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他拿起手机,接通了凑到耳边,声音稳定,毫无波澜:“喂,爸爸。”
  那边传来利承锋爽朗的笑声:“今晚就是回归仪式了,你还没过关?造型师已经到了。”
  “好的,我这就回去。”利峥唇角一勾,也笑了起来,“爸爸,我已经把华盛拿到手里了,完全的。”
  “哦?”利承锋声音里透着欣喜,“不错。”
  “新利华项目彻底归属利氏,爸爸,您现在就可以想改个什么名字了。”
  利承锋沉吟了一下,笑了:“大俗即是大雅,亚洲第一高楼啊,这么说,深港两地所有高楼都得拜服在利氏之下,颇具帝王之相,那就叫……地王大厦吧。”
  利峥脸色丝毫未变,附和道:“好名字。”
  “哈哈哈哈,别管什么项目了,赶紧回家,今晚你可是要在观礼仪式上隆重亮相,我会把你介绍给大家。”
  “谢谢爸爸,我会好好表现的。”
  利峥挂掉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正好。
  *
  宁悦婉拒了何律师送他一程的要求,背着双肩包走出了华盛大门。
  自从和肖立本来到深城之后,他殚精竭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悠闲,能好好地看一眼这个飞速发展的城市。
  那么今天,就做一次最后的告别吧。
  宁悦掏出最后几个硬币,登上了公交车,在摇摇晃晃中遍览了深城的街景,看到熟悉的地方,还会下车走一走。
  城中村照旧热闹,街坊们摇着扇子高兴地议论着马上到来的回归仪式,牛杂店刚刚开锅,香气四处飘散,立刻吸引了一群人围上去购买。
  民工公寓又迎来了新一批住户,从五湖四海而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入城市,眼睛里闪着充满期待的光芒,愿望很朴素——用自己的劳动和汗水赚到钱,养家糊口,过上安稳日子。
  一切都跟从前一样,但却又不一样了。
  最后,他停在了百花路口,仰头看着玻璃幕墙闪闪发光,最上面的明珠大厦四个字映衬着蓝天白云,份外气派。
  五年过去了,周明华在坐牢,鼎峰破产,海哥已经死了……
  见识了太多的明争暗斗,最后都烟消云散,只剩下这栋大楼还沉默地矗立着。
  宁悦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迈步走向一街之隔的华强北,随便找了一家店,掏出手机放在了柜台上。
  老板叼着烟,熟练地拿起来检视了一下:“西门子s1088,八成新,算你三千块好啦。”
  他已经做好了宁悦讨价还价的准备,毕竟这款手机现在还挂着一万多呢。
  宁悦摇摇头:“一千块吧。”
  老板吃惊得差点连烟都从嘴里掉下去,还没有见过卖家主动往下降价的。
  “五百也行啊。”宁悦看了一眼时间,“够买一张离开深城的车票了。”
  “怪人。”老板嘀咕着,飞快地数出五百块钱放在柜台上,想了想,又给多加了一百,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人生还长,失败一次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下次重新来过,深城欢迎你啦。”
  宁悦忍俊不禁地一笑,拿过钞票塞进背包里,转身离去。
  再见了,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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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好。
  第三卷到这一章就完整地结束了。
  因为两本书更新都到了关键期,忙得连说一句元旦快乐的时间都没有。
  接下来几天,会有一个调整期。整理大纲后并存稿后,计划于12日开启第四卷的连载。
  第四卷是最后一卷了。
  祝愿你们在这个慢热的大长篇中,找到久违的阅读乐趣。
  12号见。
  如有其他时间变动,届时在另行告知。
  # 卷四 末路同归
  第186章 1998的望平街
  1998年,十月。
  国庆节的喧嚣热闹余韵犹存。
  悬挂在巷子口的红灯笼和横幅被连日的秋雨淋湿得斑驳褪色,今天出了太阳一晒,又有几分回光返照的喜庆感。
  宁悦搬了把躺椅在院子里眯着打盹,上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了他一身,透过半开半闭的眼帘,被长长的睫毛隔成一片片投射进来,金灿灿地落在眼底。
  他回到望平街已经一年多了。
  坐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硬座离开深城,到站的时候整个身体硬得像一根木头,几乎迈不开腿,凭着一口气撑到敲开了十号院的门,还能勉强对着大家露出一个微笑,说声:“我回来了。”
