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危从安边开车边道:“你让他发一个定位过来。”
  “咦,那是谁啊是谁啊?不是戚具宁的声音啊。换男朋友了?”
  “不是。是具宁的朋友。你发个定位过来吧。”
  张博士挂上电话,很快发了定位过来。贺美娜在中控台上固定好自己的手机导航;危从安瞟了一眼地图,见终点标注为受限车道:“这条路,外面的车不能进。”
  “我正在网上申请临时通行许可——好了。”她说,“唔……还需要你的驾照。我帮你领一个电子通行证。”
  已经加速的危从安并没有说什么,从口袋里拿出皮夹,扔给她。
  他一路开的飞快,五点五十抵达侧门。车减速朝道闸滑去,贺美娜拿着自己的员工卡和危从安的驾照,降下车窗,伸出去上下一扬,读卡器嘀的一声,栅栏升起,危从安轻点油门,车顺利地进入df中心。
  整套动作流畅而默契。
  从侧门开到新药大楼只要三分钟,但是得转两个弯,地图上标注的并不可靠;奇怪的是不用她出声,他就知道每一个路口。
  她疑惑:“你是不是来过?”
  “嗯。有一段时间常常走这条路。”
  “什么时候?我也来了一年多了,怎么不知道。”
  “你来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他心内一动,尚未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她说:“我看到张博士了。”
  一个高高瘦瘦眉清目秀的男孩子站在路边,正伸着脖子张望;贺美娜亦招手示意。车一停下,张博士便反客为主地过来拉车门;在看到危从安的时候,他眼前一亮:“哎哟贺博士,可以啊,从哪儿找这么多帅哥围着你转啊。你这桃花运也太好了吧。”
  “你不要乱说好吗?”她一边下车一边解释,“他是具宁的朋友。”
  危从安对贺美娜道:“我停好车过来找——”
  他还没说完,张博士一把抓住贺美娜的手就走:“我已经把你遇到的问题给老板讲了,你再去聊几句,也许会有别的思路。”
  旁边就是一栋七层停车场;危从安开车进去,惊奇地发现虽然已经到了下班时分,楼内居然还停满了车;他一直开到顶楼才找到空位停车。
  她下车太匆忙,手机还放在中控台上,没有退出导航程序,屏幕亮着。
  他取下她的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从相机程序进去找到了刚才在纪念碑上拍的视频,传到自己手机上。
  或许是不齿他不问自取的行为,停车场两部电梯居然都停在一楼不肯上来。但这对危从安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三步并作两步,他自楼梯快速地跑下去,跳下最后三级台阶,大步走出停车场的时候,他就像逃脱了惩罚的顽童一样,手举过头顶比了个v。
  呵,这是她的动作。他几时变得这样幼稚,学的这样自然?
  一定是她传染。
  他揉了揉鼻子,边朝新药大楼走去,边打开了视频。
  自己亲自出演时的心情,和看别人拍下的画面完全不一样。危从安没想到未打磨过的台词,未修饰过的视频,未培训过的素人,未排练过的互动,也可以拍的那么自然流畅,真挚动人;他与她有说有笑,一来一往,眼角唇边,举手投足,全是真心实意的流露,一镜到底,没有半点瑕疵。
  可是看到最后,危从安的笑容凝固了。
  老人最后放下手机的时候,只是遮住了镜头,并没有关闭录像,所以他说的那段话也被完完整整地录上了。
  黑色静止的画面,苍老沙哑的低语,仿佛有魔力一般击穿了他的心脏。
  “……i married memories (而我只剩回忆).”
