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很糟糕的主意。
  过了一会儿,傅天宇说:“我是非婚生子,本来老爷子就不赞同她把我生下来,后来没办法他才接过来养。再后来,她遇到张育,要结婚,老爷子知道了打电话过去又发一通火。”
  许希宁转过头,傅天宇平静说:“话大概说得很难听,她赌一口气,张书雨就一次也没上过焉沙岛。”他笑笑,“他可想跟我上岛玩儿了,好几次我都答应了,最后没带走。”
  “非婚生子。”许希宁低声重复一遍这个词,“好高级的词汇。”
  傅天宇笑了,笑得坦然:“傅卉看男人的眼光很差,我又没得选。”
  许希宁眨眨眼,仰头仔细看他。
  很快傅天宇的脖子遮挡他的视线,小麦色的皮肤上青筋跳动。
  “睡吧,导演,眼睛都熬红了。”他喉结滚动道。
  许希宁一直强打精神,闻言咽了口唾沫,说:“亲我一口。”
  傅天宇压着他说出口的第一个字就落下吻来。
  狭窄的一米五铁架床上,许希宁在亲吻间小心确认傅天宇面色无虞,最后疲惫盖过思虑,终于睡去。
  与他们一条走廊之隔的201号房里,房间一应陈设与许希宁搬出去时别无二致。
  许希宁搬出来的时候傅天宇打扫过,现在住了两天,看起来和刚刚打扫完没有分别。
  傅东来站在门口,抵住门,脸上神色较之平常更显苍老。
  他手里拿着打扫客房的一应器具,在女儿住过的房间里一点点打扫起来。
  傅东来二十不到就当了父亲,自问是个很糟糕的父亲,平生只希望傅卉不要步他的后尘,但傅卉偏偏也是二十不到就当了母亲。
  他为傅卉非要生这个孩子发怒,可这个孩子又意外给了他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
  他把他没有机会给女儿的一切耐心都给了傅天宇。
  可哪怕如此,也似乎改变不了他和亲生女儿之间的僵局。每次看见她,他总是会说出他自己也预料不到的话,涌上他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
  傅东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粗糙的手指抚过平铺的被子,上面新换的粉色兔子被套是第一次用,他动作熟练扯掉被套,换上平日给顾客使用的蓝白格纹。
  一点点打扫干净前一位“住客”留下的痕迹,傅东来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一些情绪终于有些收不住。
  他一直在等待他的孩子……回来。
  只要她回来、只要她开口,他就有办法能够再为她做点什么。可她就是不愿低这个头!
  傅东来慢慢蹲下来,用拖把仔细拖完床底后起身眼前一黑,撑住床头柜。
  待眼前恢复清晰,他看见床头柜上侧的柜子被他拉开一角,露出里面一角折起的信封。
  傅东来手一抖,抽出了这个信封。
  许希宁在那次冷晴柔举办的诗酒会上写了封信,原本和冷晴柔约定做好手脚避免互抽,结果阴差阳错,想抽许希宁信的傅天宇抽走了冷晴柔的,许希宁则抽到了自己的。
  如今又是阴差阳错,这封躺在床头柜里被主人忘记的信,如海上的漂流瓶,被过路的人看见,并回复。
  许希宁这封信没有什么新意,还是他一贯的把戏,模仿成长在完整家庭里孩子的口吻,写给他想象中的温柔善良的母亲。
  但是这一次,在他屡试不爽的把戏的末尾,他留下了一句浅浅的追问。追问里他口吻轻松,状似毫不在意地表达了对被抛弃的疑惑,和一点点掩饰起来的哀伤。
  傅卉在这封信的背面用床头柜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铅笔回信,淡淡的铅字字迹娟秀,口吻一如既往的直截了当:
  “陌生的孩子,那些没有得到满足的期待,永远都不会有人满足你。但时至今日人生握在你的掌心,你来决定如何满足自己。”
  傅东来认不出许希宁的字迹,但认得出傅卉的。
  文字里流转的心声就这样辗转来回,意外撞开一堵严严实实压了几十年的墙。
  傅东来手指颤抖,抚过傅卉工整的字迹,抚过在他记忆角落里奔跑的无忧的女孩。
  十分钟后,坐在船上焦虑怎么付清下周icu费用的傅卉收到一条银行转账信息。
  十万元整。
