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这盏很适合崇启道长。”蒋泊抒说,“虽然没去过云华观,但可以想象到,这盏要是往崇启道长的经案上一摆,一定浑然天成,相得益彰。”
  “确实是。”蒋湛盯着这只琉璃盏也越看越喜欢,特别适合放在那间静室里。他眼前一晃,立马浮现出林崇启安安静静看书的模样。画面太美,他隐约看到一缕青烟飘过林崇启低垂的眼眉,而那烟……
  “这东西要了。”那些浮光掠影还没散尽,蒋湛便替林崇启应下。他冲林崇启扬起嘴角,心里想的是,就从此刻开始,他要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一并买下赠予这人。
  大伙从小老板店里出来后又逛了四五家,每处都有蒋泊抒事先选中的玩意。他顺利塞给章崇曦一幅古董字画,还给小曦配了只金边砗磲碗,剩下的统统打包带走,让他们带回去慢慢挑。一行人回到车里时,天光已经微暗。
  蒋泊抒订的餐厅离这边不远,开车过去仅二十分钟的距离,林崇启虽然兴致不高,在蒋湛的软磨硬泡下也跟着一块儿去了。整顿饭依旧是三个外向人的主场,连小曦也见缝插针地喵呜了几声。而云华观的师兄弟仍然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做派。
  两个钟头里,章崇曦一直没参与,偶尔礼貌性地笑笑当作回应。林崇启好一点,在见到服务员抱着一瓶起泡酒路过时,他头昂起来,冲在座的道出坐下后的第一句话。
  “这是燕城特产吗?”那晚喝完这个,他心跳加速,浑身如蚂蚁啃噬。当时脑子不清醒,蒋湛说什么他便信什么,后来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这副运气调心的身子,说百毒不侵可能夸张,但正常食物绝不会让他失控。林崇启每每想起那晚,就会多出一分怀疑,加之在六十四相卦里瞧见了蒋湛那副样子,他心里的疑虑更深。
  “诶——”蒋湛嗓门再怎么大,也阻止不了蒋泊抒开口。
  “哪儿啊,这是外边来的洋酒,带点薄荷味儿,清爽辛辣,年轻人爱喝。”蒋泊抒说完,还问林崇启要不要来点。他知道云华观教规森严,只当这位小道长见着新鲜事物,想逾矩尝一尝。不过林崇启目光只在那瓶子上定了两秒便收了回来,无声拒绝。
  于是,蒋泊抒又问其他人要不要,只有朱樱将杯子敞开任倒,而向来爱酌的蒋湛此刻却缩了起来,头低低的,手上的筷子捏成了交叉状,看得蒋泊抒眉头一皱。不过,今天他心情大好,便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计较这些,自己也来了半杯,与朱樱碰杯后,爽快喝下一大口。
  蒋湛用余光偷瞥林崇启,事儿是他干的,谎话是他编的,事到如今,他只能听天由命,乖乖领罚。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到老宅。
  趁他爸没注意,蒋湛又溜进了林崇启的房间,在心里将认错一百招预演了好多遍。可站到林崇启面前时,他的脑子像被炸过一样,轰地一下,什么残招都没留下,只有林崇启的身子白晃在眼前。
  这种时候要是还有心思干别的,那就是暴殄天物本末倒置纯纯的不懂事了。所以蒋湛半点没犹豫,扒光自己后就跨进了浴缸。
  林崇启的默许让他更加胆大妄为,他两手臂往浴缸边一撑,直接趴到了林崇启的身上。皮肤与皮肤的接触让蒋湛身心舒畅,在那相里练过数回,他驾轻就熟地腾出一只手摸到林崇启的后背,再一路往下挤到中间,直攻那处柔软。
  刚往里戳进一个指节,他就缩了回来。因为林崇启开口,内容让他的心跳加快,血液冲到了脑门,只是与这旖旎的氛围毫不相干。
  林崇启说:“你想见你妈妈吗?”
  林崇启还说:“我找一地方,你把凌云桩考了。”
  第64章 我就是个笑话
  四周依旧阴暗潮湿,这座城市似乎有下不完的雨。林崇启搂住蒋湛一跃而起,将他带到了那座摩天大厦的信号塔顶。
  蒋湛下意识地闭上眼往他怀里贴。林崇启说找一地方考试,他以为是燕城某个建筑的天台,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梦境之城里。蒋湛颤颤巍巍地将脚立到塔尖上,手依然抓着林崇启的衣摆不放:“要是在梦里摔下去,我会有事儿吗?”
  林崇启扒开他的手,扶着他摆正姿势。此刻,他双脚腾空,浮在半空,身子比蒋湛稳当得多。
  “无大碍。”林崇启帮助蒋湛双手结印,在他身上轻拍了一下,让他挺直腰背,“你应该有经验,在梦里受到的伤现实里会大大减轻。你从这儿摔下去死不了,顶多......”
