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他蹲下来,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一些文件。
  第二个抽屉,还是文件。
  第三个抽屉,最下面的那个。
  他拉开。
  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还有几份散落的文件。
  他伸手去拿,不小心带出了最上面那份。
  文件滑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
  是一份法律文件。
  封面印着几个大字。
  “关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权限说明”
  他愣住了。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翻开。
  字很多,条款很密。
  他看不太懂,但他看懂了几个关键词。
  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监护人。
  代理权。
  同意权。
  他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
  监护人:祁书白。
  被监护人:约行简。
  他看着那几个字。
  祁书白。
  约行简。
  他的名字,和祁书白的名字,写在一起。
  他盯着看了很久。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是什么。
  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抽屉。
  手指碰到牛皮纸袋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抽屉里,原本还放着另一份文件。
  结婚那天晚上,祁书白让他签的那份协议。
  约法三章。
  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他缩在床角,签下那份协议的时候,手在抖。
  现在那份协议呢?
  他翻了翻抽屉。
  没有。
  他又翻了翻其他抽屉。
  没有。
  他站起来,在书房其他地方找了找。
  没有。
  那份协议,不翼而飞了。
  他站在书桌前,想了很久。
  也许是祁书白收起来了。
  放到别的地方了。
  不重要。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他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明显了一点。
  他把文件放回原处,关上抽屉。
  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书房。
  画室,傍晚五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橘红色的光。
  画架上那幅《河边》还放在那里,装裱好了,静静立着。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他看着那幅画。
  画里两个人走在河边,深蓝西装,浅灰外套,只能看见背影。
  天空繁星点点,倒映在河水里,碎成一片光影。
  他想起那天晚上。
  港城的河边,他走在前面,祁书白走在旁边。
  河水倒映着星星,风吹过来,那些光就轻轻晃动。
  很安静,很美。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走。
  现在他看着这幅画,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动。
  他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有了一点涟漪。
  很轻,但存在。
  他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直到夕阳落下去,画室暗下来。
  主卧,深夜十一点。
  关灯了。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约行简躺在床上,睁着眼。
  祁书白躺在他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祁书白的手伸过来,想把他揽过去。
  约行简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
  祁书白感觉到了。
  他的手停在那里。
  “怎么了?”
  约行简沉默了几秒。
  “没事。”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祁书白。
  这是他第一次,背对着他睡。
  祁书白看着他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黑暗中,轮廓模糊。肩膀微微缩着,像在蜷缩。
  他没再伸手。
  只是看着。
  若有所思。
  黑暗中。
  约行简睁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那份文件。
  监护人:祁书白。
  被监护人:约行简。
  他想起结婚那天晚上,他签下的那份协议。约法三章。
  他缩在床角,手在抖。
  他又想起后来的事。
  那些家宴,那些羞辱,那些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等结束的日子。
  那时候祁书白在哪?
  在别的地方。
  在应酬。
  在看文件。
  在忙他自己的事。
  不管他。
  他闭上眼。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
  他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
  还是睡不着。
  身后很安静。
  他不知道祁书白有没有睡着。
  他也没回头。
  第二天早上,约行简睁开眼。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床上。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已经凉了。
  他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下床,洗漱,下楼。
  祁书白已经去公司了。
  餐桌上放着早餐,还有一张便条。
  【晚上回来。好好吃饭。】
  约行简看着那张便条,看了几秒。
  然后放下,坐下吃早餐。
  画室,上午九点半。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他拿起一张新的画纸,铺在画架上。
  拿起铅笔。
  想画点什么。
  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
  铅笔始终没有落下。
  第170章 腾时间
  画室,上午九点。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新画纸铺在那里,空白一片。
  他手里拿着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已经站了很久。
  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就画不出东西了。
  脑子里总是想着那份文件。
  监护人,被监护人。
  还有那份消失的协议。
  他知道祁书白对他好。
  很好。
  但那几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不疼,但一直在那里。
  手机响了。
  他放下铅笔,拿起来看。
  是星途画廊的推送消息。
  他点开。
  “因城市规划需要,位于j镇的武官特殊教育学校将被征收,预计下月底开始拆除工作。这所学校已有四十余年历史……”
  他愣住。
  武官特殊教育学校。
  他待过的那所学校。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照片里,学校大门破旧,墙皮脱落,杂草丛生。
  他认出那个大门,认出那栋楼,认出那扇窗。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是他住过的宿舍。
  那个天台,他一个人待过无数次。
  现在要拆了。
  铅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没捡。
  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
  沈姨在花园打理着杂草,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就那样站着,看了很久。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起来。
  他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觉得,该回去看看。
  客厅,晚上七点。
  祁书白推门进来。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没在看。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
  “回来了?”
  “嗯。”
  祁书白换好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约行简沉默了几秒。
  “我想回去看看。”
  祁书白看着他。
  “看什么?”
  “学校。”约行简说。
  “我以前待过的那个。要拆了。”
  祁书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好。”
  “什么时候?”
  “你有空的时候。”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深,很认真。
  他忽然笑了。
  “我的宝贝需要我,那我随时都有空。”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耳根有点红。
  祁书白伸手,把他揽过来。
  “想去就去。我陪你。”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
  “嗯。”
  公司,接下来两周。
  祁书白开始频繁加班。
  会议一个接一个,文件一堆接一堆。
  白天在公司处理事务,晚上还要应酬客户。
  林秘书跟着他连轴转,黑眼圈都出来了。
  “祁总,您最近怎么这么拼?”
  祁书白低头看文件,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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