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魏常的身子一僵,神情呆住。
  “还与他废什么话?”吕锦城撸起袖子,“要我说,现在就把他给就地正法了,这样的人,活着可真是脏了老子的眼!”
  底下胥吏衙役替魏常做事,可却不知还有大渊泽吃人一事,此时,都震惊地看向魏常,后脊背骇得都直冒凉风。
  他们也是大召人,也是漠州人,若有一日,那些人想吃的是他们或是他们的家人呢?
  “所以,他们之前寻的都是无家可归之人,这样的人丢了,无人在意,那为何此次却要抓那两名女子?”贺兰舟问。
  这是贺兰舟一直不解的地方,想来也是佟青山在查案时发现的疑点。
  本以为魏常会知晓,不想他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只是我想,凭大人的能耐,既查到了野藏坊,只怕也要离真相不远了。”
  当初,佟青山就是查到了野藏坊,不知是查到了更严重的事,还是查到了背后之人的身份,才被灭口。
  “那忘忧山的铁矿,你可知晓?”
  魏常神情一怔,旋即点点头,“看来大人是发现了。”
  “你为何瞒而不报?”
  魏常苦笑一声,“大人,我妻女的命,都在他们手上,他们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即便我知晓忘忧山有铁矿,但他们想要偷偷运走,我也只能故作不知,还得让漠州城的百姓,都不能进那山。”
  贺兰舟问:“他们?他们到底是谁?”
  到底是大渊泽的哪位“神圣”,既要吃人肉,又要偷运大召的铁矿,真是好一手算计!
  “我也不知,每次都无人来寻我,他们会用箭将纸条射到我房中,我看完字条,便会烧了,不留痕迹。”
  贺兰舟:“忘忧山上的那群黑衣人,是大渊泽人?”
  大渊泽人,与他们的长相无异,并非是他在现代看小说里写的那类异族人,拥有另一种颜色的瞳孔和粗犷的眉眼。
  是以,当初阿七将那些黑衣人杀死后,他们摘下黑衣人的面罩,并没看出什么区别,也就以为是胡孤城守城将军秦风华的人。
  可如今听魏常这一番言语,想来,那些人是出自大渊泽的军队。
  而能指挥了军队来此刺杀,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漠州抓人,那大渊泽究竟在漠州渗透了多少势力?这人又是怎样的地位?
  不过,想来野藏坊便是漠州人设下的“间谍”联络据点,也正是因此,木禾和陈秀儿才会被盯上,可他们怎么突然不藏着了,竟然要选这两个有家有人的姑娘?
  贺兰舟满肚子的疑惑,但看魏常的模样,是真的不知了。
  只是,他有一事好奇,“魏常,其实,你若不想被查出此事,你大可在我来漠州之前,就将佟家人、还有……”
  贺兰舟看了眼耿师爷,继续道:“还有耿师爷都神不知鬼不觉除掉,这样,我厘清此案的速度就不可能这么快,可你没有,是为何?”
  不知是不是他胡思乱想,也总觉得魏常在很多事上,就像是有意暴露似的。
  他来第一天,魏常就那般试探他,可以魏常的谨慎来看,明明是藏拙更稳妥,却偏偏要这样自曝。
  还有今日这暗袭一事,虽然他请荀见帮忙借调走人手,但也在想魏常会不会依旧让剩下的衙役埋伏,可魏常却像是丝毫没考虑他会再回府衙之事。
  到底是算漏了,还是想若他能回来,撤下所有埋伏,也好他行事?
  更令他不解的事,魏常命人放了佟家人,明明他留佟家人在手,会是他最大的筹码,可魏常并没有!
  魏常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他又是怎么想的?
  这一刻,贺兰舟还是没有看透。
  他垂眸看向魏常,后者惨然一笑,复抬起头,凝着他审视的目光。
  魏常说:“我魏常虽恶,可我也是大召的人!”
  第89章
  京城。
  顾庭芳这些时日下朝,都是自己一个人走的,没有贺兰舟在他身旁,他竟有几分不适应。
  出了宫门,顾庭芳想去一趟城西,买碗糖水喝。
  若是贺兰舟还在京中,如今京城的太阳越来越炽热,只怕日日都离不开这糖水。
  只是,未等走出几步,竟见解春玿离了宫。
  虽说如今小皇帝掌权,但解春玿有批红之责,很多时候,他都会留在宫中,对小皇帝看完的奏折,也会再看一遍。
  今日一下朝,就要出宫,顾庭芳不由深看了他一眼。
  “掌印,城北那处三官庙已修缮完毕,待会儿回来,掌印可要拜上一番?”说话的是东厂督主冯维。
  解春玿道:“你安排一下。”
  “好。”
  “贺兰舟他们在漠州有消息传来吗?”
