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但他没有,他想学医,从初中就开始准备,走竞赛,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当然这一次,他也没那么认真,看起来很不在乎,上心了,却没法一门心思只扑在学习上,老师瞧不上他的态度,话里有话的说,别觉得自己了不起,你看那个谁,每天熬夜到三点,一心扑在学习上。
  陆遥撇撇嘴,熬到三点仍然不及格,还不是太笨了。
  好孩子陆遥第一次顶嘴,把老师怼得啊啊啊了好几声,说不出反驳的话,至此,他的那部新手机,也就没能拿回来。
  他也没去要,再买一部就好了。
  一点不较真儿。
  却开始跟着程树硬杠:“你用我的方法解这道题,更简便。”
  程树抬头:“复读班的老师不是这么教的。”
  陆遥扯了把保安室的塑料椅子挤在了程树身旁,肩膀紧挨着程树的肩膀,一丝缝隙都没有。
  他说:“老师也就那样,尤其是你们复读班,不知道哪请来的,编个头衔,就高级的不得了,别信他,信我!”
  陆遥抓起笔,他从来没那么有耐心,读书的时候,也有人来问题,他懒得说话,直接把笔记扔过去。
  看笔记的人满脸黑线,过了不久就传他傲气,装什么孙子,眼睛长在脑门上,瞧不起人。
  笔记上根本就没两个字,看什么啊。
  但此时的陆遥,在白纸上清晰的写出了解题步骤,还一步一步的给程树讲,不时的观察程树的脸色。
  他嘴边含笑,眼里有光,把笔啪的扔在了桌子上,看着程树的眼睛:“现在信了。”
  程树彻底被臣服了,乖乖的:“信你,陆总。”
  “没别人……”
  陆遥的嘴角被轻啄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喷在了耳朵边,然后耳朵边就被亲了一下。
  “信你,遥哥。”
  保安室的供暖好得不得了,把程树熏得热烘烘。
  他双手捧着脸,胳膊肘拄在桌子上,合着眼,愣头愣脑的笑了。
  实在很难不笑,刚才陆遥突然炸毛,从椅子上跳起来,磕到了脚,都没顾喊一声疼,只是低低的留下一句:“我先走了……”
  裹着那件长款加厚的羽绒服仓皇逃窜。
  太逗了,不禁撩,程树就没见过这么沉不住气的男人。
  他会怎么办?他会再去洗个澡吗?热水好像没了,大冷天的,可不能用凉水,会生病……
  程树迷迷糊糊的想着,他自己一个人独处,终于放下了心里的包袱,趴在了桌子上。
  他观察了两天,其实这地方真没什么可偷的,晚上前面这条路,别说是人了,连条狗不路过。
  眼睛很沉,有时候会抬起头看一眼,然后又趴下,这两天就没好好的睡个觉,困。
  人一犯困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大脑也失去了反应,睡梦中仿佛被一个人扶起来,架在肩膀上走,头往下坠,马上就被一只大手搂了过去。
  妥帖,温暖,柔和,像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让他打心底里想依靠。
  第49章 他就好这口?
  程树那个旧手机里有好几个闹钟,其中一个就是他走进服装厂熟悉了工作内容后定下的。
  六点开大门。
  他听见闹钟响,伸手胡乱的摁了停止,大概又睡了两分钟,突然惊醒,眯着眼看了好几分钟,才从床上跳了下来。
  怎么就到床上了?
  他记不清了。
  衣服也没脱,就那么趴在床上睡了一觉,睡多长时间都不记得了。
  程树拔腿往外走。
  刚一开门,就看见了陆遥靠在保安室的墙边抽着一根烟,和王姐打招呼,王姐疑虑的看了一眼程树,没问,着急的走了。
  “我……”程树站在那儿,挠了挠头,“陆总,我……”
  他回头看了看食堂,闭上了嘴,这事被别人知道不好,可是连拉带拽的把老板推进保安室就好?
