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林崇启的目光直直落过来,在思考怎么回答。他与蒋湛的相处还在磨合当中,昨晚上算有惊无险,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不过他也不是全然没摸出门道,收敛锋芒少点爹味总是对的。
于是林崇启抿了口茶,在尽量还原事实的前提下编瞎话:“老胡给的。”
“老胡?”蒋湛夹鱼的动作稍顿,心想不会稀里糊涂少算了俩零吧,然后就听到林崇启解释。
“老胡说放着也是放着,保养起来还麻烦,难得碰上合眼缘的不如早日脱手,我试了一下刚刚好。”林崇启将扳指转过一个弧度,唇角微微勾起,“他记得四年前我与你们一同来过,许是看在蒋叔的面子卖给我也不一定。”
那估计是了,蒋湛长“哦”一声,觉得前面的顶多算个场面话,关键还在于他爸与老胡的关系。
他又看了眼玉扳指,思忖找天去趟石门街,寻几件玩意儿把这差价补上。另外,公寓里的几间空房也要改造,林崇启爱古玩,他得给人腾地儿摆放。放不下就在腾御上院再买一套,专门用来满足林崇启,不行的话在别处置间大宅也可以。
蒋湛不爱那种前庭后院上下好几层的独栋,认为老派缺少朝气不适合年轻人,不过为了家里这位老古董,他是愿意的。
“笑什么?”
要不是林崇启发问,蒋湛都没注意自己弯了嘴角。他下意识地轻“咳”一声倒没打算遮掩,望着林崇启直截了当地说:“想好事儿呗。”
鼎抒珠宝拍卖就在集团的园区内,林崇启说要观摩,他便没走内部电梯,大大方方带人每个部门转了一圈。
业务部正在开选品会,跟进会议的李信余光瞥见门口晃过一个身影,跟部门经理打了个招呼赶紧追出去。
“蒋先生,我以为您明天才回公司,那份合同我现在给您拿过去?”
蒋湛落地燕城就通知了李信,当时说的是过两天回鼎抒,李信压根没想到他这么快露面,而更惊讶的是旁边还站着一位。
“林先生,很高兴在鼎抒见到您,二层展区有历届拍卖会的经典之作,如果感兴趣,我请专业导览带您参观。”
他不知道林崇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客套完就看向蒋湛,希望从对方那儿获取下一步指示。
蒋湛笑笑让李信跟上来,三人进了电梯才开口:“还有比我更专业的吗?正想跟你说,展区那边的补光不够要调,年初那颗澳也的伴色完全被遮盖。还有,互动屏的画面切换太快了根本来不及细看,核心内容介绍页至少要停10秒以上。”
李信一一记下:“对了蒋先生,之前您没定具体回来的时间,九月的拍卖会由蒋董事长代为出席,现在需要跟集团那边更新情况吗?”
往届拍卖会并不是非要高层亲自坐镇,这次的压轴拍品是维塔利亚那顶冠,对公司意义非凡,集团内部非常重视。蒋湛倒没想过缺席,给自己放的假,满打满算在拍卖会开始前还能富余几天。他看了眼林崇启,思考自己是留燕城等这人还是与他一起再飞趟凤云岭。
“暂时不用,我爸很久没参与珠宝拍卖了,让他来看看也好。”电梯门打开,蒋湛让林崇启先一步出去,自己转头对李信交代,“九月的拍卖会我肯定参加,不过其他的工作还是要抓紧,接下来两周我不一定在这儿。”
李信愣愣点了下头,走到办公室吩咐秘书沏茶,回来时手里多了份合同。这合同原本是要送到凤云岭的,现在省力了。是慈善拍卖专场的捐赠意向书,涉及公司形象方面,蒋湛习惯自己把关。
蒋湛看的时候林崇启就站在旁边,要不是李信在场,他都想把人摁腿上一块儿看了。
“鼎抒作为善款募集的桥梁,负责将善款总额的百分之七十捐给盛夏公益基金。”林崇启大体概括了一下,随即提出疑问,“所以实际捐赠人是委托方,而捐赠还要通过盛夏那边?”