  “我什么时候有经验了?”蒋湛一脸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向林崇启,却在那双眼里看到了一丝躲闪回避之情。他顾不上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赶紧抓着人问,“顶多怎么样?”
  林崇启脑子里被那几道红印占满,想到这人那晚的表现,立刻将他的手不客气地拂开,身子一沉,落到塔下面,只留下一句话荡在空中,音量难得拔高。
  “顶多和闻诏衍一样,长眠不起!”
  蒋湛一哆嗦,差点也随他落下去。他鼻子里用力哼出一口气,两眼直视前方,随便找了一远景盯着保持平衡,心中暗骂起来。
  林崇启:“静气凝神,真摔下来我可不救你。”
  蒋湛嘴唇一抿,飙出最后一个脏字后乖乖调心静气。
  方才只图新鲜没认真细瞧,现在放眼望去,这座城市倒让他瞧出点熟悉感。白墙灰瓦,石板青苔,还有闪不完的霓虹灯牌,蒋湛眼眸微动,几乎是立刻就确定,这场景自己一定见过。
  可是到底是哪儿呢?蒋湛努力回忆,近到刚回国那会儿,远到十岁之前,但凡可疑的地方,都被他翻出来咂摸了个遍,仍没找出头绪。
  林崇启不会无缘无故带他来这儿,一定有遗漏之处。他盯着远处的几条街巷,似是用脑过度,忽然胸中憋闷,有些缺氧。那些霓虹灯在他眼里晃成一圈圈光晕,铺开的五光十色让他视线发散,越发得难以集中注意力。而他的身体却慢慢放松下来,暖洋洋的,像回到小时候,像被谁抱在怀里。
  蒋湛眨了下眼皮,继而嘴角微微上扬,是被蒋泊抒抱在怀里。很久远了,在他小小男子汉的架子摆起来之前,他是非常乐意与蒋泊抒腻歪的。
  心绪逐渐平静,蒋湛不再急于寻找答案,闭上眼睛等林崇启揭开谜底。
  不知是因为在梦里所以胆量比往常大,还是前段时间的小周天没有白练,又或者是在那天罡地煞六十四相卦里闯过一遭,直至脚麻蒋湛都没掉下来,甚至连身子都没晃荡几下。要不是林崇启飞到他跟前搭上他的腰,他都不知道以前遥不可及的三十分钟凌云桩就这么结束了。
  “我完成了?”蒋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崇启,喉结滚动,面颊被夜晚的风拂过,留下清爽的温柔触感。
  林崇启点点头,待脚重新落回地面,才开口:“恭喜你,凌云桩小考顺利完成。”他看着那双稍显深邃的眼睛说,“现在就带你去见你妈妈。”
  蒋湛还没从考完试的欣喜中缓过劲,林崇启就要完成他的心愿。他的心扑通扑通撞在胸腔内,高兴地不知如何表达,嘴唇开阖了半天,最终发出一声大笑,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林崇启。”蒋湛脑袋搁在林崇启的肩头重复那句,不管是在心里还是当着人的面,都多次说过的话,“你真好啊。”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远,穿过两条巷子,跨过一座木板桥就到了。林崇启可以带他直接飞到这里,可仍然选择徒步至此。不为别的,就为了唤醒蒋湛沉眠于脑海里的那点记忆,希望他事先有个思想准备。
  终于,当他们站到那座旧剧院的门口时,蒋湛有了反应。林崇启的手忽然生出痛感,是蒋湛因激动不自觉地将他攥紧。
  “我知道这是哪儿了!”蒋湛的声音因兴奋高了八度,几乎将这寂静浓厚的夜划出一道口子,提前迎接黎明铺过来的那缕白光。
  他偏过脑袋凑近林崇启,贴着他的耳侧小声说:“是一部贺岁片里的场景,每年过年,我爸就爱搂着我看这片子。”难怪刚才想起了蒋泊抒,蒋湛得意地笑出一声,指着显眼的招牌说,“剧情我还记得呢,就是围绕这剧院里的角儿演的一出喜剧包裹下的悲剧。”
  他被林崇启牵着往里,嘴里还在叭叭儿:“集齐了当时最红的男女明星,票房据说是刷新了历史。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那时才多大,哪会关注这些。”他忽然一顿,语气明显没刚才雀跃,“那个闻诏衍的老婆蓝岚也在里面,我当年觉得她可漂亮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蒋湛的低落超不过两秒,等眼前视野开阔,他与林崇启站在观众席最外延时,心情又明亮起来。他黑眸里映着舞台里的灯光,唇角抖动压抑着自己的兴奋:“你带我来这儿难道是......”蒋湛转过来,看向林崇启,“我妈也爱看这部电影?”
  林崇启被那双眼睛盯着,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而面前人也很快反应过来,眼里浮上疑虑:“不对啊,这片子出来时,我妈已经不在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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