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温怀澜看见自己面无表情的脸,不像是要介绍云游的过去和现在,反而像是在苦大仇深地伸冤。
  他回忆了几秒,那会他刚从小西岛飞回来没多久,以为温叙被他吓得不轻。
  温怀澜自顾自想着,忽然笑了一声。
  他在沙发垫上摸了半天,找回了手机,给温叙发了消息:“看了吗?”
  温叙立刻回复:在看。
  邱一芷在电视画面里显得圆润些,看上去挺可爱的,很好奇地追问温怀澜以后的计划。
  温怀澜没开声音,看见自己的回答被制作成字幕。
  “商业地产不算我的梦想。”他没什么波澜地说,“这是趋势,如果非要说,以后可能是养活云游的主要产业。”
  “那新医疗呢?”邱一芷问,“也是趋势吗?云游集团每一年的商业报告里都有这个计划。”
  温怀澜发现自己居然在这时候笑了一下。
  “新医疗不是趋势。”他否认了这类说法,“目前行业前景不不明朗。”
  “这背后还有什么故事?”邱一芷语气善良,应该是接受了施隽的某些想法,把话题往社会责任上去引导。
  温怀澜在屏幕里微微笑了,看不出来心里在想什么。
  “一开始是我父亲想做的。”温怀澜突然提及一个很久没出现在新闻里的人,“我母亲很年轻的时候就因病去世,这是一个心结。”
  邱一芷明显愣了,差点忘了镜头管理:“原来是这样吗?”
  “这段如果要播的话。”温怀澜看向摄像机,正视着镜头,“就说新医疗是因为爱的人才坚持要发展下去的。”
  女主持人准备好的腹稿没用上,临场很灵活地换了说法:“小爱大爱都很令人感动。”
  温怀澜不知怎么有点羞耻,移开了目光。
  邮箱里的新邮件还在稳定地更新,绝大部分来自于董事办,发件人一般是施隽或是冯越。
  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有个特殊的外部来信人,戴真如与人合伙的律师事务所来发的确认函,温叙和温养持有股份的更新,同步抄送给了他。
  温怀澜下意识点开收件人的邮箱,温养直接用了丰大的教育邮箱,温叙用了个需要充值的私人邮箱,昵称是用了许多年的小蜗牛。
  第47章 年-1
  大地云游不知所云的名字迅速受到丰市人民喜爱和追捧。
  梁启峥对艺术的理解首获成功,上班的态度和积极性都出现了质的飞跃,施隽去二十二楼的次数变少了一些,常常干着干着就被梁启峥喊到十八楼。
  上午是要拓展大地云游二期的计划,下午又要找新的场地,晚上还追着问明年的招商。
  施隽入行十五年,只有他追着温怀澜开会,还没有别人逼着上过班。
  温怀澜乐得清闲,下班时间越来越早,偶尔自己开车。
  六点出头,冯越就开了车载空调等他,风把车厢吹得很热。
  “老板。”他跟着施隽改口,“梁总让我提醒您,年底请客的名单这周得确认了。”
  温怀澜嗯了声,想起来有这么个事。
  冯越觉得他今天心情不错,轻手轻脚地开了电台,正好是晚间的黄金档,几个电台主持讨论着不远的春节,掺杂了几句礼品广告和庙会活动。
  温怀澜没什么反应,看着车窗外,似乎在想事情。
  冯越听了几分钟,觉得其中的女声有点熟悉,嘴比脑子快:“诶,这不是邱老师嘛?”
  温怀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冯越嘿嘿笑了两声:“电视台主持人也会去主持电台吗,梁总说尾牙也请了邱老师和她哥。”
  大概率还是施隽的安排,主要是为了邱一承,顺带请了她。
  温怀澜挑眉:“是吗?”
  “啊,是啊。”冯越不明所以,从后视镜看他,“名单上有,梁总说等您确认。”
  温怀澜没什么表情,过了会才说:“知道了。”
  温叙发呆的状况好了一些,裴之还上周带他做了定期检查后给的结论,温怀澜那会站在落地窗前抽烟,头顶是隐藏在吊顶里的恒温空调和新风机。
  裴之还在电话里说完,吞吞吐吐地问他:“你和温叙……温叙跟你说什么了?”
  温怀澜沉默来了一会,反问:“说什么?”
  裴之还讷讷:“没什么。”
  温怀澜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挑衅,换了个话题:“你能别再发你那个离职申请了吗?”
