制一下?”
  已经非常克制,只是握住对方两只手的奚从霜抬眼:“澄之,我从未发现你是如此口是心非之人?”
  荀随凰:“?”
  奚从霜弯眼一笑:“澄之,想要拒绝人得拿出行动,直接推开我,警告我不准靠近你三步之内,我就不会再靠近。”
  荀随凰一听,眉头下意识一皱,嘀咕了句话。
  隐约闪过不行两个字,前后都没听清。
  奚从霜没听清,俯身凑近:“你刚刚说你什么?我没有听清。”
  起初荀随凰不可能说,总找借口,让她快点。
  奚从霜怎么能让人这么躲躲过去,都快把人压在假山上,非要问出她刚说了什么话。
  “第一回见你的时候冷冰冰的,要死了也会跳起来给人补一刀,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话那么多?”荀随凰说。
  她后背靠在假山上,奚从霜的力道不重,也不觉难受。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神志不清,怎么看出我冷冰冰的?”奚从霜晃晃牵住的手,“你别打岔,真的不愿意告诉我?”
  “……”
  奚从霜:“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吧,那就拿这个做交换。”
  沉默的人忽然又长了嘴,荀随凰问:“你要什么?”
  这会又变得语气轻松,好像只要奚从霜开口,天上星星都给她摘一颗下来玩玩。
  当大将军当习惯了,总做那个庇护大家的人,也对奚从霜拿出这样的态度。
  奚从霜想了想,说出了意料之外的话:“我听闻,当今皇帝在皇子时,先帝曾聘平定侯为师,教授其武艺,少时情谊深刻,为何如今如此猜忌你?”
  “别想糊弄我,你今天是卸了甲,交了武器才进城门,红豆说谷将军的脸黑得像锅底。”
  荀随凰笑了:“就她每天像个野猴子一样满山跑的脾气,怎么能不黑?”
  跟奚从霜对视片刻,她知道想糊弄奚宗主肯定比谷代芳难上百倍。
  荀随凰:“奚宗主也觉得少时情谊,为人师长就一定会得到尊重?”
  难不成还真是皇子时期的那几年授课里出现的端倪?
  圣祖皇帝在位三十年,一个个孩子都先她而去,最后只留下一个羸弱多思的幼子,再无人能继位,只好传位于他。
  后退位至太上皇,但未还政于先帝,十年太上皇,十年听政,不变的东西很多,她依旧数十年如一日信重平定侯。
  圣祖皇帝驾崩后,由幼子继位,然先帝天生体弱,天不假年,五年后随先祖皇帝而去。
  先帝留遗诏由大皇子承嗣,也就是建兴帝继位。
  前几年都好好的,谁知大皇子被圣祖皇帝影响太深,过于惧怕,不知怎么的认定先帝的体弱跟平定侯有关系。
  可惜人平定侯早已辞世,盖棺定论,诸多疑点只能存自己心里。
  或许建兴帝的忌惮是从年幼开始的,母妃早逝,父皇体弱,教养他的妃子是个淡泊女子,平素爱好就是吃斋念佛,对大皇子也不大管教。
  圣祖皇帝一看这样不行,大手一挥将人送到平定侯府,管教过一阵子。
  荀随凰目光回忆:“我娘又不是什么温柔和煦的女子,只觉得大家都是一家人,更不会忌惮他的皇子身份,要求自然比宫里的武师傅严格些,但她知晓分寸,打我都是假把式。”
  “况且那是皇子,更是雷声大雨点小。”
  靠在假山上的人叹了口气,她道:“我就当是我娘年轻时力气更大,打得人更疼,才让陛下记恨吧。”
  奚从霜:“……”
  曾经她想过很多关于为什么建兴帝那么忌惮平定侯府的理由,功高震主或许有,可荀随凰算得上识趣,也从不插手关于皇位之争,只袖手旁观。
  没想到还有因为年少时受到的管教太严格的缘故,令她感到荒谬的同时,又不觉得太意外。
  老平定侯是三朝老臣,还是长辈,无论如何都不能动,况且她在建兴帝改年号那一年辞世,以军侯的规格下葬。
  所有压在建兴帝头顶,能左右他的人都死了,于是就剩下新的平定侯。
  由老平定侯的孩子,继承对她的怨恨。
  荀随凰在这个时代出生长大,说有多超前的意识也不一定,先前她拒绝奚从霜使用的理由是“谁在皇位上都一样”,那确实是她的真心话。
  她无意皇位,更不想造成更大的动荡,只会因此苦了百姓。
  也并非藐视君上,只是单纯的不在乎。
  奚从霜:“这时候我是真心希望你是跟我玩欲擒故纵。”
  黄袍加身,不上也得上。
  荀随凰冷不丁听她这么说,想不明白又震惊:“……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混江湖不是每天上山采药,你采药采到哪里去了?”