他那个年代做善事没这么麻烦,基本上是地方官员牵头,乡绅富商出资,总之就是直接拿钱办事。借物交易的也有,大多在文人雅士间流行,无非以支付润笔费的形式或者馈赠小礼的办法酬谢罢了。可不管哪种,很少通过第三方。林崇启搞不懂,怎么几百年过去,反倒变复杂了。
蒋湛没想到林崇启当真用心在看,没忍住伸手在他后腰上揉捏了一把:“漏看了一处。本场拍卖产生的所有佣金收入都会一并捐给基金会,鼎抒不仅仅是桥梁,也是真金白银参与的。另外,这种活动买家一般会溢价竞拍,所以你说的实际捐赠者应当包含我们三方。”
不知道林崇启听没听明白,蒋湛只觉这老古董求知好学的模样挺可爱。余光瞥见秘书备好了茶和小点,他大笔一挥在意向书上签了字,待李信出去后,带林崇启坐到会客沙发区。
“鼎抒有自己的基金会,每年举办的公益活动也不少,不过像拍卖募来的款,还是交给别家基金会合适。一来能避嫌,免得被人说左手倒右手。二来么,有那些老牌基金会站台,对买卖双方都更有吸引力。”
林崇启抿了口茶若有所思:“这种慈善拍卖对委托方有门槛要求吗?”
蒋湛往沙发上一靠,看林崇启腰背挺得笔直,笑道:“想干什么?”
清和的时候这人槻跳跃脑筋活络,现在有三万年阅历的加持,他不信林崇启仅仅想做件好事。果然,面前人沉默了会儿答:“我想搞点小东西放慈善拍卖会上。”
林崇启干脆放下杯子朝蒋湛看过来:“无聊的时候我会雕些玉石,算我的一个爱好吧。虽然没经历过市场的考验,但我觉得不会差。”
林崇启说的是几百年前,而那些玉石可不是普通的籽料,都是上供给国师府,为天子刻造随身玉宝的顶尖货色。不过即便原料达不到那样的级别,林崇启依然有信心,他相信自己的手艺足以弥补,总能遇上识货的。
“你的意思是想借慈善拍卖会露脸?”这事儿不新鲜,都是为了名声和身价。蒋湛惊讶的是林崇启也有这样的想法,“缺钱?”
不至于吧,老古董想来钱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何况还有他。可林崇启偏偏点了头,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抢在前头开口。
“现在让我整天研究道法,关静室里看书,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了。那些对我来说等同于一岁小儿学语,有些古籍甚至参考了我的笔录。”林崇启在蒋湛腿上摸了摸,“既然要扎根此地,就得找到安身立命之本,像寻常人那样正经生活才真实。我觉得这次的拍卖会是个机会,让我试试。”
蒋湛垂眸看那只作乱的手,心里如烟花绽放那样高兴。林崇启说的搬过来不是假意迎合,而是认认真真在考虑这件事,并且已经付诸行动。作为男朋友、同居对象、准老公,怎么可能不支持呢?不过,他依然克制不住逗弄的心思,抓住林崇启的手,一把将人拉到了怀里。
“门槛当然有,你以为谁都能掺和一脚。”他将林崇启圈怀里,从耳垂开始慢慢捻磨,“知不知道慈善拍卖比商业拍卖还要严格。不光要鉴定拍品真伪,还要查委托方的社会信誉、捐赠动机。”
那两根手指渐渐往前,停在林崇启的唇边轻轻拨弄:“主要是,参与鼎抒慈善拍卖的基本都是老客户,你现在加进来我很难做。”
林崇启嘴唇一张,还没出声就被他钻了空子:“不过也不是一定不能。”蒋湛手上轻柔,语气更加温柔,“有云华山小道士的身份背书,社会信誉不是问题。至于动机,我就要亲自探探了。”
一个小时后,李信进来汇报工作,见矮几上的茶水几乎没动,打算给林崇启换壶热的,林崇启说不用。那手里攥着一份鼎抒拍卖委托协议,头抬起来时吓了李信一跳。
方才还正常的脸色现在明显潮红,特别是那双眼睛,似掬着一汪水,说不上来是激动还是难受。接着他目光下移,落到林崇启的唇上,微微红肿还泛着水光,于是忍不住问:“林先生,您没事吧?”
“我没事。”
“他没事。”
林崇启开口时,蒋湛的声音同时传过来,李信偏头一看,他老板换了身衣服从里间走出来,头发上还垂着水珠,是刚洗完澡的样子。林崇启也看过去,四目相对,他倒像更淡定的那个,语气平静地跟李信解释:“吃了点好东西,一时急了,呛到而已。”
蒋湛脸红到了脖子,是当真佩服林崇启不管如何都能在脸皮上占尽上风。见李信立那儿不动,敲敲桌子让人过来。这家伙三步一踉跄走到跟前,没了魂似的。蒋湛想笑,向林崇启飞过去一眼,等这老古董来生意了,定要他赔人家一笔精神损失费。
“鼎抒的慈善专场加个民间艺术品环节,放在下半场开始前,作为暖场调剂好好设计一下。”蒋湛等李信汇报完跟他提了这件事。“把控好品质,最好是非遗老师傅的。不用太长,十五、二十分钟就行,我这儿有个备选,让他们再挑三、五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