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行简。”祁书白声音放得很轻,“是我。”
  没有反应。
  “他们走了,不会再来了。”
  祁书白尝试往前挪了半步。
  “我保证。”
  约行简猛地一抖,整个人往墙角缩得更紧。
  后背抵着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祁书白停住。
  他没想到约家夫妇的影响这么大。
  仅仅是对讲机里的几句话,就能把人逼到这个地步。
  约行简在约家到底经历过什么?
  手机震动。
  祁书白看了眼屏幕,退到走廊上接听。
  “到了吗?”
  “在楼下。”江鹤行的声音传来。
  “什么情况?”
  “应激反应。不让任何人靠近,包括我。”
  “我上来看看。”
  五分钟后,江鹤行提着医疗箱走进卧室。
  看到墙角那团身影时,他皱了皱眉。
  “约先生?”
  江鹤行蹲下身,保持安全距离。
  “我是江医生,还记得我吗?我们聊过天。”
  约行简没抬头。
  江鹤行看向祁书白:“他这样多久了?”
  “四个小时。”
  “受什么刺激了?”
  “约成健和苏薇薇中午来了,在门口说了些话。”
  祁书白声音发冷。
  江鹤行眼神变了变。
  他缓慢地朝约行简伸出手:
  “约先生,我们先起来好不好?地上凉。”
  指尖还没碰到,约行简突然抬头。
  那双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像蒙了一层雾。
  他死死盯着江鹤行的手,呼吸开始急促。
  祁书白立刻释放信息素。
  雪松味温和地弥漫开,试图安抚。
  但下一秒,约行简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撞翻了旁边的床头柜。
  书、水杯、台灯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行简!”
  “别过来!”
  祁书白僵住。
  因为约行简说话了。
  虽然只是嘶哑的三个字,但确实说了。
  在极度恐惧中,失语的屏障被短暂冲破。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惊喜。
  约行简蹲在碎片中间,右手抓起一块锋利的玻璃。
  动作太快,掌心瞬间被割破,血珠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他握着玻璃片,尖端对着祁书白和江鹤行,手臂颤抖,但眼神凶狠。
  像被困的幼兽,亮出最后一点獠牙。
  “行简,放下。”
  祁书白声音紧绷。
  “你会伤到自己。”
  约行简摇头,玻璃片握得更紧。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僵持。
  卧室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祁书白的信息素还在释放,而约行简身上,白麝香的味道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起初是对抗。
  雪松的冷冽,白麝香的甜腻,在空气里冲撞。
  但渐渐地,两种气味开始交织。
  不是互相吞噬,而是......融合。
  雪松裹住了白麝香的边缘,白麝香渗进雪松的缝隙,形成一种微妙而和谐的缠绕。
  江鹤行鼻翼微动,眼睛闪过一丝讶异。
  但他没时间细想。
  因为约行简的注意力被信息素的变化吸引了。
  他眨了眨眼,眼神里的凶狠褪去一点,换成困惑。
  握玻璃片的手松了松。
  就这一秒的空隙。
  祁书白扑上去,一手扣住约行简的手腕,一手去夺玻璃片。
  碎片划过他的手掌,也划破约行简的手指,但祁书白没松手。
  “江鹤行!”
  江鹤行早已准备好镇定剂,针头精准地扎进约行简的手臂。
  液体推入。
  约行简挣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但药效来得很快,十秒,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二十秒,身体软下来;
  三十秒,彻底失去意识,倒在祁书白怀里。
  玻璃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血。
  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江鹤行快速处理伤口。
  祁书白的手掌被划了一道三厘米的口子,约行简的掌心更严重,需要缝针。
  “得去医院。”江鹤行说。
  “先包扎。”
  祁书白抱着昏睡的约行简,没松手。
  “等他稳定点再说。”
  沉默地处理完伤口,江鹤行才开口。
  “你说他会不会回到以前的状态?”
  祁书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约行简眉头紧皱,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第48章 想孙子
  “说不准。”江鹤行继续。
  “也不知道约家夫妇到底说了什么,光听到声音就有这么大反应。我觉得......不简单。”
  “而且你没办法问他。”
  江鹤行叹气,“你看他这个样子。”
  祁书白没说话。
  手机在这时震动。
  他单手摸出来,屏幕上是林秘书的消息。
  【祁总,约家老爷子托人传话,让您和夫人抽空去疗养院看看他。说是想孙子了。】
  祁书白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
  “怎么了?”江鹤行问。
  “约华廷要见行简。”祁书白把手机递过去。
  江鹤行看完,皱眉:“这时候?”
  “这时候。”
  祁书白把约行简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他站起身,手掌的纱布渗出一点红。
  “你说不能问他,那我就不问。祁书白看着床上昏睡的人,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
  “我有办法查到。”
  他转身走出卧室。
  “祁书白。”江鹤行叫住他,
  “你想做什么?”
  祁书白在门口停住,侧过脸。
  “让一些人付出代价。”
  说完,他下楼,拨通林秘书的电话。
  “联系疗养院,约后天下午,我带行简去看老爷子。”
  “明白。”
  祁书白挂断电话。
  他站在客厅里,抬头看向二楼卧室的房门。
  掌心伤口隐隐作痛,但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约行简握着玻璃片时,那双通红而绝望的眼睛。
  还有那短暂交融的信息素。
  雪松与白麝香,像本该就在一起。
  祁书白闭了闭眼。
  约行简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时间都变得模糊,像浸了水的墨迹,在意识边缘晕开。
  他睁开眼时,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喉咙干得发痛。
  他本能地想坐起来喝水,手掌刚撑住床垫,一阵撕裂的痛感就从掌心传来。
  他顿住,低头。
  借着极微弱的光线,能看见自己双手都缠着纱布。
  厚厚的棉纱包裹住手掌,边缘用医用胶带固定。
  左手还好,右手纱布上渗出一点暗色——那是血干涸的痕迹。
  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
  画面闪回:
  打翻的床头柜,飞溅的玻璃碎片,自己抓起的锋利玻璃,
  还有……祁书白扑过来的身影。
  以及玻璃划过皮肉时,那一瞬间的温热。
  约行简猛地蜷缩起来。
  他伤了他。
  那个唯一会挡在他身前、会为他签合同、会说“我的小猫不能受委屈”的人。
  那个在黑暗中给他留一盏灯、在人群里握住他手的人。
  他用碎玻璃,划破了祁书白的手掌。
  呼吸开始急促。
  约行简摸索着找到手机,按亮屏幕。
  刺眼的光让他眯起眼,但看清时间时,他愣住了。
  周二,晚上九点十七分。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手机从指间滑落,掉在床单上。
  约行简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纱布摩擦着皮肤,带来粗糙的触感。
  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是个精神病发作会伤人的疯子?
  会不会后悔娶他?
  会不会把他丢回那个地狱?
  约行简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
  四肢冰凉,指尖麻木,胃部抽紧。
  他想起在约家的那年。
  馊掉的饭菜,苏薇薇高跟鞋踩在手指上的痛,还有约成健那句永远冰冷的“哑巴就该有哑巴的样子”。
  然后画面跳到现在住的这间别墅。
  新婚夜他蜷缩在婚房角落,祁书白推门进来,看了他一眼,说:
  “约法三章。”
  内容是什么,他记不清了。
  但是协议一直躺在他书房的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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