  程树脑子里彻底乱套,陆遥也没反应过来,有点懵,手里还掐着半截烟:“多大点事,你别往心里去。”
  程树并没靠近,离着有一米远,静静的说:“陆总,不好意思了,以后不会了。”
  “没人……”
  “真的不会了,陆总。”
  程树想了想又说:“陆总,还是公私分明的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疯,对着一张热脸扇巴掌,说完又觉得和不回应的陆遥面对面站着特别尴尬,转身就走了出去。
  抓起了立在门口的扫把,像个尽职的保安一样扫大门口,刚扫了两下,就听见背后一声“早上好”。
  那个好字在看到跟着程树身后也走出来的陆遥时,拐了个大弯,飞到了天上。
  陈少宇愣在那儿,颤巍巍的举起了手,摆了两下。
  “陆总,早上好。”
  陆遥答了一声好,闷头往前走。
  程树下了班,在门口等着琴姨,快过年了,琴姨要回老家,是个有山有水有雪的好地方,她每年都盼着回去,说外面再好,都没家里好。
  其实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父母化成了两座孤坟,房子破烂的不像样,但还是要回去,是个习惯,也是个念想。
  琴姨是他为数不多信得着的人,也是他看见的时候,可以真心笑的人。
  他接过琴姨递过来的香肠,自己家灌的,每年都给,生怕他们吃不上。
  程树规规矩矩的说:“谢谢琴姨。”
  琴姨毫不客气的推了他一把:“别给我来这一套,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这才几天,又瘦了,不行,我得给你妈打个电话,她一走,没人管得了你了,上天了要。”
  “别,琴姨,千万别,”程树笑嘻嘻的抓住了琴姨的胳膊,晃了晃,“别跟我妈说,求你了,琴姨。”
  “撒娇也没用!”琴姨甩着手,也没太用力,她没孩子,年轻时不想要,年纪大了,又病了一场,做了大手术,要不成了。
  她是真的心疼程树和程棠。
  程树连忙发誓:“琴姨,我现在就吃饭,马上吃,吃两碗。”
  “不行,”琴姨瘪了瘪嘴,伸出手指,“三碗!”
  程树重重的点头:“嗯,三大碗!”
  程树看着琴姨上了出租车,她急匆匆的,时间快要来不及,得赶去客运站,出租车拐了个弯,不见了,他还是站在那儿,好像还能看见什么似的。
  那一天,程树食言了,他没去吃早饭,而是去了复读班,把自己扔在桌子上就不省人事。
  复读班白天其实挺吵的,老师的讲课声,人群的吵闹,但他通通没听到。
  就一直睡,一直睡,醒不了一样。
  中途好像有人敲了敲桌子,他没管,睡得正熟呢,以为是做梦。
  梦里的陆遥和现实中一摸一样,又温柔又好笑。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的接了起来,连眼睛都没睁开,含糊的一句:“喂。”
  眼睛慢慢的睁开,正是下课,教室里一片乱,但有明媚的阳光,程树侧趴在胳膊上,轻声说:“我一会儿就过去。”
  拆迁办的电话,说是能按照他说的价格签,上次去家里的工作人员在电话里难掩喜悦:“你可别跟别人说,这个价还是我特意申请的,就给你们一家!”
  程树知道,这话他跟每个人都说过,但他不厌烦,讨生活而已,没个高低贵贱,不犯法,就能随便编。
  程树说:“真是谢谢叔了。”
  电话那端爽朗一笑,程树也跟着笑起来,笑着说了下午见,笑着挂了电话,脸都要僵了,胡乱的吃了口面包,一个人往家的方向走。
  拆迁办就在他家的前面一个楼,搬空了的门市里放了几张木头桌子,办公人员大多是走关系进去的。
  他没先进去,怕遇着张勇,他有理,但就是懒得见他,太麻烦。
  他站在角落里,顺着窗户往里看,确定没什么事,他快步走了进去。
  合同就放在了程树眼前,几十年的老房子,即便是碰上了拆迁也不值钱,但程树很知足,比他预想的价格多了一点。
  就是那一点,让他觉得在那个冰凉的房子里睡那么久是值得的。
  但合同还是要仔细看,虽然他没那么懂,很多人都是直接签字,以后有了问题可没人管,他得留个心眼。
  不止是他,旁边还有几个人,都是钉子户,装模作样的,拿着合同上下翻着。
  价钱都差不多,捱到这份儿上,不加钱说不过去了,程树坐在最角落里,工作人员拿着笔,挨个让人签字。
  “少宇,差不多了吧,都看了一个小时了。”
  程树抬起头,意料之中的和陈少宇对视,那张清瘦干净的脸讳莫如深,看不懂。
  程树扭过了脸,却还是没被放过。
  陈少宇淡淡的笑着说:“我爷爷留下的这破房子,租都租不出去,没想到还是有些用处的。”
  他签了字,把合同交了上去,起身走到了程树身旁,歪着头看他的脸,似乎是真的在关心他:“你们以后住哪?不能一直住陆遥那儿吧,你又没长性,这次能挺过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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