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与rachel相爱相杀了这么多年,梁眷从没见过她这副做派——做小伏低,惧怕的神色全然写在脸上,遮都遮不住。
梁眷觉得好笑,为友谊的脆弱,为人性的复杂、为地位的追逐。
她倚在门框上,深深沉沉地舒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一如往常。
“rachel,从我入这行起咱们就认识,我上的第一个正面热搜,就是你帮忙一手炒作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感激你,把你当做朋友,所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试探我?”
“怎么会是试探呢?”rachel讪笑两下,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上个月,我手底下的娱记不知轻重地跟踪你,害得你有家不能回,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当面跟你道歉。”
说到这,rachel猛地抬起头,注视着梁眷的眼睛,顺势做出发誓的模样,“你放心,我保证他们手里绝对没留下任何有损你名声的照片。”
没留下,那就是拍到了?
梁眷拧着眉,沉声问:“我不知道你口中所说的,有损我名声的照片,是什么样的?”
rachel哀怨地瞥了梁眷一眼,眼波流转间,颇有责怪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躲躲藏藏,不肯说实话的意味。
“眷眷。”见四下无人,rachel改了口,想要拉进和梁眷之间的距离。
“娱乐圈里的人瞒着大众偷偷谈恋爱很正常,但你最起码也要透露一些口风给我,不然我怎么帮你遮掩?”
梁眷没否认谈恋爱的事,径直又敏锐地问:“口风?你想让我给你透露什么口风?”
rachel愣了几秒,心虚地咬了一下舌尖,状似随意地举例:“比如你男朋友的身份?职业?是出自哪个权贵家庭,还是……”
梁眷轻笑一声,周身蓦然松弛下来。看见rachel对陆鹤南的一无所知,她忽然想明白最近发生的许多事——
譬如为什么她最近的花边新闻变少了?除却郑楚默自导自演地那出绯闻大戏之外,竟再无其他新闻出现。为什么拍摄《在初雪来临之前》的时候,网上竟没有一张路透图流出?剧组的安保措施做得再到位,也肯定敌不过媒体私生的长枪大炮。
为什么?
那是因为有人在背后默默地为她保驾护航。
“既然你们都把照片拍到手了,去查他的身份还不是易如反掌?”梁眷抱着胳膊,眯起眼睛好以整暇的质问。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拍到照片,现在跟我说了这么多,不过就是想空手套白狼?你想知道我男朋友究竟有多大能力,在圈内有多大话语权,你想借着和我的关系,让他帮助你在举步维艰的盛世传媒上位,对吗?”
rachel紧咬着牙关,否认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仿若全身上下都已经被梁眷看透。
梁眷没忍住,嗤笑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很生动。
“那天跟踪我的娱记是你专门安排的吧?”梁眷顿了顿,发散性思维彻底打开,开始毫无依据的胡言乱语。
“我想你的老板,盛世传媒的执行总裁应该是不知道你私自派人跟踪我的事吧?不然,昕然只不过是给你打了一通电话,轻飘飘的三言两语,你怎么就能那么爽快地让娱记掉头,放任唾手可得的真相在自己眼前飘走?”
rachel的表情变得精彩,眼睛里透漏着惊恐。
其实的梁眷的猜测还是太保守了。
今年二月初,也就是梁眷“未婚生子”的传闻在公众视野里上演最热烈的时候,所有的文娱企业,无论是行业龙头,还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型工作室,都收到了一封有遥诗娱乐宣传总监亲自署名的一封倡议书。
字里行间彬彬有礼,绝不是威胁。明面上的主旨大意也只有一条:请大家让旗下记者管好手里的镜头与镁光灯,不要对准公众人物的私人生活,还娱乐圈一片净土。
不要对准哪个公众人物的私生活?倡议书里没有明说,免得落人口实。但结合当下的实事,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统一的标准答案。
毕竟在娱乐圈里讨生活的人,胸腔里都藏着一颗九曲玲珑心。
明眼人谁能看不明白,遥诗娱乐的警告只是表面,其背后的姚家或许也只是个挡枪的,可放眼望去,又有谁敢让京州蒸蒸日上的姚家做自己的马前卒?
