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魏铭喆脚下一踩,“轰”一声冲出去老远,蒋湛跟在后头,等林崇启坐稳才觉出事情的蹊跷。
  “四轮子是你放的?”见人不答,他迅速瞥去一眼,看到那张嘴微微勾起倒抽一口气,“疯了?!那是魏子的宝贝!出了问题我一定把你供出去。”
  林崇启还在笑:“不会有事的,我盯着呢。”他看着前面那辆跑车不疾不徐地说,“这心结不打开你发小以后也难轻松生活。倒不如借此机会让他放下包袱,做朋友还是做其他由他自己决定。”
  蒋湛半晌没说话,随后哼出一声:“还做其他,我看你就没安好心。”
  林崇启平时多冷一人,才不会主动掺和别人的事。他想想觉得从这人提出“脱敏”开始就不对劲,懊恼自己上了贼船做了帮凶,怎么现在才看出这家伙目的不纯。
  “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不会轻饶你。”蒋湛脸沉下来,语气相当严肃。他认为自己说得够明白了,魏铭喆是他最好的朋友,甭管什么理由,谁都不能把算盘打到他头上,林崇启也不行。
  林崇启倒是不慌,手摸上蒋湛的大腿态度软下来,开口就是直截了当的三个字:“我嫉妒。”
  要不是车内过于安静,蒋湛定以为是自己幻听。他不明白,眉头皱得更紧。
  “每次他一有事,你比谁都急,甚至把我也放后头。”林崇启坦诚地表达不满。
  云华观那回,蒋湛因为魏铭喆推了他一把,现在想起来还不得劲,更别说早上知道魏铭喆出事儿后,对方那副要把人剥皮抽骨的架势。而发生这种事,魏铭喆下意识的反应也不正常。那句“不能给你生孩子”他听到了,就算没有arlo,这家伙友情爱情大乱炖的毛病也是时候改一改了。
  不过当事人明显认为是他无理取闹,“嗤”笑一声后说:“三万年独来独往惯了没交过朋友吧?不是点头之交君子淡如水,要能过命的那种。”
  蒋湛说得夸张,林崇启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也不算没有,但没急着反驳继续听他说。
  “我跟魏子打出生就认识,不会走就一块儿爬,谁出事儿都第一个冲上去。他追校花那会儿我比他还来劲,给他攒局,帮他撮合,追上后替他庆祝了三天三夜跟家人一样。你没有这样的朋友不能理解,想象总可以吧?这样,你把他当成我爸的大儿子,其实在我爸眼里,魏子就跟亲生的一样。他以后要是结婚生孩子了,我爸的兴奋劲儿绝对不比魏伯伯少,明白了吗?”
  林崇启“嗯”一声,觉得蒋湛解释还不如不解释,现下是嫉妒得更甚。不过他唇角的笑意未退,语气依旧平和:“是我想多了。只是有件事要澄清一下,我确实习惯一个人,但也不是没有朋友。”他偏头看向蒋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朱雀与我的关系还算可以,当然,比不上你与魏铭喆。不过我若有事,它必会不远万里相助,换做是它,也只用言语一句。可惜我俩都不是情感外露的人,否则我应该也能亲耳听到它向我表达爱意。”
  蒋湛一愣,差点在山路上急踩刹车。那鸟要是敢这么做,他第二天就能将它摆上桌。晃神的工夫,蒋湛反应过来自己被林崇启摆了一道,骂也不是,不骂又不爽,最后重重吐出口气不说话了。直到魏铭喆的车停下来他才出声:“这次算了,以后不准再有动作。”
  星星点点的光在山坳处晃动,是俱乐部里巡逻队伍的身影。蒋湛跑到前头跟魏铭喆并肩张望,除了黑乎乎的树影什么都看不到。
  “林崇启!”蒋湛咬牙叫了一声,让他赶紧交代那匹马的动向。
  林崇启不负所托,装模作样地观了会儿天象对魏铭喆说:“渡望坡那儿,怀石盘山公路的第一个平台口。”
  不就是当初蒋湛坠江的地方,魏铭喆一听心脏都漏了一拍,赶紧回车上往那处开。而蒋湛冲林崇启瞪来一眼,怪他让老马折腾那么远。
  渡望坡下边就是滚滚江水,一行人赶到时四轮子正从岸边往前迈腿。
  “四轮子!”魏铭喆大叫出声,顾不上旁的越过栏杆就要往下跳。旁边“禁止翻越,水深危险”的牌子依然显目地立在脚边。
  蒋湛拽住魏铭喆的胳膊不让他下去,转头令林崇启赶紧想办法解决。他没想到的是,林崇启还未行动,arlo先冲了上来,在所有人怔愣的目光下,一个翻身跳了下去。
  三五米的高度要落平地风险还能小点,可下面石子儿遍布,稍不留神皮外伤都算小的。果然,一声闷哼伴随落地的声响传上来,魏铭喆与蒋湛立马往下望去。
  “没事。”arlo颤颤巍巍从地上起来,头也没回地报平安。他目光紧盯四轮子,伺机上前。而这马受到惊吓又往江里挪了两步,两只前蹄已沾上水。
  “四轮子。”arlo轻声安抚让它别怕,问它认不认得自己。那尾巴甩了一下,鼻子里也“哼哧”一声,虽没回头,效果还是有的。于是arlo乘胜追击,掏出手机放出给魏铭喆看过的那段视频,里头的小马叫声高亢清亮,与四轮子的声音有点相像。
  “索菲亚在维塔利亚过得很好,那边的训练场很大,它已经是我们那儿的明星了。”arlo一点点往前,先试探着碰了一下四轮子的背,见它没有敌对情绪才慢慢摩挲起来,“它很想你,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看它好不好?”