  裴之还觉得冤枉:“都什么时候发的了?这系统两年的消息都不清,不行了。”
  电话两端静了一会。
  “过年你不用去小西岛了。”温怀澜忽然说,“我爸嫌你啰嗦。”
  裴之还无话可说:“哦。”
  “集团尾牙你记得来。”温怀澜说。
  “我那天正好……”裴之还推托的话脱口而出。
  温怀澜打断他:“温养和温叙也去。”
  听筒那端哑了,好像在认真消化这个信息。
  裴之还大部分脑细胞都用来思考学术问题,实在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温怀澜停了一会,继续反问:“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裴之还认识到跟长期客户也是没有办法进行有效沟通的道理,放弃打探任何消息,只好答应会去尾牙,挂了电话。
  梁启峥从施隽那儿接管了尾牙的操办大全,首件事就是把温海廷的视频祝福和连线从流程里划掉。
  “我真想不出来谁喜欢看这个东西。”梁启峥抬头问,“让他轻松点,多为难温怀澜才对。”
  施隽瞟了眼他写的烟花艺术表演,突然开始赞同温怀澜的观点,梁启峥对于艺术的理解太过超前,未必能让所有人接受。
  尾牙定在丰市靠南的海湾边,包了整个沙滩上的艺术餐厅和民宿,离港口不远,透着傍晚的夕阳能看见笨重挪动的货轮。
  室外只有四五度,寒风瑟瑟,用餐被安排在岸边一串景观玻璃房里,每个部门各自占一栋小楼,可以玩到明天。
  温怀澜跟梁启峥像是拜年,一栋楼一栋楼地转来转去,跟玻璃房里的人致辞、喝酒。
  从一扇门往另一扇门途中,梁启峥被冻得哆嗦几下,温怀澜扫了他眼:“冷了?”
  梁启峥牙齿打架:“还好还好。”
  “哪个烟花艺术家,这么能挨冻?”温怀澜明知故问。
  梁启峥懒得跟他计较:“我的安排多用心?那怕冷就在房间里看烟花,一样的嗷,大家分开来,就不会那么尴尬,要说话什么的也方便,比如现在。”
  话音未落,冯越抢先一步推主楼的门。
  主楼占地很大,玻璃窗也是成片的,一点儿分割和隔档都没有,正对着一会要启动的烟花装置,用来招待愿意到场的大股东和重要的合作伙伴。
  长桌上支了几支很漂亮的装饰蜡烛,微光袅袅里,所有人说话都很小声。
  温怀澜看了眼最里头的人,温叙静悄悄地坐着,似乎没吃什么东西,坦然自若地观察着对面的人。
  温养和裴之还在两侧,两耳不闻桌上,低着头对付瓷碟里的东西,听见开门声,才不约而同抬起头看了看进门的人。
  温怀澜只来得及不远不近地看一眼,被邱一承揽住脖子。
  “这么迟。”邱一承说,“你不来我都不敢吃饭。”
  他一边说,一边不经意似的看了看旁边的邱一芷,对方也站着,换回了初次见面时简洁而修长的牛仔裤,朝他笑了笑。
  梁启峥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微妙,绕开三人,假装招呼股东去了。
  长桌上轻声的闲聊此起彼伏,沉淀出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环境。
  温怀澜却紧绷如弦,感到某些无声的、专注的目光正落在身上。
  邱一芷客套地说了两句吉祥话,忽然感谢道:“温先生,纪录片破收视率了,我们发了很多奖金,还得谢谢你。”
  “就谢一句?”邱一承插话,“不得请他吃顿饭什么的?”
  邱一芷眼神带点狡黠:“请不动啊。”
  温怀澜笑笑:“不用客气。”
  邱一承意味深长地瞅他,没说什么。
  冷盘热菜被分好,由服务生悄无声息地送进每个人的餐具里。
  温怀澜只喝了几口热红酒,什么都没动。
  角落里几束目光如炬,落在他身上。
  “温先生。”邱一芷拿着银制餐叉,小声问:“你上次在节目里说的,做新医疗的原因,是真的么?”
  温怀澜余光不动声色地略过光线最暗的角落,和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三个人已经不在原处,暖色的灯落在空了的椅子上。
  “是。”温怀澜回过头。
  邱一芷有点不好意思:“剪片子的时候我也在来着,总感觉这段不像是在说您父亲。”
  温怀澜扯了个笑,没回答。
  邱一承拎着筷子,像是被逗笑了,拍拍温怀澜的肩膀:“去忙吧大老板,别在这呆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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