  她愣神中,又收到一条来自没有备注又不需要备注的联系人的消息:
  爸爸接受你的欠条。
  傅东来先低了头。
  *
  许希宁粗剪一遍片子,确定整部影片的主要骨架已经搭建起来,终于算是吃下一颗定心丸。
  四人组一个多月的辛苦有了初步成果。
  “快,别看了,今天七夕,咱们出去玩儿。”傅天宇跳下床,往没穿衣服的上半身套t恤。
  许希宁嘴巴里叼着根烟没点,熬了几夜的脸上长出胡茬,支着额头仍是说:“别催。”
  傅天宇上前一步抽走他嘴里装腔作势的烟,吐槽:“成天这么叼着不点能提神么?我看你也是吹牛皮。”
  说着他从许希宁的衣服堆里随便拎了一件t恤出来,卷起来就往他头上套。
  许希宁剪片子剪得满脑门官司,这会儿却不恼,任他“冒犯”。
  就见傅天宇把t恤的领子粗暴地从他头顶拽下来,露出一颗头发紧贴脸侧的帅头。
  一双温柔的浅棕色眼睛正目光灼灼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我有歹念。”傅天宇移开视线,踉跄一步去拿许希宁的裤子。
  给一只手抓住手腕。
  “那还等什么?今天七夕。”许希宁用熬哑了的嗓子、熬红了的眼睛说。
  傅天宇咬咬唇,盯着他好半天,忍耐一番说:“歇歇吧你。你这双眼皮都快熬成四眼皮,我怕用力过猛给你掀翻了。”
  许希宁:“……”
  他没回嘴是因为他与人为善。
  许希宁确实很累,但他也很开心。
  准确来说,他的人生中从未有过这么满足的时候。
  琐碎、重复的剪片程序有时让人不耐,但创作出自己心中的画面连接的成就感又会再次填满他的能量条。
  而每天傅天宇时不时在他旁边说些不着调的废话,又成为他习惯的背景音。
  “我还差最后两段要拍的戏。”许希宁顶着套脖的衣服,视线追着傅天宇说。
  傅天宇不耐:“今天不想听戏的事儿。”又走回许希宁身边,抻起一个袖管,让他自己把受伤的手往里伸。
  “那……听我,叫?”许希宁侧头问,眼中有若隐若现的笑意。
  傅天宇目光一寒,用力掐了一把他的后颈,许希宁闷声一哼,听他说:“惹我,你一会儿可别哭。”
  “真……不让哭?我哭起来也还挺,美的。”许希宁继续软声挑逗。
  傅天宇举了半天的袖管空荡荡的,下一秒,刚刚套上的头也倏地空了。
  “……你自找的。”傅天宇一把把人扛起来就往床上扔。
  许希宁笑着也疲倦着,被傅天宇的体温淹没。
  鹊桥相会时,他们陷入无边无际的浪潮中……
  最后时钟又摇过十二点,许希宁勉力撑起身体,说:“现在能提戏的事了吗?”
  傅天宇累得不行,无奈发出一声应答。
  “还有最后两段戏。”许希宁思路仍旧清晰。
  “一段要上岸拍,拍邱子找林文静的戏。一段再回来拍,拍你穿白t恤环岛的戏。”他说。
  傅天宇睁开眼睛。
  “还记得么?我们以前拍过蓝色和红色的环岛戏。”许希宁问。
  “嗯。”
  “为什么白色在最后?”傅天宇问。
  许希宁:“因为那是一切消散后的颜色。”
  第50章 出去
  在许希宁和傅天宇在焉沙岛上不知岁月地耳鬓厮磨时,一则消息在陆地上迅速扩散——
  惊!知名影星言峥英年隐婚!
  配图是一组言峥压着鸭舌帽在焉沙岛上与一女子牵手游玩的照片。照片里女子样貌年轻秀美,虽不是影视圈里一概的纤细窈窕,但举止温雅,笑容腼腆,颇有气质。
  长焦镜头下两人无名指上的订婚素戒十分清晰,甚至能看出是某家一生只能买一次的品牌今夏推出的新款。该款素银对戒在男女指环上各用碎钻镶了一半翅膀,取名“比翼齐飞”。
  网友炸开了锅。
  盛夏在陆地上仍在持续,毫无衰退的迹象。
  许希宁架着摄影机,站在烈日下,等待傅天宇从面前的咖啡店里出来。
  刚拆石膏的手臂还有些用不顺手,架一会儿就吃力,但他一动不动,紧盯旁边的显示器。
  很快,穿咖啡店店员服的傅天宇推开门,木门碰响店门口的风铃发出好听的声音。
  他把手中擦桌子的布一把甩到肩后,眯眼抬头看了眼太阳,脸上丝丝缕缕的迷茫不安在阳光照耀下分外清晰。
  “邱子——把书架理一下。”里面传来咖啡店老板的传唤。
  邱子——傅天宇扮演即应声,低头转身推开咖啡店门,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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