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顾晏津踢开玄关处的鞋子,顺手把外卖放在茶几上。屋里小半个月没住人,味道难闻得很,他把客厅、卧室和书房的窗户都打开,只留下客卧没有动。
  窗外,雨势渐弱。
  顾晏津去卫生间洗手,回来的时候手机叮铃铃地响,是唐遥在小群里艾特他,问他到家没有,到了报个平安。
  顾晏津擦干手,打了个1。
  唐遥回了ok,又发了个抱抱的表情。
  他们这一群人都是同一届导演系毕业的,像唐遥现在做了话剧导演,梁映在电视剧里发光发热,其他的有人在拍纪录片,也有在读博做学术的,毕业照上这一排拎出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顾晏津不回话,群里也不会冷场,很快就热热闹闹地聊了起来。
  顾晏津打开电视,随手放了一部喜剧电影,吵吵闹闹的笑声瞬间填充了空荡荡的房间。他垂眼吃着微凉的米粉,忽然想起邵庭阳搬走的那天。
  邵庭阳搬走时,他经纪人和助理还过来了一趟,邵庭阳的经纪人当年还是他介绍的,也算是他俩感情的见证者。现在感情破灭了,老陈进门后肉眼可见的局促,主动问了声好。
  顾晏津没回应,态度冷冷淡淡的。
  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顾晏津无事可做,就去卫生间洗了个手,进去后才发现邵庭阳把他那根用得炸毛的牙刷都带走了。
  他发现邵庭阳的牙刷用旧了之后,就买了新款的电动牙刷,但他从来不用。顾晏津翻找了一下,发现那根全新仅拆封的电动牙刷现在还放在角落里,邵庭阳只带走了那根旧的。
  他关上门,隐隐约约听见经纪人在门外和邵庭阳说了些什么,他们声音很低,顾晏津听不清,但也知道和自己有关。
  他走出去,关上了书房的门,外面吵闹了一阵,之后随着一道门响,世界安静了下来。
  顾晏津再推门出来时,家里只剩他一人。
  厨房不再乱糟糟的,地板拖得很干净,他吃完放在门口的外卖袋子邵庭阳也提走了,备份钥匙放在玄关处最显眼的位置。
  结后,他所有的密码都改成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邵庭阳也是。
  顾晏津拿着钥匙站了一会儿,本想把大门的密码改了,但是在设置新密码时他想了很久都没能想到一个能让他记住的新密码。
  于是就这么算了。
  a市一下雨就潮湿,像是皱巴巴拧不干的湿衣服,一下一下地往地砖上淌水,声音不重,却闷得人喘不过气。米粉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温要凉的状态,顾晏津动了几筷子,实在没有胃口就干脆放下了。
  他给助理小张发消息,问他中介找的怎么样了,他想早点把房子挂出去。
  助理给他回:“找到了哥,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呢。我帮你问了好几个人,都说现在行情不好,不建议现在脱手,如果急着用钱的话……价格可能会压得比较低。”
  顾晏津虽然能赚钱,也不缺招商的能力,但他花钱也大手大脚,昨天刚买跑车,今天又买机器,明天又是几百上千万的钱投到各个小成本电影项目里去,盈亏也不在意。小张也是担心他吃亏,才特意提醒了这么一句。
  他是了解自家老板的。
  也是小张提了这么一嘴,顾晏津才想起账户的余额已经不容他随意了。员工的工资、水电费物业费汽车保养费、各类保险,除此之外还有个项目尾款没结,都是用钱的地方。
  他名下虽然还有其他资产,但要么是不动产、要么就是投资理财类,都不是能立刻提出来的。以前他资金流转不过来的时候,就从邵庭阳卡上划一笔过去,等款项到账了再补上。以至于经常闹出他想给邵庭阳买点什么,还要用他的钱付账这样的笑话。
  邵庭阳一走,他的现金流也跟着断裂了。
  顾晏津收回思绪,说:“让他先挂着吧,价格别压太低,差不多就行。”
  “好。”小张又问,“万一邵哥那边想买,那咱们给不给卖啊?”
