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门打开,约行简愣在门口。
办公室的格局变了。
原本靠窗的会客区挪开了,换上了一整套专业画具:
实木画架、颜料架、调色盘、各种型号的画笔整齐排列。
旁边还有一个可移动的推车,上面放着洗笔筒和干净的毛巾。
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阳光毫无遮挡地铺进来。
祁书白从后面走过来,手搭在他肩上。
“以后我上班,你就在办公室画画。”
约行简回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
“我在哪,你就在哪。”
祁书白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在,没有人能再欺负你。”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三个字。
“任何人。”
约行简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点头。
点头幅度很大。
祁书白揉了揉他头发,走向办公桌后的椅子:“林秘书。”
林秘书应声而入,手里抱着文件夹,看到画架旁的约行简,神色如常地点头:“夫人。”
约行简也点点头,走到画架前坐下。
画架的高度刚刚好,视野正对窗外开阔的天空。
他伸手摸了摸画板,木质纹理细腻。
林秘书开始汇报工作,声音平稳。
祁书白靠在椅背上听,偶尔问一两句,手指在桌面上轻点。
约行简起初还分心听着,后来渐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打开手机,看到画室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
【简星老师,预订情况非常好,已有十七位藏家缴纳定金。】
【您新系列的进展如何?藏家们都很期待。】
【方便的话,请给我们一个大致的时间预估。】
约行简打字回复:【会尽快出稿,第一张下个星期回邮寄到画室。】
点击发送。
他放下手机,拿起铅笔,在空白的画纸上轻轻勾勒。
线条起初犹豫,后来逐渐流畅。
画着画着,思绪飘远。
耳边是林秘书的汇报。
“苏家承建的东区安置房项目,质检结果出来了。材料以次充好,钢筋标号不达标,水泥强度不足。政府已经立案调查。”
祁书白轻笑一声。
“苏薇薇娘家的生意,一贯如此。”
“约家什么反应?”
“约成健正在低价收购苏家核心产业。但我们调查发现,苏家手上的资产大多有隐患,部分已经重复抵押。”
祁书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约华廷知道吗?”
“老爷子得知后急火攻心,目前卧床不起。我们怀疑约成健趁机转移部分资产到海外账户,这是流水记录。”
林秘书递上文件。
祁书白接过,视线快速扫过几页纸,表情没什么变化。
“继续盯。”
“另外,我之前让接触的那三家建材公司,进度怎么样?”
“已控股两家。第三家遇到阻力。正在谈判。”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秘书合上文件夹:“还有其他吩咐吗?”
“暂时没有。出去吧。”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室内安静下来。
约行简停下笔。
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他松开。
他重新抬头,看向画纸。
纸上的天空已经初具轮廓,光线穿过的地方留白。
他换了一支笔,蘸了点淡蓝色,开始晕染。
那些外面的风雨,暗处的算计,他听不懂的商业战争。
似乎有一个骑士,坚定地挡在了他身前。
他只需要画好他的画。
画他的天空,他的光,他渐渐能被听见的《声息》。
约行简低下头,笔尖触及纸面,颜色铺开。
祁书白处理完一封邮件,抬头看向窗边。
约行简背对着他,肩背单薄。
阳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边,发梢泛着浅金色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点开下一份待审文件。
第60章 不对劲
晚上回到家,约行简从下午开始就有些沉默。
晚饭是沈姨做好温在灶上的,三菜一汤,清淡可口。
约行简坐在餐桌前,筷子拿起又放下,米饭只吃了小半碗,菜几乎没动。
祁书白看了他几次,没说话。
饭后,约行简起身收拾碗筷,祁书白按住他的手。
“我来。”
约行简摇头,执意要收。
祁书白没松手:“上去吧。”
两人对视几秒,约行简垂下眼,松开手,转身上了楼。
祁书白站在餐桌边,听着楼梯上的脚步声,直到消失在画室方向。
他收回视线,把碗盘叠在一起,端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水流冲刷碗沿。祁书白洗得很慢,泡沫堆叠又破碎。
洗好碗,他擦干手,打开冰箱。
保鲜层里放着今日份的饭后甜点,是沈姨做的桂花奶冻,装在玻璃碗里,面上撒了干桂花。
祁书白端出来,走上楼。
画室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透过门缝,能看到约行简背对着门坐在画架前。
背影单薄,肩膀微微塌着,握笔的姿势有些僵。
画架上铺着一张新画纸,色调暗沉。
祁书白看不清具体画了什么,只觉得大片大片的深色在纸上蔓延,像晕不开的墨,画得很压抑。
他看了很久。
久到约行简似乎察觉到什么,笔尖一顿,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祁书白推门进去。
他把桂花奶冻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走近画架。
目光落在画上。
深灰、暗蓝、浓黑交织,画面中央是一团漩涡状的色块,仿佛一个宇宙黑洞要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
祁书白伸手,握住约行简拿画笔的手。
那只手冰凉,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颜料。
“在画什么?”祁书白问。
约行简抿了抿唇,想要去摸自己的小本子。
祁书白松开他,看他翻开本子,写字。
【心情不好。】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视线移回约行简脸上。
“因为约家的事?”
约行简迟疑片刻,又写。
【听说爷爷病了。】
祁书白没立刻接话。
他松开握着约行简的手,转而用指尖拂过画纸上的那片暗色漩涡。
颜料还没干透,指腹沾上一点潮湿的凉。
画是情绪的镜子。
这幅画里,画的好像都是一些不好的东西。
祁书白收回手,语气放缓。
“他年纪大了,生病正常。”
他看向约行简:“你专心画画就好。”
约行简抬起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但那点头很轻,没什么力气。
祁书白心里沉了沉。
他意识到,约行简对约家仍有某种复杂的感情。
哪怕伤害居多,哪怕回忆不堪,但那毕竟是血缘,是他的来处。
这种羁绊让祁书白不安。
他不希望约行简再被约家任何事牵扯,哪怕只是一点情绪波动。
“吃点甜的。”
祁书白转身端起桂花奶冻,递过去。
“沈姨特意做的。”
约行简接过玻璃碗,小勺子舀起一点,送进嘴里。
奶冻冰凉清甜,桂花的香气漫开。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完成某种任务。
祁书白就站在旁边看着,直到碗底见空。
“去洗澡吧。”祁书白接过空碗,“早点休息。”
约行简点头,放下画笔,起身走向浴室。
祁书白留在画室里,又看了一眼那幅画。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布,盖住了画架。
深夜。
祁书白靠在床头处理邮件,笔记本屏幕的光在昏暗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怀里,约行简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他侧躺着,脸埋在祁书白胸口,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祁书白的睡衣衣角。
睡得很沉。
祁书白单手打字,动作放得很轻。
加密邮箱里跳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代号“隼”。
祁书白点开。
内容简洁:
“约成健转移资产路径已摸清,涉及三家境外空壳公司,资金流向复杂,但链条完整。证据已打包。”
“另:约炽阳今晚秘密会见了久光建材的两位股东,出价高于我们报价15%。见面地点在城西茶室,谈话内容未获取,但推测与阻止收购有关。”
祁书白视线在屏幕上停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