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张伯山闻声,缓缓转过头,眼神中带着轻笑眼底却藏了探究之意:“是吗……你从何处找到的?”
  “魏策的房间有个暗格。”林云清眼神灼灼,声音却轻。张伯山猝然转身,紧紧抱住林云清,无视了她的轻声抗议,细细嗅着林云清的发香,眼中闪过一丝阴翳:“那太好了……”
  *
  林云清找到了暗格,却一时间仍无法有更多动作。此时还不能拿东西,她需要再等一个契机。一个魏策对她不设防的契机,再探一探暗格。
  张伯山的存在对她的任务有一定影响,她不是冷血之人,总是在出任务的时候对上自己丈夫,实在有些放不开手脚,这让她觉得有些棘手。
  很快,契机就到了。
  一个雨天,信徒们都闲闲地待在室内,林云清协助部署好教会课业,便坐在了闹市的茶楼。
  镇子上似乎有人出殡,林云清坐在二楼,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底下吹吹打打的送葬队伍,看着路边交头接耳的人,思索下一步行动。
  巧玉却在此时慌忙跑来了,对着林云清有些吞吞吐吐:“云顷仙使,教主他……”
  魏策确实有两天没露面了,她去求见,也只说不见。已经两天没露面了,此刻没人知道教主情况如何,教会的人都怕这个阴晴不定的教主,便商量着让巧玉找她去看看。
  魏策对她也显然是不同的,教内人或多或少有些猜想。巧玉焦急地扣着手指,等待林云清的反应。她深知自己这举动有些冒失,却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林云清不知她这些内心活动,只暗暗道了一声:好机会。她放下杯子便向着魏策的居所去了。
  巧玉看着林云清背影,不由得松了口气。
  两天不见人,不是出事了,那就是生病了。林云清端着一碗驱寒的汤药,敲响了魏策的房门。
  等了片刻,却没有得到回应,她耳力好,听到了屋内沉重的呼吸声,便没再等,直接推开门进了内室。
  床上的魏策头发散乱,眼睛紧闭,脸上浮起不自然的红。林云清放下姜汤,伸手探了下魏策的额头,不出所料的滚烫。
  他不能被烧成个傻子,她还没查到教会背后的人。林云清犹豫了一下,喊巧玉帮忙端进一盆热水,准备好烈酒,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一个神通广大的教主,竟然烧昏了过去。林云清觉得好笑。别人病了还能就医,偏是个有“神通”的邪教头子,不能喊大夫,不然教会英名扫地。
  林云清将毛巾浸湿,深吸一口气,掀开魏策的被子,闭着眼,几下擦拭了额头到前胸位置。
  她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为了卧底任务,她再抗拒邪教,却也只能想办法为他散热。犹豫片刻,林云清又扯过魏策的手。用棉布沾了烈酒,擦拭着魏策的手心,偶尔喊一声他的名字,观察状态。
  闭着眼的魏策少了一些不容接近,多了些无辜和脆弱。除去那摄人心魄的红色法衣,卸掉那高深莫测的表情,她才发现,魏策的年纪与自己相差无几,眼下看着竟有些乖顺。
  可能是酒蒸发带走了一部分热意,魏策睫毛抖了抖,终于睁开了眼。
  “你醒了?”林云清靠近一些,皱眉唤了声。
  可能是做梦吧,已经很久没人这么照顾自己了。魏策仿佛陷入一个荒诞的梦里。仙使云顷,那个总有千般智计,处处留情的女人,竟然主动牵起了他的手,又靠地……那么近。
  梦里人是有特权的,在内心疯长的阴暗促使下。魏策伸出手,捉住了这个梦。
  林云清皱眉,看着魏策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他眼神迷蒙,明显人还不清醒。
  “啪!”
  林云清一巴掌打在魏策的手上,把他的大手拍掉。抱起手歪头看向卧床的邪教头目。
  魏策:……
  不是梦。
  魏策清醒了一些,坐起身,眼中迷蒙散去,又恢复了那股冷峻不能接近的样子,挣扎着起身:“怎么是你?”
