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听得蓝岚的心脏一下一下冲击着嗓子眼。她一把拽住蒋湛的衣袖,幅度有些大立刻引起了魏铭喆的注意。魏铭喆从那边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身子绷直似乎准备好了随时过来。
蓝岚立马缩回手,不过情绪难掩激动:“林道长他们一定可以救的,蒋先生,帮帮我们好不好?”她抬着头,眼里闪着泪花,可每一滴都像冰锥刺着蒋湛的心脏,而她却不自知。“等诏衍醒后我们就搬去国外再也不回来,我保证,你闻伯伯以后绝不再参与鼎抒和翎蒙的事。你就当帮一个远房亲戚,你小时候他确实把你当亲人啊。”
蒋湛咬着牙强忍着胸腔的起伏,半晌后呼出一口气:“你可能误会了,云华和太机的道长并不擅长祛病驱邪,救你实则是个意外。至于闻诏衍的病,我们确实爱莫能助。”他仰头饮下所有的酒,再次看过来时,脸上已无客套的笑,“如果对拍卖会上的东西感兴趣,欢迎留下。如果要继续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抱歉,恕难奉陪。”
他抬手看了眼表,距八点只剩一格的时间:“我还有事,有任何需求找工作人员,失陪。”
蒋湛这次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头也不回地朝魏铭喆大步走去。其他嘉宾也陆续站起来,三三两两走到门口,互相礼让又有秩序地去了大厅。蓝岚楞了一会儿后放下酒杯也跟了上去,路过蒋湛时,她依旧看过来一眼,不过这一眼已经没了刚才的波澜,仿佛那场对话没有发生过,而她就是个来这里参加拍卖会的普通嘉宾。
“诶,一段时间不见,湛儿都能独当一面了啊。”魏铭喆从后头搂上蒋湛的脖子,歪着头调侃,“长大了,为兄甚是欢喜。”
“滚。”蒋湛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臂,脸上终于重新挂起笑,“这算什么独当一面,听说你又为集团拿下一代理?”他没往门口走,而是折返去叫休息室里的两位。
魏铭喆伏他肩头咯咯笑:“蒋叔告诉你的吧?我爸还老说你怎么怎么着家,替鼎抒招来多少客户,在翎蒙这事上出了多少力呢。儿子都是别人家的香,我看我俩换了得了。”门刚推开,他笑声还没停,就看到一双凤眼迎了上来。那眼睛锐利如刀,寒刃刺骨,魏铭喆条件反射地松开蒋湛,摸上自己的脸。
“拍卖会就要开始了,你们先过去,我到楼下等樱师伯。”蒋湛下意识地去牵林崇启的手,发现屋内其余二人正盯着自己,遂改为拍了下林崇启的胳膊,觉着不甘心,指腹隔着袖袍刮了一下,才客气地退到一边给他们让出道。
“师姐应该快了,不必特意等她。”林崇启走到门口又回头冲蒋湛叮嘱,“在第一排加个位子。”
“他什么意思?”魏铭喆听得云里雾里,跟在蒋湛身边小声嘀咕,“席位都按名单排好了,现在才加,让我去哪儿加啊。”林崇启那话虽然对蒋湛说的,可这酒店是他们家运营,最后还得落他头上。
蒋湛也不明白,不过林崇启吩咐的,他没条件也得创造条件满足。仅花了一秒钟的时间,他就思考出了对策。蒋湛摆摆手让魏铭喆挨近一些,然后贴着他的耳朵说:“你把位子让出来。”
魏铭喆一愣,接着嘴角下撇长叹出声:“得,哥们儿就是这样用的。”他拍拍蒋湛的肩膀,打算一会儿先找个地方站旁边观察,要是人来了他再让座就不合适了。没人喜欢坐别人捂热的沙发垫,他想修道之人带来的应该也不例外。
待大家都落座后,台上灯光亮起,主持人拿起话筒开始走流程。几位道长的位置在一排右侧独立成区,安安静静不被打扰。蒋湛与他们隔着过道,与他对应最那边的位置则是魏铭喆的。魏铭喆现在跟司仪站在一块儿,就这工夫还在交头接耳,脸上也绽出了花儿。蒋湛暗笑,这小子算是塞翁失马意外收获了。
突然,一名工作人员从侧门跑进来,不顾旁人的眼光,躬着腰一路小跑到蒋泊抒那边。蒋湛看到那人低头耳语了一会儿,接着他爸便站了起来。旁边的魏岱似乎也反应迅速,与他一道起身。
事发突然,两人刚跟司仪和安保交代了几句,大厅的门便突然大敞,接着一群人乌泱泱从外头走进来,各个西装革履,身姿笔挺,在座的所有人立刻甩头望过去。
十几名保镖浩浩荡荡迈着步子,而簇拥在里头的那抹红无比耀眼,蒋湛一下子就识出那是朱樱。不到百米的距离,身影交错中,她旁边的那位也轮廓渐明。等他看清时,其他人也认了出来。大家动作一致,比雨后春笋还攒着劲,一股脑全站了起来。
蒋湛的心当真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相信他老子此刻也一样。林崇启的礼物原来是这个,他让朱樱去寻的原来是这位。蒋湛定定立在那儿,实则灵魂已飞出去老远,在这屋里横冲直撞,将这头顶的水晶吊灯撞乱。
