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走!”
  他确定了方向,一下子精神抖擞。
  崔人往笑了一声,跟在他后面:“你好像是被那个饮料难喝到了,突然来的灵感。”
  谢重阳表情复杂地看了手里的饮料一眼:“那我能不能不喝把它供起来?”
  崔人往:“到底有多难喝?”
  谢重阳把饮料递给他:“你尝尝。”
  “不要。”崔人往断然拒绝。
  “尝一口嘛!”谢重阳试图拉他下水,“也没有那么难喝……”
  “不要。”崔人往加快了脚步。
  两人这次总算有了点收获,知道了朱兴邦平常周三、周六都会去一趟市場进货——原本一周只去一次,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去市場的频率变高了。
  市场距离这里还有点距离,眼看天色渐晚,谢重阳就把消息告诉了陸正,让他安排人接着往下查。
  等到晚上十一点,案发现场的警察大多数都撤走了,只留下警戒线和不远处的一辆车。
  谢重阳站在二楼阳台往外看。
  崔人往问他:“在看什么?”
  “看看晚上这里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谢重阳朝外張望,“有些东西可能白天会忽略,晚上才会更明显。”
  “目前没什么收获。”
  “你呢?”
  他好奇地问,“有没有闻到那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崔人往在鼻子前面挥了挥:“现在这屋子里的味道还不够不同寻常吗?”
  “再等等,等十二点。”
  隔壁的烧烤店今天一整天都没开门,嘉邻超市的老板也不敢在这过夜,今天早早关门回家去了。
  四周静得不像在城市里,崔人往生出一种,两人正在荒郊野岭的鬼屋度日的错觉。
  他笑了一声:“你去过鬼屋吗?”
  “没有。”谢重阳随口回答,“我从小胆子就大,应该不会去花那个冤枉钱。”
  他从阳台上朝下看,“这个高度,直接从阳台跳下去离开,好像也行。”
  崔人往跟着往外看:“那从下面爬上来呢?”
  “有点难度。”谢重阳摇摇头。
  崔人往忍着气味打量着屋内,他目光瞟向染血的床头,偏了偏头盯着那里的一个小藥罐。
  忽然扭头朝谢重阳伸手:“你的笔记借我看看。”
  他们今天问了不少人,谢重阳的笔记上也记了不少东西。
  “哦。”谢重阳把小本递给他,问他,“怎么了?”
  “咱们是不是去过那个藥房?这家人好像有谁在那里买过安眠藥。”
  谢重阳毫不犹豫地回答:“孙凤啊。”
  崔人往翻本子的动作一顿:“你都记得?”
  “嗯。”谢重阳点头,“才今天的事。”
  崔人往晃晃手里的本子:“那你还要记下来。”
  “万一时间长了不记得了呢?”谢重阳耸了耸肩,“我刚进队的时候,也不想记,我说现在能录音,我也记得住,就几天的证据,完全不用记笔记。”
  “但陆队说,每个案子,都要做好很多年都破不了的准备,留在本子上,无论多少年过去了,找到相应的线索,只要翻回这一页,就还能续上。”
  崔人往笑了笑,看着询问药房的那一页记录:“孙凤去买药,因为看起来状态不好,买的还是安眠药,店员多问了几句确认,她才说是卖给儿子的,朱耀长期失眠,还有梦魇的症状。”
  他低声说,“怪不得,下面闹成这样,朱耀还在床上躺着。”
  “他当天可能服用了安眠药。”
  “但如果不过量,应该也不会完全醒不过来吧?”谢重阳挠挠头,“我爸偶尔也失眠,他说吃了安眠药有的时候睡觉是一个短觉一个短觉的。”
  “那就得看尸检报告,看他吃了多少了。”崔人往偏了偏头,“但店员没说他们经常会来购买安眠药,如果长期失眠的话,朱耀应该相当依赖药物吧?”
  “他在家里住。”谢重阳思考着,“这个年纪的父母,应该不会让他多吃这类药物,估计只有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给他一点。”
  “而且听别人说,朱耀常年没什么精神,作息昼夜颠倒……这倒是都对上了。”
  “啧。”崔人往轻轻咂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重阳思考着:“会是那个男孩自杀之后吗?”
