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他保持那个姿势,站了很久。
  铅笔没有落下。
  画布上一条线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什么,放下铅笔,走到窗边。
  窗台上放着一个小本子,是之前用过的,很久没翻了。
  他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和祁书白在g国海边看星星。】
  红圈还在,颜色已经淡了些。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本子,放回原处。
  走回画架前,继续站着。
  ......
  主卧,凌晨三点。
  约行简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睡衣贴在上面,冰凉一片。
  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梦见了什么。
  血。很多血。
  床单被血浸透,染成深红色。
  他伸手去捂,捂不住,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那个梦。
  又是那个梦。
  他闭上眼,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身边的人动了动。
  祁书白的手臂伸过来,把他揽进怀里。
  “又做梦了?”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后背的冷汗被夜风一吹,有些凉。
  但祁书白的胸膛很暖。
  祁书白没再问,只是抱紧他。
  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很久,约行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但眼睛一直睁着,看着黑暗中的某一处。
  他不知道,祁书白也没睡。
  书房,上午九点。
  祁书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是法院发来的关于解除监护权考核的流程说明。
  需要评估被监护人的心理状态,需要面谈,需要……
  他揉了揉眉心。
  约行简现在的状态,通不过。
  他拿起手机,拨通江鹤行的号码。
  “行简最近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怎么不好?”
  “做噩梦,半夜惊醒。吃得很少,不说话,一直发呆。画室里的画,一笔没动。”
  江鹤行叹了口气。
  “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周,可能几个月。也可能……”
  他没说完。但祁书白明白。
  也可能回不去。
  “有没有药?”
  “不建议。”江鹤行说。
  “他现在需要的是陪伴,是安全感。不是药物。”
  祁书白挂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很久没动。
  主卧,晚上十点。
  约行简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祁书白接过毛巾,让他坐在床边,慢慢给他擦。
  动作很轻,很熟练。
  约行简闭着眼,没说话。
  擦到半干,祁书白放下毛巾,拿起吹风机。
  暖风呼呼吹着,吹过他的头发,吹过他的后颈。
  约行简忽然开口。
  “几点了?”
  “十点。”
  “你明天有会吗?”
  “有。上午九点。”
  约行简点头,没再说话。
  吹干头发,祁书白关掉吹风机。
  他低头,在约行简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
  约行简躺下,缩进被子里。
  祁书白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暖黄的光,照出模糊的轮廓。
  他在约行简身边躺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约行简没动,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过了很久。
  “祁书白。”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祁书白收紧手臂。
  “不是。”
  “那为什么……”
  他没说完。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不是你的错。”
  约行简没再说话。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凌晨四点。
  约行简又醒了。
  这次不是做梦。
  只是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祁书白的脸。
  睡着了,眉头还皱着。
  他伸手,想抚平那道褶皱。
  手指刚碰到,祁书白就醒了。
  “又做梦了?”
  约行简摇头。
  “睡不着。”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约行简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有力。
  “祁书白。”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祁书白沉默了。
  约行简的心往下沉了沉。
  然后他听见祁书白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传来。
  “麻烦?”
  他顿了顿。
  “约行简,你听好。”
  “从你嫁给我那天起,你的麻烦,我全包了。”
  约行简愣住。
  “所以别再问这种话。”
  祁书白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
  “睡吧。”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还在沉睡。
  约行简闭上眼。
  心跳声一下一下,很稳。
  第159章 转移注意
  画室,上午九点。
  画架上的画布一片空白,纯白,像刚落上去一样。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显然没怎么收拾。
  手里拿着铅笔,笔尖悬在画布上方一寸的位置。
  一动不动。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个小时。
  他保持那个姿势,站了两个小时。
  铅笔始终没有落下。
  地上散落着几张揉皱的草稿。
  都是他之前尝试画的,刚画了几笔,就撕掉,扔在地上。
  纸团滚到角落,堆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继续站着。
  画室,下午三点。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
  约行简手里的铅笔换成了另一支,但依然悬在那里,没有落下。
  他看着窗外,眼神是空的,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碟点心,桂花糕,切成小块,摆成好看的形状。
  还有一杯茶,热气袅袅。
  “小简,吃点东西吧。”
  约行简转头看她,摇了摇头。
  沈姨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桌上,又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喝口茶。”
  约行简点头。
  但他没有动。
  沈姨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门轻轻带上。
  约行简继续看着窗外。
  茶杯里的热气慢慢变淡,最后消散。
  书房,下午四点。
  祁书白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江鹤行的号码,已经拨通了。
  “喂?”江鹤行的声音传来。
  祁书白沉默了两秒,开口。
  “行简这几天一直这样。”
  “怎么?”
  “不说话,不吃饭,一直发呆。画室里站一天,一笔都不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鹤行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医生特有的那种平稳。
  “可能是产后抑郁的变相表现。很多人流产后都会有这种阶段。”
  “怎么办?”
  “让他做喜欢的事,转移注意力。”江鹤行说。
  “画画是他最擅长的事。别催他,但可以试着引导。”
  祁书白听着,没说话。
  “书白,别太紧张。”
  江鹤行顿了顿。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你。”
  电话挂断。
  祁书白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已经西斜,把对面楼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
  画室,傍晚五点。
  门被推开。
  约行简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祁书白走到他身后,停住。
  然后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他。
  手臂环在腰上,胸膛贴着他的后背。
  约行简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祁书白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很久。
  祁书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低,很轻。
  “你很久没画了。”
  约行简沉默。
  他看着眼前那片空白的画布,看着手里那支始终没有落下的铅笔。
  很久。
  他轻轻点头。
  画室,晚上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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