这列人马还在靠近,而正中央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燕城有名的财团老总孟先生。
第67章 我也只给你看
“孟先生。”
声音此起彼伏,从嘉宾席一排一排掀过来。孟先生没有停留,与朱樱一直走到了最前面。蒋泊抒与魏岱赶紧迎上去,两人心里激动面上还挂着沉稳,四目相对一合计,蒋泊抒先伸出了手。
“孟先生,今晚的拍卖会准备了很多惊喜,可没有哪个有您的出现让大家惊喜。”蒋泊抒尽量让嘴角保持在一个礼貌的弧度,那双躲在镜片后的眼睛却是藏不住地弯起来。
他不清楚朱樱用了什么手段让这尊佛大驾光临,现下除了激动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拍卖会筹备之初,他就让何岩跑了趟盛夏集团,将邀请函交到孟先生的助理手上。这也就是走个过场,但凡在燕城这地界上举行盛大活动,没有不邀约孟先生的。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孟先生极少露面,更不主动掺和站队的事。所以,蒋泊抒压根没期盼对方能亲自到场。
一句话的时间,他又在脑子里将拍卖会的流程过了一遍,唯恐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让这个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夜晚生出点令人遗憾的瑕疵。
他的手没有落空多久,孟先生很快朝他笑了下,并客气地回握:“按辈分我应该喊您一声叔。乔姨经常跟我提起您,说您上学那会儿跟她一个辩论会的,总是压她一头。每回跟您比完,她都要化不甘为食欲多吃两碗饭,说在学校没谈对象都是您害的。”
孟先生口中的乔姨就是安和医院的院长,蒋泊抒的大学校友。这位女同学兼好友在他印象里一直是独来独往要强的性子,跟谁都能处但跟谁都没有特别深的交情。要不是辩论会那四年唇枪舌战打出来的友谊,蒋泊抒估计自己和她也就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说实话,蒋泊抒一直以为乔院长是个新潮的不婚主义,直到对方突然宣布自己和燕城富商夏明宗走到了一块儿,他才知晓这位老友多年藏着的心思。
“这我可不能认。”蒋泊抒笑呵呵地松开手,然后拍了下魏岱的后背,待魏岱与孟先生打完招呼,他毕恭毕敬地引孟先生到第一排最中央的位子。“要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你爸,我早找机会让人撮合了。”
两人客套寒暄的工夫,第一排的嘉宾已经自动往两边依次挪开,而中间那张沙发当然也换成了新的。孟先生坐下去前想起朱樱,朝人群中看了眼,才发现这人已在右边那块区域坐下了,此刻正和蒋湛隔着过道交头接耳,俩人嘴唇贴着耳朵聊得热火朝天。
他唇角溢出一声轻笑,视线收回时掠过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幽邃狭长,在这样昏暗的台下却亮得发光。他们目光擦过,都算不上对视,可这一眼还是让孟先生短暂地愣了一下。
台上主持人继续念开场白,抑扬顿挫间语气比方才激动了几分。台下蒋泊抒与魏岱一左一右伴孟先生两侧,两人嘴角扬起相同的弧度,面上是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经过这晚,鼎抒无需再与翎蒙明争暗斗,毫不夸张,它已迈上了拍卖行业的顶尖台阶。
“你到底是怎么请动孟叔的啊?”蒋湛身子靠在朱樱卧室门口不让她关门。
朱樱刚回来那会儿只说自己去机场拦的人,再多的细节就不肯透露了。后来拍卖会开始,她以要认真观看拍品为由,不再跟他交流。蒋湛憋着一肚子的疑问熬过了整场,又跟在蒋泊抒后头撑过会后晚宴,这才有工夫抓着人问。
可朱樱的表情不像愿意跟他好好交代的样子。果不其然,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她手臂一抬,稍微运了点气就把蒋湛推到了外面,然后“啪”一声,将房门紧紧关上。
“要问问你师父去!”朱樱甩下这句,便不再理会,任由蒋湛将门拍得地动山摇,她也不为所动。
蒋湛见这张嘴撬不开又转头去找林崇启。说来也怪,这几位就跟商量好了似的,自从拍卖会正式开始,各个嘴巴像粘了胶,整个晚上说的话加一起都凑不满一分钟。刚才他见章崇曦进了那屋才过来找朱樱,现下也顾不上那两位交流完没有,脚下生风就迈了过来。他的手刚搭上门把,门却从里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