rachel想不出答案,也没有胆量窥探真相。
但她与去年才上位的盛世传媒执行总裁针锋相对已久,势如水火。日积月累之间,俨然已经暗自生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结局。
她没有靠山可依,走到今天全凭自己,落败几乎已经成为定局。只是垂死挣扎间,她忽然想到了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站在昏暗无光处就能为梁眷扫清一切障碍的男人身上。
她没想撬墙角,不过是想旁敲侧击地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份,衡量一下输赢,请他看在自己与梁眷关系交好的份上,帮她说几句话,好让自己在盛世传媒站稳脚跟。
只是这番行事不够光明磊落,伤了梁眷的心。
梁眷叹了口气,望着rachel的目光隐隐有些不忍。静默良久,她也还是狠不下心对rachel说一句重话,只语重心长地劝慰她。
“rachel我之前就说过,你想上位,想在事业上有所突破,我可以理解,也尊重,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但凡你开口,我也一定会帮。”
“但你不该这样套我的话,不该在今夜拿我谈恋爱的事情威胁我,不该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我男朋友身上。”
梁眷顿了顿,平静的目光直视无碍地落在rachel的脸上,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他在我这,是底线。”
出了这样一遭变故,又得知了些许不为人知的真相,梁眷已然没有精力继续在晚宴上继续与人周旋。
回到家时已是夜里十点多,陆鹤南给她拨电话时,她正抱膝坐在观江府的落地窗前发呆。
“在干什么?”
那边的声音似乎比昨天还虚弱沙哑许多,梁眷迟缓地眨了眨眼,任那道声音平稳地落在心里,才给出一个不算蹩脚的谎言。
“在看献礼片的剧本,在罗列拍摄时能够用到的运镜。”
陆鹤南应了一声,耳朵紧贴着听筒,静静地听着梁眷绵长平稳的呼吸声,而后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算显而易见的烦躁。
“你怎么了?是不开心吗?”
梁眷不答反问:“你还在工作吗?”
“没有,已经回家了。”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视频电话?”
语气委屈又哀怨,听得陆鹤南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默默将电话挂断。
手机静静地躺地毯上,梁眷盯着早已熄灭的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才重新等来一通视频电话。
“出什么事了?”电话甫一接通,陆鹤南径直问。
梁眷摇头,捧起手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你怎么不开灯?”
他那边实在太暗了,饶是她努力睁大眼睛,也不能清楚地看清他的面容。
陆鹤南叹了口气,犹豫斟酌数秒,梁眷终于听见“啪嗒”一声,是开关被轻轻按动。下一秒,紧握在她手里的手机屏幕,终于出现了一双日思夜想的眼睛。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梁眷蹙起眉,手指落在屏幕上、落在陆鹤南消瘦到越发清晰的下颌线上。
陆鹤南勾唇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将这茬翻篇:“可能是因为最近工作太忙了。”
“我最近也很忙,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通告和应酬。”
梁眷顿了顿,扯了一个抱枕放在胸前,余光却透过屏幕,小心翼翼地捕捉陆鹤南的神色。
“对了,我今天在一个晚宴上还碰见骆宗泽了,他好像知道一些我们从前的事,还与我说了不少你之前的过往。”
“是吗?”陆鹤南轻笑,他听到骆宗泽的名字明显讶异了一瞬,是很真实的猝不及防,不过周身放松,不见丝毫紧张。
“我前几年去欧洲分部访问,那时候港大海外校友会正好在办校庆聚会,他是当时的校友会主席,聚会就是他牵的头。”
“你们原来是校友?”梁眷轻珉了一口水,玻璃杯遮盖住她的大半面容,只留下一双在月光下越发明亮澄澈的眼睛。
“是啊,他没跟你说吗?”
镜头之外,在梁眷看不到的地方,陆鹤南轻轻拨动着打火机砂轮,缓解内心的不安。
“没有,他没跟我说这么多。”梁眷讷讷答,没意识到话题的主动权已经不动声色地被陆鹤南紧紧握在手中。
陆鹤南抬起眼,目光专注地锁定在面前的屏幕上:“那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你是否已经痊愈,我给他解释了一下你的先天性心脏病目前还无法彻底治愈,只能多观察,早控制。”
“这样啊。”陆鹤南拉长语调应了一声,打火机从掌心滚落到桌面上——他松了一口气。
与梁眷分别之后,还没等宴会结束,骆宗泽就避开众人,与陆鹤南通了一则电话,先是为自己的多嘴而道歉,再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他与梁眷的对话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