  “?”
  原本奚从霜在想给如何给皇帝加大药量,她知道消灭心理阴影最好的办法就是看造成心理阴影的人过得更惨,那她也可以礼尚往来,看谁笑到最后。
  听了一耳朵语无伦次的话,抬眼看去,奚从霜答:“自然不必我亲自上山,吩咐手下就是。”
  荀随凰对上她目光,料到是自己想错了,忙刹住话头,垂眸看向交握的手:“你好了没?”
  出来时间太长,会有人出来找的。
  奚从霜想起大殿上的场景:“要回去了?”
  荀随凰:“差不多时间了,再不回去也不好,你……你出宫一路小心。”
  奚从霜手上却用力,将人一拉:“你让我小心,不应该霸气侧漏地让人送我出宫?”
  以前看的电视剧都这样演,主角无论身处何地都霸气侧漏,视王权于无物。
  然后无论身处何地,都会有下属打理好一切,招手则出。
  荀随凰知道她在说笑,也真的被逗笑:“我宫里有的人,就是我,我送你出宫太引人注目了,不过你想要我也可以努力一番。”
  最后还是没能让她努力上,奚从霜换下易容,在下属的接应下出宫,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自己当了一把霸气侧漏的影视剧主角。
  *
  若说最近朝中的大事,莫过于北燕主帅班师回朝一事。
  洗尘宴过后,次日上朝,建兴帝高坐龙椅,问将军想要何种奖赏?
  荀随凰思索片刻,答:“臣,要钱。”
  侯府自她娘在世开始就没有修,她娘活得粗糙,东西能用就行,带的兵都是一样的脾气。
  之前干干净净是多亏府中老仆打扫,如今那些老仆都给她留在伏州养老,平定侯府是彻底没人了。
  野草跟疯了似的狂长,不知道的路过看了,还以为这是闹鬼的鬼宅。
  昨天直到半夜,谷代芳都只清出了几间能睡的屋子,今天开始清点需要修缮的地方,列了一张比命还长的清单。
  所以荀随凰的朴素愿望就是,拿钱将平定侯府修缮好。
  “……”
  建兴帝还真赏了不少黄金,让人抬到平定侯府上。
  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
  早朝一散,信王便让人把奚从霜叫来,见人就说:“平定侯真是好算计,一招以退为进,足以封王的功绩说不要就不要,只要钱财。”
  朝堂上的消息主要来源暂时还是信王是大头,他的消息永远保真。
  奚从霜说:“封无可封,陛下也难办,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以退为进?”
  信王叹了口气:“这是好事不错,可一提兵符,那荀随凰就开始装聋作哑,分明就是不想给!果真是狼子野心。”
  奚从霜心想这才回来多久:“那王爷想将兵符拿回之后,该如何安排将士们?在百姓眼中,那可是有功之臣。”
  “那又如何?宫里的宫女二十五岁遣散出宫,一贯如此。”信王一辈子养尊处优,伏州的水深火热里他太远也没亲眼看过。
  因而说出的话格外粗浅:“征战一生只落下一身伤,也是不公。如今天下太平,不必蓄养太多将士,择精锐留下,余下的,拿了钱财,各归各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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