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半月后,瑞王赵怀朗再次造访崔府,此刻正坐在崔道元的书房中。
他身旁站着一人,正是花朝节后被授职正六品刑部主事的崔明珏。
这个品级已经是国子监荫监生初入朝为官时,所能触及的最高门槛了。
至于为何去的不是崔道元所在的吏部,而是掌管刑罚、狱讼的刑部,这其中有崔明珏自已的意愿,但更“巧合”的是,崔道元也允了。
于崔明珏,或许多多少少有和江浔较劲的意思。
要知晓,这刑部和大理寺的交集可不少。
“明珏,感觉如何?”赵怀朗偏头笑问道。
崔明珏摇了摇头,如实道:“诸人于我实在太过客气了。”
他入刑部这些时日,因众人知晓他的身份,便纷纷捧着他,连顶头上司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可这......不是他所求。
赵怀朗闻言却不以为意,明珏是他亲表弟,这些礼待不都是应该的吗?
再者一个小小的主事之职,明珏不会待太久的。
“无碍,多学多看,明珏,你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赵怀朗抬手拍了拍崔明珏的肩膀,而后往椅背上一靠,蹙眉道:
“外公说有至关重要之事叫我过来,怎的又半天不见踪影呢?”
说到此处,崔明珏的面上也流露出了些许疑惑。
祖父做事向来谨慎,从前从未这般晚了还特地将表哥请来。
“说起来,祖父这几日似乎格外忙碌,这书房里幕僚来来往往的,瞧着是有急事。”
崔明珏这般说着,赵怀朗瞬间就坐直了。
“哦?”
他面上闪过兴味之色,恰在此时,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崔明珏立刻主动上前开了门,“祖父。”
崔道元轻点了头,入内后径直坐到了赵怀朗对面,开门见山道:
“朗儿,有突破了。”
赵怀朗闻言瞬间目露惊喜之色,压低了声音问道:“落在何处?”
崔道元嘴角轻扬,即便是历尽千帆的老狐狸了,这一刻也难得地喜形于色,低声道:
“定是朗儿你万万想不到的,正是那位德高望重、白璧无瑕的帝师——蔺晚亭!”
此言一出,赵怀朗与崔明珏齐齐色变,赵怀朗更是直言道:
“这些年深挖了这么久,都不曾揪出蔺老半点错来,何以.......”
江浔是蔺老一手带出来的,当年又是他让江浔去竞选太子伴读。
可以说,江浔之所以入了皇孙阵营,成为他们强有力的对手,少不了蔺老一步步的推波助澜。
这些年他们怎么可能想不到,从蔺老身上下功夫呢?
奈何蔺老其人不慕名利,又洁身自好,更是一辈子未曾婚娶,颇有些游戏人间的意思,比江浔还要无懈可击。
崔道元听闻此言,也不免感慨,“是啊,为了揪他这一条尾巴,老夫此番可动用了不少人手。”
“言归正传,这突破点正是要落在蔺晚亭他......终身不娶上!”
第173章 后妃与帝师
赵怀朗闻言就先敛起了眉头。
区区私事,且还是陈年旧事,可不足以撼动堂堂帝师。
崔道元瞧出了赵怀朗眉眼间的失望之色,不由意味深长地扬了扬唇,淡声道:
“蔺晚亭,扬州人土,生于小宦之家,世为书香门第。自幼颖慧若神,后历科举,乡试、会试、殿试皆脱颖,入仕而有能,声名显于朝。”
“据说,他当年曾议过亲,对家是蔺父顶头上司的女儿,只蔺晚亭当年醉心诗书,婉拒了这桩亲事,便不了了之了。”
“世人皆知,扬州出美人,当年先帝扩招后宫,扬州曾送来多位秀女,最后却只留下了一个,被圣上封为才人,纳入后宫。”
赵怀朗听到此处,不免微微瞪大了眼睛。
外公既然提起,必然不是无的放矢,莫非这位被留下的秀女就是蔺老当年议亲的女子,且如今——仍在后宫!?
见赵怀朗反应过来了,崔道元轻笑一声:“当年男未婚女未嫁,又未及选秀,议亲之事再正常不过。”
“可.......若他二人一人成了后妃,一人做了臣子,却仍有纠葛呢?”
