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程树说:“我爸他欠了债,还不上,他一个人上路太孤单,想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一起走,他开了煤气,还在水里下了安眠药,可那天,我妈我妹和我,谁都没喝,他自己喝了,然后孤单的走了。”
程树只言片语就说了全部,前因后果都没有,但他觉得足够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本来眼泪汪汪的装个可怜就可以了的事,干嘛把自己搞成一位硬气的青年,难道真是近朱者赤,和好人在一起自己也能变成一个好人?
包房里的吊灯将他的脸照的亮堂,可能是为了氛围,大白天的,灯也开着,水晶吊坠一闪一闪,像他的眼睛一样,只是有点湿。
却也不是哭。
那些话他不跟别人说,犯不着,跟陆遥说了,也没所谓,刀子不扎到自己心上,是感觉不到疼的。
不能指望着他感同身受。
即使他们亲过,也不能。
程树还是静静的盯着桌面看,连眼前的水杯都没敢拿起来一下。
“你怕我?”陆遥靠着椅背,轻轻的问。
程树摇摇头。
“那你怎么离我这么远?”
两把椅子,一米不到,远吗?
陆遥挪动了两下,坐到程树身旁,斜眼看他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手,抓了过来。
程树挣了一下,没挣开,陆遥力气挺大的,他另一只手捏住了程树的下巴,很使劲儿,指甲都嵌进了皮肉里,说话也凶巴巴:“程树,你给我听好了,我看上的人,别人说什么都没用,盖过章,就别想从我手里逃走,鬼门关我都要给他拉回来。”
程树被迫盯着陆遥看,这一次眼泪汪汪的很明显,被捏着,谁都这样,他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咬了牙,然后问:“你什么时候看上我的?”
陆遥被踩了七寸,慌忙收回了手,在裤子上无端搓了搓,好像手汗很严重的样子,还吹了两口气。
“这姑娘真实在,说半个小时,就真半个小时不给上菜,这是要饿死人吗?你也饿了吧?我去喊他们上菜。”
说着就要站起来,被程树拉住了胳膊,不依不饶的:“你什么时候看上我的?”
第46章 我看上的人
不是个很重要的问题,但程树就是很想问,也不知道在执着个什么劲儿,不依不饶的,非要得到个答案。
电视剧里都演了,没完没了的追问挺烦人,陆遥可能就烦了,腾一下站起来,要去开门。
程树没给他这个机会,拉着他的胳膊不松手,也跟着站了起来,往前一步,无限逼近了他的身体,鼻尖都要碰到了他的嘴唇,说话时的喷气喷到了陆遥的脖子上。
咻的一下,一层的鸡皮疙瘩。
“遥哥,你真不说?”
陆遥愣头青的一样,眼珠转了好几转,被拿捏的很畅快,心里觉得受用,但面上没显。
一整个白天的阴霾突然就散了。
莫名其妙的,说不清道不明。
他被程树挤得往后撤,跌坐在椅子上,索性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伸手拽着程树的衣领,把他拉向了自己,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沉着声音说:“应该是听说你二十岁的时候,你就是我看上的人了。”
陆遥还真动脑子想了一下,挺正经,没说假话,那一刻的沉默和微笑,其实就是动心。
程树回味着这些话,嘴巴没经过大脑,忽地亲了一下陆遥的脑门,自己倒先脸红了,羞什么,又不是没亲过。
真不长脸。
他又亲了一下,小鸡啄米似的,天气又干又冷,嘴唇上起了死皮,并不是很温柔,只是分外认真。
程树的衣领被猛地一拽,头往下,嘴巴被稳妥的接住了。
就是被牙齿硌了一下,一股子血腥气,味道竟然是甜的。
他没有闭上眼睛,很专心的回应,烟味渡过来,他有些醉,怪不得好多人抽烟,原来真的会有晕乎乎的喝醉的感觉。
全身的力气跑光了,腿骨都软绵绵的,手腕撑在陆遥的肩膀上,竟然快要撑不住,想要往下倒,往下靠,终于还是挺不住了,也学会了卖乖,手掌在陆遥的胳膊上拍了两下。
这是搏斗比赛里认输的手势。
陆遥轻微的离开,哑着嗓子问他:“怎么了?嗯?”
“让……让我喘口气……”
陆遥眼角带着笑,往下一拽,程树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腰间被一双胳膊往前一搂,他趴在了陆遥的肩膀上。
愣了一下,头一歪,听见陆遥轻声说:“别往我衣服上擦口水。”
程树低声呵呵的笑:“自己嫌弃自己啊?”