  “……”顾晏津顿了顿,“你想多了。”
  这套房他买的时候正好赶上房地产发癫,房价贵得令人发指,但因为喜欢,再加上是想当婚房用,顾晏津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之后装修又砸进去了几百万,才勉强装出满意的模样。
  但邵庭阳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要是在意……
  小张应了声,顾晏津回过神来,又商量了几句后才挂断了电话。
  第2章
  晚上,顾晏津把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一直翻到两年前。
  再往前的已经找不到了,之前两人攒了五年的聊天记录被他某次不小心误删了,邵庭阳还生了好一阵的闷气——
  顾晏津一直没好意思说,删掉聊天框后他才发现清出了几十个g的内存。
  总之后来邵庭阳督促他把自己的聊天框设成置顶,防止再误触,顾晏津也照做了。直到去戛纳之前,他才把置顶取消。
  他翻了翻记录,回看时才发现他们聊的内容也没什么营养,都是些飞机什么时候落地、明天吃什么、车快没油了要记得加、又或者是某某明星结婚要结多少人情的话题。
  大约时间久了都会这样,刚结婚的那几年他们也是有过甜蜜期的,只是热情随着时间逐渐褪去,再加上工作忙碌时常异地,积攒的矛盾不断,关系热一阵冷一阵的,慢慢地也就变成这样了。
  有时候日子太平静,反而还不习惯。
  他还记得决定分开的前一天,他们也吵了一架。
  吵架的原因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两个人跟会计一样、旧账恨不得从寒武纪翻到美苏冷战结束,吵得那叫天崩地裂、一片狼藉。
  顾晏津气得头疼,再加上低血糖犯了,连晚饭都没吃含了两颗糖就上床休息觑了。
  过了很久,邵庭阳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
  顾晏津闭着眼,其实他没有困意,只是想让邵庭阳早点回来休息。邵庭阳也分辨不出来,看他像是睡着了,便蹑手蹑脚地躺下。
  他声音很轻微,还伸手过来帮顾晏津盖了下被角。
  顾晏津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儿,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继续闭着眼装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邵庭阳俯下身,像从前一样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吻。
  等到邵庭阳睡着后,他睁开眼、轻轻翻了个身,看着昏黑的天花板很久。
  几年前他刚结婚时,梁映给了他一句忠告,说婚姻其实就是看谁更能忍,两个人如果都能忍者神龟,那婚姻就能长久。那时顾晏津不以为然,多年后才发现这是真理。
  之前吵完架后能和好,是因为都想和好;现在不行,大概是因为邵庭阳不想忍了而已。
  日子总是过不下去的人先掀桌。
  于是等邵庭阳再提起离婚的时候,顾晏津咽下嗓子里的咖啡,终于点了头。
  点头的那个瞬间,邵庭阳又在想什么呢?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不是“终于解脱”。
  ·
  这一夜雨声滴滴哒哒响个没完,顾晏津睡得很不安稳,天一亮就没了睡意。
  再一看时间,还不到七点。
  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自己捯饬得人模人样,然后叫了辆车去补办身份证。
  他去得早,这个点派出所刚开门,里面除了工作人员都没什么人。等手续都办完,他拿着临时身份证走了出来,站在马路牙子上对着光拍了个照,然后发给了邵庭阳。
  [来接我。]他的短信很简短。
  顾晏津工作期间习惯了昼夜颠倒,经常是熬大夜剪片子,太阳出来了吃个早饭再去补觉。邵庭阳的作息就比他正常许多,这个点差不多醒了,看到消息后就打来了电话。
  “在哪儿?”邵庭阳似乎也没有休息好,声音听着些微沙哑,“地址发过来。”
  他没问顾晏津是去做什么。
  顾晏津微信上给他发了定位,对方看了一眼,说二十分钟后到,然后就挂了电话。
  挂断后一看,通话时长三十秒。
  顾晏津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了起来。
  邵庭阳到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十五分钟后一辆全黑的奥迪a8从主路拐了过来,打了两下双闪,随后停在了路边。
  顾晏津弯腰上了车。
  邵庭阳穿着一件休闲短袖,外面套了个冲锋衣,和昨天顾晏津穿的是同款。
  距离《冬旅》上映已经过了五年,那张由顾导亲自挑选审核的五官依旧俊朗上镜,只是气质褪去了以前的青涩阳光、逐渐趋近于现在的正经成熟。
  也变得更像顾晏津。
  只是他眼睛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看上去有些疲惫。
  半透明的证件袋和烘焙坊里刚出炉的面包放在一旁的抽屉里,他扫了一眼,余光里邵庭阳正在导航去民政局的路线。
  他顿了顿,收走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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