  四轮子安静了会儿,似乎在消化arlo的话,片刻后耳朵低垂,软软地塌向arlo这边。
  “它听懂了!它竟然听得懂!”魏铭喆在上面一脸不可思议,站旁边的蒋湛神情复杂,他觉得要么是索菲亚的声音起了作用,要么是林崇启做了回翻译,想来想去认为后者的可能性大。
  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噗噜”,四轮子彻底转过来,并拿脑袋蹭arlo的胸膛。
  “诶——”魏铭喆只发出这个音便不说话了,他觉得下边一人一马好过头了,又觉得这醋吃得没劲。
  后来这匹马由专业的拖车队运回的俱乐部。魏铭喆让医生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除了毛上沾了点灰,一点伤口都没有,这下是彻底松了口气。从马厩出来时已是后半夜,四人松松散散走在回去的小道上,脚下踩着鹅卵石,心情各异,一时都没有说话。
  到大堂时arlo喊住魏铭喆,刚要开口就被打断。魏铭喆叹了口气,说道歉的话就不必讲了,他感谢arlo帮忙把四轮子找回来,不过一码归一码,有些事不可能当作没有发生。余光瞥见蒋湛与林崇启进电梯,魏铭喆加快语速:“以后少喝点吧,你这样搞法没准哪天就在社会新闻上露脸了。”
  他无奈地笑笑,看着那双蓝眼睛感到有些惋惜。之前嫌这家伙烦不错,可几年积攒下来的友情不会假。不管生意上还是私下,这人都算爽快,顺手能帮的事从不推诿。像上回蒋湛去维塔利亚,他一个电话对方就鞍前马后安排妥当。
  想到这儿魏铭喆忽然眉心一蹙,用力眨了两下眼皮问:“你不会真喜欢我吧?”
  蒋湛说arlo酒后乱性,他只当对方把人认错吃了闷亏。虽然性向上让他震惊不小,可从未觉得这人是真对自己有意思。现下前后一联系,终于后知后觉品出了别的意味。
  arlo的眼睛亮亮的,似乎比刚才还亮。本来还因为犯了事打算将自己的心思再藏一藏,现在人直接问出来,他就索性坦白了。
  “是真的,喆,我真的喜欢你。”arlo非常坦然,唇角露出潇洒的笑,“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时就喜欢上了。”
  仍然是昨天的套房,蒋湛来时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在这儿连住两晚。他洗完澡往床上一躺,比上了一周的班还累,是一点精力都没有了。见林崇启拿来一杯酒,他强撑着上半身坐起,仰头就灌下去大半。
  “你说他俩不会打起来吧?”蒋湛最后只听到“喜欢”那句,林崇启便着急关了电梯。现在越想越不放心,即便恨不得沾枕头就睡,仍然决定走一趟,万一动起手,他不能让自己发小占了下风。
  林崇启果断给他按回来,在床上将他半搂半抱钳制在怀里:“好着呢,你现在不去就是帮大忙了。”
  这句遐想空间太大了,蒋湛眉头一紧,怎么想都觉得事情不妙:“魏铭喆他们家三代单传,不能就这么走了弯路。不行,我得去看看。”
  他一条腿刚抬起来就被林崇启压下去。林崇启相当有耐心,吐出的气息也轻柔地拂在他的耳侧:“我的意思是两人现在气氛融洽,态度平和,不是说睡到一起。”
  林崇启又说:“这事儿魏铭喆不会那么容易翻篇,只是不像早上那会儿既厌恶arlo又厌恶自己。我倒是没想到这位外国友人这种情况下还敢表白,我有点佩服。”
  佩服个屁,蒋湛嗤之以鼻:“他就是想方设法地把魏子往歪路上引。”
  这话林崇启就不爱听了,他埋下头,轻吮蒋湛的耳朵:“哪种是正路,哪种是歪路,按照你的说法,难道我们走的也是不归路?”
  林崇启翻了个身从正面压下来,心叹,蒋湛还是太年轻,不明白一切都是虚妄,唯有遵从内心才不枉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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