  那之后的日子,宁悦如今想起来只觉得茫然,记不清每天都干了什么。犹如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别人的生活,所有一切都是无动于衷。
  深城的一切,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彻底从他身体里被割裂走了。
  唯有被爱人背叛的悲凉永远地停留在心底最深处,变成了无法消融的苦涩坚冰。
  宁悦闭着眼,感觉到林婆婆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睡吧,睡了也好。”
  紧接着是刘婶从房间里出来,打开水龙头洗菜,也压低了声音笑着埋怨:“老太太你就惯孩子吧,夜里不睡,白天不醒。”
  “胡说,年纪轻轻的,还不是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难道要等到我这个年纪,都舍不得睡觉,生怕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刘婶停了手,着急地打断:“您这才叫胡说呢!呸呸呸,您可是咱们十号院的定海神针,一定长命百岁的。”
  宁悦闭着眼,凭着声音就勾画出身边小院子的温馨场景,再往远处延伸开去,后院里树叶被风吹拂的声音,远处不知道谁家邻居洗衣服的水声,乃至更远的地方,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
  随着时代的发展,望平街是越发落寞了,别说从前住在这里的老邻居,就连租客也少了很多,老房子诸多不便,外面房地产发展得如火如荼,但凡手里有点余钱,谁又不想住“能在屋里上厕所”的方便房子呢。
  宁悦浑浑噩噩的,眼皮低垂,差点就要睡着的时候,突然一串清脆自行车铃声从远而近地传来,停在十号院门口。
  街道主任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宁师傅!宁师傅在吗?二十七号院北屋漏雨,你给处理一下?”
  见大门虚掩,对方知道家里有人,又催促地按了两下铃:“挺急的啊,租户是几个学生,现在就在家等着。”
  “来了。”宁悦懒洋洋地睁开眼,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好嘞,缺什么就到街道报备一下,那我走啦。”街道主任是个急性子,见事情有了着落,骑着车风风火火地走了。
  宁悦慢吞吞地翻身坐起,手肘撑着膝盖撑着头回神。
  林婆婆拄着拐杖,站在躺椅一侧看着他,撩起眼皮冷哼一声:“急什么,天气预报不是说这几天都是晴天吗?又不接着下雨。”
  刘婶洗着菜,一边笑着说:“现在租房子的少啊,好容易能租出去,可不得急着解决,万一学生不租了怎么办,少一份收入……”
  她看宁悦揉了揉眼睛准备出门,提高声音嘱咐:“到点了就回来吃饭,老刘去钓鱼了,今天有鱼汤喝。”
  宁悦回头勉强笑了一下,揶揄道:“就刘叔那运气?我可不敢指望。”
  “不碍的!”刘婶信心十足地说,“他钓鱼那地方后面有片树林子,这不刚下过雨嘛,我跟他说了,钓不到鱼就摘点蘑菇回来,一样能做汤!”
  宁悦摇摇头,无奈地走出了院门。
  他自从回来之后胃口就不好,比起从前又瘦了一圈,穿着的t恤又洗脱了型,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拎起装着工具的桶越发显得身形瘦削,简直跟刚来到望平街那时候差不多了。
  走在望平街的狭窄巷子里,宁悦充分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凋敝。
  原先整齐划一的红砖墙到处都是破损,从前还有附近商家贴的海报遮挡一下,现在望平街人口流失得厉害,商家都不来打广告,街道的维修基金又远远不够,每年光顾着维持现有住户别房倒屋塌都修不过来,哪里还会做什么表面文章。
  宁悦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走着,影子在后面拖得长长的,他这口气从深城回来就泄了,每天脑子里昏昏的,成日发呆,不知道干什么。
  还是刘叔给他报名在街道弄了个房屋维修工作,不然他能连十号院大门都不出。
  每个月二百块,好歹够吃饭,饿不死……
  也许就是因为工资太少了,没人愿意来,所以才会落在他头上。
  到了二十七号院,隔着大门就听见里面几个声音在叽叽喳喳,有人担心地问:“修屋子的师傅什么时候到?今天要是再下雨,我的画纸就全完了。”
  “快把被子拿出来晒!半夜我一摸,湿的,还以为江遥尿床了呢!”
  “放屁!你才尿床呢!”
  在门外听已经觉得吵闹,推开大门,院子里更是狼藉。
  本来各家门前就堆满了杂物,留出来的空地比十号院小了不少,此刻满地都放着从屋里抢救出来晾晒的衣物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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