听到此处,赵怀朗竟觉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皇爷爷当年专宠宸妃,既荣亲王爷之母,故而后宫的妃子并不算多。
病重之时,皇爷爷也曾下旨,后妃不必殉葬。
故而皇爷爷驾崩后,没有子嗣的妃子或去守陵,或出家为尼,唯有诞育了子嗣的几位妃子仍旧留在后宫,被尊为太妃。
会是谁呢?
崔道元也不再卖关子了,理了理发皱的袖子,淡声道:“这件事极是隐蔽,可到底雁过留声,尤其此番.......和亲越国的长公主回了京。”
此言一出,赵怀朗和崔明珏惊得齐齐起身。
“容太妃?”
赵怀朗更是失态地低呼了一声。
这一刹那,自长公主入京后发生的一切,都在赵怀朗脑海中走马灯般过了一遍。
他先是怔然,随即恍然,最后低低呢喃出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崔道元见赵怀朗如此快地就反应过来了,不由满意地点了头。
“外公去查过了,容太妃确实来自扬州,正是当年与蔺晚亭议亲之人,这也让外公不得不忆起一件往事。”
“二十年前,为抵御漠国,朝臣提出了和亲越国这一请,彼时三位公主皆未婚配,但唯有三公主之母容贵人出身最低,位份亦最低。”
“越国与我朝相比,可是蛮荒之地,前头两位公主自是不愿意的,但长幼有序,没有凭空越过前头两位,把三公主推出去的道理。”
“但是,到底是事在人为......”
“外公虽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段时日,想来毫无根基又不得圣宠的容贵人必是万分艰难。”
“恰逢中秋佳节,宫中办了场宫宴,而宫宴后两日,三公主便站了出来,愿主动和亲越国。”
“此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很快民间都知晓了三公主的大义,容贵人更是因此直接被晋为容妃。”
“当时外公便觉得,局势不利之下,容妃与三公主此举已然算是高明。”
“既然和亲避免不得,为何不风风光光地去,将美名留下呢?”
“最难得的,还得是三公主的本事,才有如今她风光归京,母女团聚的一天。”
赵怀朗听到此处,瞬间懂了。
“外公的意思是,当年宫宴之上,容太妃极有可能私会了蔺老,而蔺老便给容太妃出了此计?”
崔道元连连点头,“没错。”
可赵怀朗却很快皱起了眉头,“可是外公,此事都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又并未有证据留下.......”
崔道元闻言却很是淡然,笑道:“证据?容太妃身边那么多伺候的人,要‘人证’还不容易吗?”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此番长公主归京一事。”
这时候,赵怀朗也不由点了头,沉声道:“父皇有意将宁儿扣下,便张罗着为宁儿赐婚,可宁儿归京那日就提到了江浔。”
“接风宴上,宁儿更是毫不掩饰对江浔的好感,如今瞧来,极有可能是蔺老的谋划了。”
崔道元颌首,“长公主威望甚高,她若跳出来支持皇孙,民心自然是要向那边倒的。”
“无论蔺晚亭是想借着江浔与安宁郡主成婚,将长公主牢牢绑在皇孙阵营,还是故弄玄虚,借此试探诸方态度与帝心,不可否认的是,这其中定有他的手笔。”
“圣上前些时日对安宁郡主的亲事可是上心得很,想必万万料不到,帝师竟掺和其中吧?”
“再者,若叫圣上知晓,蔺晚亭与先帝后妃纠缠不清,更是罪加一等。”
崔道元淡声说着,眼里锐芒乍现。
周山祈福行时,朗儿曾给出能击垮定国将军府的底牌,此番江浔自然也是逃不过的。
但江浔一遭殃,蔺晚亭必定不会放任不管,他在圣上心中可是有分量的。
若叫江浔全身而退,可浪费了朗儿一步好棋。
故而这些时日,他又开始抽丝剥茧,对蔺晚亭再次深入查探。
果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也是天助他也,长公主刚好归京,当真叫他摸着了蛛丝马迹。
这一次,就先叫他蔺晚亭自身难保!
此局妙就妙在,不必费尽心思置蔺晚亭于死地,只要他在圣上心中没了地位,一个没有实权的老头,实在不足为惧。
至于圣上......
崔道元目露深色。
他对这位天子......可实在太了解了。
一心励精图治,亦文韬武略,可就是心胸太过狭隘,又多疑多思,且.......足够心狠。
故而此番他们甚至不必拿出什么确凿的证据来,只要圣上入了耳、入了心,便足够了。
赵怀朗将此事细细在心头过了一遍,竟觉赢面很大,不由满心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