  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魏策只问了一句,便又沉默了起来。
  原来是认错人了。看人病的不清醒,林云清将刚刚的一巴掌糊弄了过去。“教主两天不露面,下面的人很担心你。”
  魏策垂下眼帘,“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林云清装作没听到,端来了那碗驱寒的汤药,“这几天降温厉害,猜想教中可能有人会病,便提前去医馆拿了些驱寒的药。”
  魏策并不接药,只直直看向她。林云清叹口气,先喝了一口,又将碗递给了他。他顿了下,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还是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林云清把碗收回来,一把将魏策按倒在了床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教主大人,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魏策被按倒在床上后,整个人僵硬地像根竹子,睫毛煽动两下,终于还是闭上了眼。不久后便发出沉沉的呼吸声,终于拗不过病体,睡了过去。
  林云清又照看了片刻,起身打量屋内陈设,走到上次发现的位置,轻轻转动一尊青玉瓶,轻响过后,侧面出现了一个壁龛。
  林云清回头看一眼沉睡的魏策,起身上前,将里面的一个账册轻轻取出。
  “巧玉,教主有些风寒,不要声张,还是找医馆的赵老爷子悄悄去煎了药来。”林云清交待完,转身离开了。
  走出院门,便看到了张伯山撑伞站在拐角处。扭头确认一番四周无人,林云清快步走向他:“伯山,你怎么在这里?”
  张伯山握伞的手微微收紧,骨节用力到发白,神情沉静,辨认不出喜怒:“我也想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东西。”林云清抬头,只觉得有些莫名。
  “是吗?”张伯山自嘲一笑,低头,用探究的目光看向林云清眼底:“恐怕是来找人的吧?”
  林云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捂着胸口的账册,愣愣看着对面的丈夫,眼眶红了:“你明明知道……你明明……”
  张伯山看着林云清的模样,也有些后悔自己言语冲动。他扔了伞,强硬地揽住林云清。
  林云清挣扎几下,终于还是委屈地瘪瘪嘴,垂眸回抱住了张伯山。
  “你如果真的就这么过下去也好……他是教主,信徒众多,不像我,只是个没用的书生。”张伯山也红了眼,抱住林云清口吻酸涩,眼神赤红。
  “你胡说什么?”林云清推开张伯山,眼中是错愕。
  这错愕大大取悦了张伯山,他靠近一步,抓紧林云清肩膀,继续道:“我曾想过,如果你真的跟了他,我就离开。”
  张伯山转而拉过林云清的手,看着快哭出来的妻子,声声情语却如利刃般剜心:“只是想求你一件事,若真有那一天,你们将来的孩子,能不能叫忘忘?就如忘了和我的前尘那般,重新过你的生活。”
  “张伯山,你再说一句试试!”林云清彻底哭了出来,用拳头锤打着对面的男人。
  张伯山看着哭成泪人的林云清,心里满足地喟叹一声,生出暗喜,再次抱住了兀自挣扎的林云清。“好,是我的错,你别气,我再也不说这些混账话了。”
  林云清挣出怀抱,瞪了他一眼,擦擦泪,拿起伞,拽着张伯山快步向他住所走去。
  后来,张伯山真的没再提过类似的话吗?比这更过分的话……都不知说过多少次了。冷着,或者吵着。
  为一个死去的人,为一个莫须有的事实,张伯山的话就像刀,把两个人本就摇摇欲坠的缘分都斩了个七零八落。
  一个死人竟然也能让嫉妒和怀疑疯长成林。后来的张伯山,带着报复亦或者不甘,借着三分醉意,甚至睡了林云清身边的丫鬟。
  *
  魏策病好了,林云清也在这段时间里掌握了关键账本。
  账本厚厚一册,记录着珍宝无数,每月初五,三莫教的晋献都是给一个叫秦帆昼的人。再往下查已无从查起,按理说到这一步可以收网了。
  可这究竟是何人,背后又是谁在操控?林云清像是得到了答案,又像只是只抓住了一阵风。
  这两日魏策召见林云清变得频繁。几次三番,却似乎只是闲聊,林云清很不安,却也只能抓住机会从魏策这里试探一些内容。
  同样焦躁的还有张伯山。他本就疑心云清和魏策的关系,眼见着二人来往密切,心中如同火烧。“能不能不要去?”张伯山拉住林云清的手,眼中火光明灭,妒火快压抑不住。
  “伯山,再等等,我们过几天就能离开了。”林云清只能这般安抚他。
  今天她打算再试探一次魏策,看有没有更多线索。林云清安抚地拍了拍张伯山的手,起身离开。
  “教主。”云清敲门,门径直被打开,门内站着的是一身华丽红衣的魏策。魏策话少,却总见她。每次相见不是品茶就是下棋,这让她心里觉得有些怪。
  二人相对而坐,棋盘中二人杀得难舍难分。一片寂静中,魏策手执白字,抢先开口:“就到这里吧。云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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