  宣讲大厅内灯火通明,人头涌动;但他放下手机时,一眼就看见了她。
  在簇拥着诺奖得主的一圈人当中,她最娇小纤细;可她一点也不怵,一条背脊挺得很直,边说边伸出一双手来做着手势;对方一手抱胸,一手托着下巴,专心听着,不时点头表示肯定;等她讲完,又换他讲,她认真地听;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光彩。
  你能遮掩心底微妙的存在;可是遮掩不住她在她的世界里,熠熠发着光。
  握手道了谢,贺美娜心满意足地从人群中退出来,诺奖得主立刻又被其他人给围住了;张博士也从人群中出来找她:“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给他秀自己的项目吗?你是第一个他没有说interesting (有趣)的。你知道的,interesting在我们学术界就等于礼貌地哦了一声。你真应该看看那些人被他说了interesting之后的表情。”
  “怎么可能。我也是很有信心的好不好。再说了一个interesting就能定义你的研究,那你究竟是来解决科学难题,还是来寻求赞美。”贺美娜说完又赞叹,“不过大牛就是大牛,两句话就解答了我长久以来的疑惑。”
  张博士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这份礼物有心吧?等下拍照喊你。”
  “他提了三个方案,我要赶紧记下来。……咦,我的手机呢。”
  她这才想起自己下车时好像没带手机;紧接着脑袋一沉,谁将什么东西搁在了她头顶上,她伸手去拿,先摸到了危从安的手指,然后是她的手机。
  “干嘛呀。”
  她嗔了一句,手机一拿到手就赶快记录起来。
  危从安认真道:“你头上有东西。”
  “啊?什么东西?在哪里?”她伸手拍了拍头发,眼睛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头顶上,还没拍掉。”
  她只好一只手去拍头顶,一只手拼命地打着字,拍的头发都乱了。
  “好了吗。”
  危从安嗯了一声,表示满意:“现在好了。”
  准备拍大合照了;张博士走过来,见危从安生得煞是好看,笑嘻嘻地拉起他的手腕:“帅哥,一起拍照吧。”
  危从安并没有客气,坦然地走了过去;没想到今天的主角看到他时眼前一亮,主动伸出手来与他握手,两人交耳密谈了几句,危从安又走了回来,站在正在整理头发的贺美娜旁边。
  张博士:“原来你认识我老板啊。”
  “之前合作过。”危从安突然低声对贺美娜说了一句话,后者瞪大了眼睛;张博士伸长了耳朵都没听见他说的什么,不禁心痒难耐:“说啥呢说啥呢?”
  贺美娜突然想起一事,对危从安招招手,后者俯身过来;她低声道:“那你刚才告诉他,他别墅里的洗衣机坏了吗。”
  危从安先是笑而不语,可又没绷住,笑了起来。
  张博士没站在老板旁边,而是站在了贺美娜右边,其实是存了个小心思。他偷偷地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但是贺美娜灵活地靠向危从安这边,不仅躲过了还举起右手比了个v以隔开自己和张博士之间的距离;危从安余光瞥见,今天对她这个经典拍照手势已经看够了,想也未想就伸手从她身后绕过去,将她比划的右手一拍;贺美娜却会错了意,以为他也要来揽她肩膀,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危从安更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抓住自己的手指,心内亦是一片愕然,尚未反应过来,手已经搭在她肩上。
  这个荒谬的动作,就这样被永远地定格在了照片上。
  拍完照片,诺奖得主又和危从安聊上了;张博士问贺美娜:“他到底是谁啊?也是我们圈内的吗?”
  贺美娜摇头。
  “那他是干什么的?也是开公司的?”
  “好像是做投资的?”
  “可是他看上去挺稳重,不像是投机的人哪。”
  “这也有刻板印象?”
  “至少应该头发秃掉一半吧?上次老板带我去芝加哥参加一个会议,见到不少投资界的大佬,放眼望去,基本都秃完了。”
  闻言贺美娜朝危从安那边望去;他正低头说着什么,仿佛感应到了一般,抬眼瞟了她一下。
  她转过头低声对张博士道:“他头发还挺多的。”
  “可能还没到年纪。”
  “也可能他不是大佬。”
  “那怎么会认识我老板?”
  “你这些问题要我怎么回答?他也只是来波士顿度假而已啊。我总共也没见过他几面。”
  两个读书读傻了的博士叽咕了一阵,仍是不得甚解:“回头我把照片发给你。我这也结束了,要不一起去吃个饭吧。就当给你庆祝生日了。”
  不等贺美娜回答,危从安已经过来截断邀请:“时间不早了。走了。”
  “嗯。”贺美娜对张博士道,“改天吧,今天太累了。”
  危从安突然想起停车场的电梯有点问题,又改了主意:“算了,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吧。我去把车开过来。”
  他才走开两步,张博士就急着追问贺美娜:“怎么戚具宁没陪你过生日嘛?你们感情淡了?那我是不是有机会了?还是说得先轮到这位帅哥——”
  “人家还没有走远呢!”贺美娜急了,“你就不怕被听见吗?我再说一遍,他是戚具宁最好的朋友,仅此而已,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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