  “未必吧。”崔人往摇摇头,“我之前在网上搜索了当初的案件,他们是未成年人,哪怕当时案件闹得沸沸扬扬,他们的身份信息也被保护得很好。”
  “而且这附近的邻居也完全不知道他当年的事……”
  “再说——”
  崔人往嘲弄地笑了笑,“有愧疚心的孩子,很难对别人做出那样的事。”
  他在网上搜到了当初事件的遗迹,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他们脱了那个坐着轮椅上学的男孩的裤子,拍下了他的照片,甚至用他的生殖丨器做头像,还发给同班的女同学骚扰,挂上了学校贴吧。
  不是一天两天,这样的霸凌持续了半年,当时大多数人都觉得那个残疾的男孩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因为他会在上一秒道歉,下一秒又发一张特写过来。
  就好像是充满恶意的嘲弄。
  ——没人相信他的账号被人共同登录了。
  直到班里出现一个“名侦探”,一切水落石出。
  当时名侦探整理好了证据告诉老师,这几个坏小子总算要得到惩罚,那个男孩哭着跟她道谢。
  然后在这几个人得到惩罚之前,他居然先自杀了。
  第102章 梦魇
  据说最后事件相关的, 还活着的人全都转学了,包括发现了真相的“名侦探”。
  只是出于未成年人保护,这几个当事人的信息都没太过具体, 只知道名侦探是个女孩。
  以防万一,崔人往在查到这些的时候,就已经提醒了警局的同事。
  相信他们也会确认, 那位精神状态不太好的嫌疑人“褚明心”, 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位“名侦探”。
  ……崔人往覺得大概不是。
  首先年龄就对不上, 褚明心比朱耀大四五岁,他们俩这个年龄差,几乎不可能在同一个高中上学。
  其他的……
  崔人往撑着下巴,他近乎知覺地覺得,被莫名其妙拉到这个凶殺现場的褚明心, 比起“嫌疑人”,更像是另一种“被害人”。
  只是熟食店一家失去的是生命, 而她是精神方面受到侵害。
  但他还没见过褚明心,暂时没法直接下定论。
  崔人往回到房间里。
  血腥气还未散去,几乎没有落脚地, 离开时的队员体贴地给他们留了两张带靠背的折叠椅,勉强能够坐会儿。
  崔人往坐了下去。
  这个屋子……他们就待这一晚上都覺得难捱,平日生活在这里的人想必也不会多好过。
  阴暗污秽之处最易生暗鬼。
  謝重陽看了眼群聊天,问了声有没有什么进展。
  杜理科:“发现朱興邦用地沟油算不算?”
  謝重陽:“……”
  “屋里有外来者的脚印。”杜理科无奈, “但开门做生意的,只要不是把脚印留到他们床上, 在楼下也算正常。”
  “哎,还有隔壁烧烤店那个小子胆子也是够大的,他看见门没关居然想去偷钱, 碰见死人吓跑了,等了会儿发现没动静,居然还去偷了——他知道朱興邦会备点现金零钱,就两三百块,放在柜台那。他居然就为了这点钱,愣是不报警,偷了钱回去了!”
  “还有朱興邦常去进货的市場,我们跟那个肉铺的老板打听着呢,他说着说着忽然就怀疑自己老婆跟朱興邦有一腿,拎着刀就要回去找人,差点又出个案子!”
  “好不容易劝住了,但也只打听到朱兴邦经常会拐到后面那条街上去,估计还得一家家问。”
  他直叹气,“这都什么人啊!”
  謝重陽放下手机,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崔人往居然已经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看着像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春天了,但晚上气温还有点凉,这房子里尤其阴冷。
  謝重阳走到崔人往身邊,放低了声音说:“你睡一会儿吧,有什么异动我喊你。”
  他还很是欣慰——拉着崔人往一起住了之后,别的不说,这人吃饭睡觉可算规律了不少。
  谢队长觉得很有成就感,这会儿端详着他,盘算着还得把人再喂胖点才好。
  崔人往的眼珠动了一下,他很想说,谢重阳是整个警局最不可能撞鬼的人,凭他估计是发现不了异动的。
  但他没张开嘴。
  眼皮实在太重了,他意识昏昏沉沉地往下坠,隐约察觉到一点不对。
  有点古怪,但他也不算吃惊。
  以他的八字,一向是一群人里最先撞鬼的那个。
  本来他就是来找鬼的,对方自己找上门来,也算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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