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揍他!连他一块儿打!”小青年被激怒了,一拥而上,把那个人给围了起来,反而放过了宁悦。
  宁悦喘息着,鲜血顺着额头流下,视野里一片血红,他用力地眨着眼,终于看清了来人刚才放下的东西,如此熟悉。
  一个红色塑料桶,沾着雪白的石灰,里面乱七八糟塞着瓦刀铲子水平尺,还有其他一些泥瓦匠的工具。
  下一秒,宁悦的手已经不自觉地伸过去,拿起了那柄擦得雪亮的铲刀,单手扶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完全是凭着本能,他朝着正在围殴的人群拼尽全力挥出一击!
  “哎哟,我艹!”
  应该是击中了,对面发出惨痛的哀嚎:“这小子偷袭?!妈呀我流血了……”
  为首的青年大怒,觉得自己打人也就罢了,对方还敢反击,恶狠狠的一回头,正对上宁悦冰冷而毫无情绪的黑眸。
  十八岁的少年,标枪一般笔直地站着,瘦弱的身体却仿佛蕴含着能和人同归于尽的锐气,鲜血顺着他的脸流下来,从尖削的下巴一滴滴落在地上,纵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但那双眸子却死死地盯住了他,没有一丝畏惧。
  宁悦其实已经看不清了,他握紧了手里的铲刀,摸索着,又向前狠狠地挥去,雪亮锋刃上还带着他们同伙的鲜血。
  纵然这群小子在胡同里也算是一霸,但此刻不知怎么的,没来由地觉得一阵惧怕,仿佛这个乡下盲流真的会扑过来,把那把铲子狠狠地戳入他们的胸口。
  “算,算了!不跟你计较!”为首的青年打了退堂鼓,一挥手,“撤!”
  宁悦听到了纷乱的脚步声离去,他用力眨着眼,却只见更多的鲜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眶。
  “你没事吧?”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把铲刀从他手里给夺了下来,发出心疼的怪叫,“啊呀!我的宝贝铲刀啊!出门前刚磨好的,这下又要磨了!你就不能捡块板砖拍他们吗?为什么要用我的宝贝铲刀哇!”
  这个人,好奇怪啊,明明素昧平生,他冒险挨打也要来救自己,却为了一柄铲刀大惊小怪地喊起来。
  这是宁悦昏过去之前,最后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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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捡了个人【含双更】
  宁悦醒来的时候,对着低矮的屋顶出了好一回神。
  一开始,模模糊糊间他还以为自己是在老家的旧屋里,一侧耳就可以听到外面的猪猡抢食的吭哧声。
  等视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才确定,不是在家里。
  王家村的老屋比他身处的这间还是要整齐多了。
  这是一间违章搭建的小屋,也就七八平米,除了一张床和两个箱子,别无他物,自己靠着的这面墙应该是院子的围墙,倒是实打实的砖头,另外三面墙什么材料都有,青砖红砖石块木板……
  也难为屋子主人,能费心把这些材料都放在合适的地方,严丝合缝地搭起了一间屋。
  至于天花板,那就更杂乱了,宁悦甚至还看见了一块塑料布。
  透过塑料布,他看到了一角暮色天空,今天就快要过去,劳务市场是去不成了。
  宁悦挪动了一下身体,疼痛从四肢躯干每一处密密麻麻地袭来,疼得他龇牙咧嘴,牵扯到脸上的青紫红肿,更疼了。
  这是哪里?是哪个好心人救了自己?
  他费力地支起身子,看到了床边熟悉的红色塑料桶,里面的工具只少了那把铲刀。
  他……还真是个好人,救人救到底,没有把自己扔在路边一走了之。
  宁悦正在想着,屋外传来了一个尖利的老人声音:“夭寿哦!小力巴!我这个孤寡老太婆锅里的饭你也要偷!不怕天打雷劈!”
  随即就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嬉皮笑脸地分辩:“哪儿啊,都是林婆婆的手艺好,一碗清水杂面也做得香喷喷,我忍不住嘛,你老人家就分我一点,回头啊,我用心给你把屋顶修一修,夏天就不得漏雨咯,睡得踏实些。”
  “呸!”老人中气十足地叫骂,“当我不知道?你又从外面捡了什么回来?以前捡个猫,捡个狗,弄得院子里乱哄哄,我都没说你,现在好了,捡了个人回来,血呼哧啦的,我看一眼心脏病都要犯了!你知道那是什么人你就往回带?哦哟,我们院子的风水啊,都是你给带坏的。”
  “这叫行善积德,风水好着咧,林婆婆就放心吧!”