  冯维道:“只前些日子来传信,说是吕锦城也去了漠州,再之后,就没了。”
  解春玿微蹙了下眉,与冯维道:“待去庙中时,也为他拜一拜。”
  这个“他”,指的是贺兰舟。
  冯维明白,说起来,贺兰舟能去蹚漠州这浑水,也实属有些气魄的,只是这位贺大人,到底是不知,掌印让他前去的最终目的。
  想到这个,冯维在心里轻叹了一声,面上却没显露出来。
  顾庭芳听到解春玿的话,不由轻笑出声,引得解春玿、冯维二人看过来。
  “太傅大人笑什么?”解春玿眯了眯眸子。
  顾庭芳道:“荀见是解掌印的人,这漠州忘忧山有铁矿一事,早不说晚不说,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不知解掌印意欲何为?”
  说来也是奇怪,近些时日,姜满告了病假,小皇帝本怀疑姜满是想私下练兵,派了人去探望,却连府门口都没进去,便被姜满副将赶了回来。
  今日姜满破天荒地上了朝,却突然提及要杀入大渊泽,小皇帝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这是不打算在京城虎视眈眈了?
  但小皇帝一时没说准不准,姜满便闭口不言了。
  之后,解春玿又突然说起漠州矿山一事,这矿山可是大事,小皇帝当即命人前去查探真伪,不等小皇帝任命,沈问跳了出来,自告奋勇。
  这倒是奇了。
  贺兰舟离京,两月后,漠州发现矿山,沈问也要前往漠州。
  稍作一想,顾庭芳便明白过来,解春玿早就知道漠州矿山一事,而他此时将漠州矿山说出来,只怕就是有意引沈问前往。
  沈问这人,总是对矿山有种莫名的执着。
  只是——
  顾庭芳又道:“掌印利用了兰舟。”
  并非疑问,而是确信。
  听他唤“兰舟”二字,解春玿不大舒服地紧了紧眉头,“太傅大人与贺大人倒是亲密。”
  顾庭芳从善如流点头,“我与兰舟的确亲近。”
  解春玿一时被他噎住,却也知道他说得没错,顾庭芳与贺兰舟两家就隔三条巷子,贺兰舟在京中时,日日都要蹭着顾庭芳走,这二人亲热得紧呢!
  自己的谋划已被眼前之人一眼看穿,解春玿也没有要解释的打算,只抬眸轻飘飘看了顾庭芳一眼,便跨于马上,准备离开。
  他勒住缰绳,刚要一夹马腹,想到什么,他低头看向顾庭芳,说道:“说来有一事奇怪,也不知太傅大人可能为我解惑?”
  顾庭芳不解看他。
  “有人同我说,太傅的身世很可疑。”解春玿道:“我这人最是谨慎,就想太傅如高山白雪,怎可被人如此污蔑?我便想要为太傅证身才是,可不想,这么一查,竟是有一点奇怪,顾家人怎么就都那么巧,竟都死绝了呢?”
  顾庭芳微垂下眼睫,再抬头时,神色平静:“若是可以,我也想他们都活着。”
  末了,他又问解春玿,“怎么?掌印是要说我克父伤母、天煞孤星吗?”
  解春玿不信空穴来风,但一时他也找不到什么证据,扬了扬眉,“太傅言重了,今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一夹马腹,底下骏马扬起前蹄,长嘶一声,蹿了出去。
  那两骑消失在宫道尽头,顾庭芳的脸上立时蒙上一层霜色。
  他似乎已经猜到解春玿要做什么了,也不知沈问今日出京,可是黄道吉日?
  城西铺子那碗糖水,顾庭芳到底没去买。
  回
  到府中,府门打开,管家迎上来,“礼部的大人来了,在堂中等着大人你呢。”
  顾庭芳边走边问:“哪个礼部大人?”
  管家回:“好像是、好像是叫孟知延,孟大人。”
  听到名字,顾庭芳脚下几不可察地停了下,随即命道:“礼部的人大老远过来,也是辛苦,备好茶水点心,嗯,我前日吃的栗子糕不错,上一碟来。”
  “是。”管家应了是,下去吩咐了。
  顾庭芳走到正堂,里面那人正看着堂中挂着的画作,少年青葱,身姿挺拔,已有故人之姿。
  顾庭芳看了一会儿,才出声:“孟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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