“嗯,嫌弃死了。”话是这么说,但陆遥伸出手,准确的摸到了程树的嘴唇,拇指抹了抹,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直接用纸巾就好了啊。
程树想着,却什么都没有说,嘴唇再一次被捉住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悟性挺高的,好像学会了一点。
开门吱呀一声,端着菜的服务员愣头愣脑的站在门口,不合脚的高跟鞋让她不知道该迈出那只脚。
可能也不全是因为高跟鞋。
刚才明明还像是要打一架的俩男人,现在正双手交握,十指紧扣,嘴巴贴在一起。
他们在干什么啊?
入职培训时,经理一本正经的说,来咱们这儿消费的人都挺有钱,一般惹不起,看到什么就当没看到,听到什么也装没听见,要大大方方的,要学会闭嘴。
可是……当时培训的时候,演练了各种情况,每一种让她觉得离谱的情况,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却没演练过这种。
服务员小姑娘张着嘴巴,傻傻的,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还是陆遥先说了话,笑得像没任何事:“上菜啊,来啊,我们都要饿死了。”
菜被一个一个放在了桌子上,服务员这时才想起了该有的职业操守,涨红着脸哆嗦着说:“先生请慢用,有需要喊我。”
在看到陆遥点了一下头后,那双不合脚的高跟鞋在主人的脚上,顺着拐走了出去。
菜很好吃,程树没浪费,吃得特别多,陆遥像喂猪一样把菜夹到他碗里,吃不过来。
陆遥捏了捏他的肩膀,皱了皱眉头:“太瘦了,全是骨头,你快多吃点。”
菜夹得更猛烈了。
到最后还是程树发了话:“吃饭的时候别想着占便宜,自己吃自己的,我有手有嘴,你这样我不自在。”
“那这样呢?”陆遥夹了一块肉递到了程树的嘴边,挑眉看着他,笑意是藏也藏不住。
像只逗弄着小老鼠玩的猫,还挺有乐趣的,程树咬了咬嘴唇,默默的张嘴去吃,陆遥筷子一撤,头往前探,飞快的亲了一下程树,趁着他还来不及反应又把肉塞进了他嘴里。
程树嘴里含着肉,骂不出来,也没顾得上嚼两口,就那么看着陆遥,隔了一会儿,慌忙用手捂住了嘴,怕喷出来。
他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不耐烦,却显得刻意,嘴上不饶人:“脏不脏?”
陆遥喝了口水,肩膀撞了下程树的肩膀,低头说:“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谁?谁喜欢?”
嗓门越大越显得心里没鬼,程树瞪着眼睛大声问。
陆遥也不甘示弱:“还谁?就你!”
程树瞪了几秒钟,脸色渐渐温和,眼睛垂下来,手指绞着手指,声音几乎不可闻:“那你呢?……你喜欢吗?”
陆遥这次没打岔,罕见的认真,很重的点点头:“超级喜欢。”
回去的路不走了,走够了也走累了,陆遥扬手招了辆出租车,直接打开了车后门,拽着程树的衣袖把他塞进了车里,然后把自己塞进他的旁边。
北方的冬夜来得早,四点多,天就黑了,街灯亮起来,隔着车窗照在程树的脸上,一晃就不见了。
车已经开上了通往服装厂那一条年久失修的路,坑坑洼洼,连路灯都坏了,程树被摇得迷糊,眼睛不自觉地就闭上了。
外面没什么风景可看,而他困得要死。
手被轻轻握住的瞬间,他听见陆遥跟司机说:“师傅,慢点开,我给你加钱。”
师傅倒是听话,开得挺慢的,后来索性就把车停在了路边,自己下车去抽了根烟。
程树睡得不安稳,但一直没睁开眼睛,手被握得暖烘烘的,微微的潮湿,却也不烦。
心里很欢喜。
也就几分钟,他只允许自己休息这么几分钟,交班的时间快到了,再说,打工的时候不能让人等待,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程树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反握了一下陆遥的手,轻轻捏了捏:“遥哥,走吧。”
恰好赶上了下班的时间,程树让出租车停在了上一个路口,随手扫码付了车钱,这点小钱他还花得起。
他指着服装厂的方向说:“遥哥,你先回去,我去买瓶水。”
陆遥手插在裤兜里,嘴一咧乐了,笑眯眯的:“这都快到了,你能舍得钱买水?不想让别人看见和我在一起?行,你先回去,我要去买包烟……我真的买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