  脚步声由远而近,那扇歪歪扭扭的破旧木门被霍然拉开,外面的清冷空气带着一股香油热面汤的浓郁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来人一进门就几乎跨到了床前,笑眯眯地把大碗递给宁悦:“你醒啦?正好,吃热汤面!”
  宁悦愣愣地抬头,望入一双真挚热诚的黑眸中。
  他身形高大,却瘦得出奇,蓝布工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敞开的衣襟中露出洗到发白的汗背心,肋骨轮廓清晰可见,顶着一头刺猬样的寸头乱发,脸上挂着大大咧咧的笑容,献宝一样把大碗又往前递了递。
  宁悦的目光下移,顿时被这碗热汤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雪白的一窝银丝规整地浸在浅琥珀色的酱油汤里,汤面上飘着几滴油花,闻到香味的一瞬间,他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来不及说话,他几乎是凶狠地抢过大碗,一手抓过筷子,不顾烫地吸溜起了面条,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净,连汤都喝得一点不剩。
  胃里有了热乎的东西垫补,他才有时间抬起头来,略带尴尬地看着救了自己的好心人,没猜错的话,这碗面应该是他的晚饭吧?
  好心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看看空碗。
  “对不起啊,我上一顿饭还是前天晚上吃的。”
  宁悦低声解释,那是他重生之后的第二天,王栓柱已经给他找好了去处,县城里几个乡亲接了修路的活儿,正需要人帮忙,工钱到时候直接交给王栓柱。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实际等家里人都睡下之后,拿麻袋装了行李就跑出了门,刘菊英管得死,他从前又是个孝顺的,身上分文没有,靠着扒火车才来了阳城。
  路上的艰难险阻宁悦都没放在心上,但此刻对着这个空碗,他却低下头,臊红了脸。
  一只手放在他脑袋上,没轻没重地揉了揉,又叹口气:“行啦,我还能跟一个伤病号抢饭吃?”
  他接过碗出去,隔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宁悦看着他去水龙头边,蹲下身子,接了半碗凉水,仰头咕噜噜地喝了,还咂吧嘴回味:“这小磨香油,就是香!”
  *
  折腾了一顿,等他回到小屋的时候,天已经半黑,宁悦不知所措地坐在床上,被他扳过脑袋检查了一下伤口,嘴里还嘀咕着:“那帮孙子,下手挺黑啊,这都破了,我这也没酒精消毒……只能看你的命了。”
  他靠得很近,都可以感受到从汗背心里散发出来的热气,宁悦不自在地瑟缩了一下,苦笑着说:“没事,我的命挺硬的。”
  “那跟我差不多,我的命也挺硬的。”对方咧嘴,没心没肺地笑。
  宁悦整顿了一下心绪才开口:“谢谢你救了我……我叫——”
  “别!别!”他却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要通名道姓,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没指望你报答,明天吧,明天你走了咱们俩就当不认识,以后见面也别打招呼,我听人说了,要是互相知道了姓名,那就是有因果了,离开的时候会难过的。”
  宁悦呆滞地看着他,却没错过那大大咧咧的脸上,黑眸里隐藏的一丝寂寥。
  谁曾经离开过,让他伤心了吗?
  “我叫宁悦。”他还是坚持说出了口。
  回答他的是掀开被子蒙头盖在他身上,并且强硬地推倒:“睡觉!”
  紧接着他的身子被往里推,一个热乎乎的身体挤进了被窝里,恶声恶气地说:“我是救了你,所以你别赖上我啊。”
  这张所谓的床也是用木板搭的,窄得两人只能紧贴在一起,转身都难,稍微一动,就能触碰到彼此的温热皮肤。
  宁悦被这突然而来的接触弄得身体僵直,他下意识地贴向墙壁,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和他相反,身边的这个人倒是毫无挂碍,几乎是躺下的同时,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微微地扯着小鼻鼾。
  床很硬,墙很凉,被子很薄,两人挨得太近……一切都谈不上舒服。
  但是宁悦就在他的鼾声里,踏踏实实地睡了重生以来第一个好觉。
  *
  一大早,后院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也许到底是年轻,被揍了那么一顿,宁悦今天试了试,居然能勉强下床了,他扶着墙壁走到门边,打开的一瞬间,一只花猫就闪电般地冲了进来,嘴里叼着条不到巴掌大的小鱼,呜呜地叫着往角落里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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