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有人急急问:“那太傅到底同意没?”
那人耷拉着嘴角,摇头:“这我哪知道,我也就是听一些小道消息,还有八百个版本。”
“咦?那是不是就是卢家姑娘?”有一人突然惊呼出声,抬手指着对面缓缓朝女眷屏风后走去的姑娘。
大召的民风还算开放,男女虽分席,也立着屏风,但其实并不限制女子们走动,是以,他们这边还是能看到来回行走的女眷们的。
小皇帝登基这两年,官员们私底下也有过不少宴席,有些官员为了让家中孩子见见世面,也会把女儿儿子也带来。
而小辈的这些,自然又组成一团,偶尔也会玩儿个游戏,如投壶、马球等。
不过,今日宴席还未开,这些小辈们也正熟悉着呢,彼此“拉帮结派”地在公主府游逛玩耍呢。
卢家姑娘也正在其中。
贺兰舟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几个姑娘正围着一个身着蓝青色交领长衫的姑娘,那姑娘笑容温婉,身姿高挑,举手投足自有一番别样气质。
如清水芙蓉,又似山间微风,遗世独立。
原来,这就是卢家姑娘。
不得不说,论相貌,卢家姑娘与太傅顶顶相配,论气度,比起太傅,她也不遑多让。
贺兰舟忍不住侧眸多看了几眼,恰巧就被他前上司薛同薛掌院收入眼底。
薛同摇摇头,叹了一声,拍拍他肩膀:“榕檀啊,你现在自是前途无量,这未来也自会遇到好女子的。”
贺兰舟不明所以地侧头看他,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同情唏嘘。
贺兰舟:?
“掌院这是何意?”
他这一问完,薛同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好像在说:非要人说出来干嘛,平白丢了面子!
不过,薛同到底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对上面的会逢迎,对下面的那也绝不拉踩,是以,他苦口婆心道:“陛下念太傅为朝廷尽心尽力,怕没个贴心人照顾,择了那般好的姑娘……榕檀你可别生出什么旁的心思才是。”
贺兰舟:“……”
想了会儿,他总算明白薛同是什么意思了,敢情是他看那位卢家姑娘看得有些久了,让薛同以为他对人家姑娘有意思。
贺兰舟哑然失笑:“掌院说得这是什么话?舟以为,卢家姑娘相貌与气度皆不凡,与太傅大人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眼神诚挚,薛同见那双透亮的眸子,心下嘀咕:那你看人家那么久作甚?
但他面上到底闪过一抹懊恼,他清清嗓子,虚虚咳一声:“那就好、那就……”
正说着,他剩下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落在贺兰舟身后、不知来了多久,又听了多久的顾庭芳身上。
薛同张了张嘴,唤了声:“太、太傅大人。”
贺兰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脚僵住了,但薛同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时,他是有些不敢回头看的。
直到风声静了些许,树上的鸟鸣声浅浅地低了下去,他才半侧过身,看向身后那人。
三月中下旬的太阳,已经有些大了,贺兰舟被日光刺得眯了眯眼,那人被笼在日光下,他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
贺兰舟蹙起眉,鼻尖微皱了下。
顾庭芳就那样静静看着他们,对薛同的做礼,也不搭理,等得久了,薛同都在怀疑,顾庭芳到底看没看他们。
他不禁微抬了下头,被阳光晃得刺眼,他看得不甚清晰,但他总觉得,太傅大人的目光……好像、好像在看他旁边的贺兰舟。
薛同纳闷地拧着眉,不动声色地偏头瞥一眼贺兰舟。
见身侧的年轻人眉间蹙起,鼻尖甚至覆了一层薄薄的汗珠,不禁感叹:太傅雅量,这少年还是太青涩了些。
贺兰舟不知薛同心中的感叹,见顾庭芳没有要过来的意思,他有些局促,想了想,面对身边这么多官场同僚,他也不好跟顾庭芳套近乎,便遥遥冲他施了一礼,也随着薛同唤了声:“太傅大人。”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顾庭芳似乎要抬步过来,可只是一瞬,他好像就又停在原地。
过了良久,顾庭芳冲他们的方向点了下头,然后脚下一转,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莫名的,贺兰舟觉得,素来雅量的太傅大人,好像……有点儿生气?
第68章
今日这宴席,自是不同寻常。
巳时一到,公主携驸马前来,四皇子跟在二人身后,毕竟此地主家是公主薛颜,四皇子倒是没喧宾夺主。
贺兰舟朝四皇子的方向望了眼,就见林云一躬着身子,跟在四皇子身侧。
直到四皇子落座,林云一都不曾抬头。
贺兰舟微蹙了下眉。
他不禁想:林云一这般故作收敛,是怕被认出来吗?
难不成,林云一真的就是林惊鸿?
贺兰舟想到什么,又朝沈问的方向望去,见他的目光正落在四皇子身上,表情不善,不过眼神倒是半分都没分给四皇子身后的林云一。
公主驸马与四皇子一来,这宴会不免又是一通寒暄,人声嘈杂,格外热闹。
不过多时,礼官一声唱罢,小皇帝与解春玿来了。
小皇帝一来,百官与女眷尽皆起身恭迎,百官当前的,正是四皇子。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小皇帝并没立刻喊起身,眉目凝着几分锐意,低眸看着身前的四皇子,眼里是一派帝王的冷厉。
贺兰舟偷瞄了一眼,不禁回想起中秋那日遇到的小小少年,与如今,已是不一样了。
他心下不免心唏嘘。
不多时,远处传来小皇帝一声:“起来吧。”
众人衣袂相擦,发出响动,“谢陛下。”
虽说如今的朝堂各方势力牵制,小皇帝手里的实权不多,但毕竟他是最名正言顺的一个,哪怕现下四皇子回来了,也没人敢把小皇帝撵下皇位。
更不要说,当初扶他上位的,是沈问和解春玿。
贺兰舟偷偷抬眸,看了眼一袭黑色蟒袍的解春玿。
端肃冷沉,眉眼如冰。
解春玿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扫他一眼,平静移开视线,就好像与他并不相熟一般。
贺兰舟:?
今日怎么,一个两个都如此不高兴?
贺兰舟也没多想,随着小皇帝入上位落座,百官们跟着坐到位置上,等着开宴。
贺兰舟是六品小推官,坐的位置不算太靠后,但离顾庭芳这等朝中重臣的位子,肯定是远的。
他朝顾庭芳的位子看了一眼,见他沉着眉眼,低眸看着桌上的酒杯,薄唇微抿,不知在想什么。
贺兰舟眸光一错,目光又落向女眷的方向,因隔着屏风与纱帘,并不能看清那些姑娘的脸。
但卢峰位三品,卢姑娘的位子自然靠前,贺兰舟一抬眼,就能透过纱帘模糊看见卢姑娘的身影。
因着小皇帝在这儿,哪怕宴上歌舞奏乐不绝,一众官员和女眷们都不敢太过欢闹,一直到宴席过半时,偶有些人起身离宴解手吹风。
公主府置办的春日宴,自然酒肉不少,贺兰舟难得遇上这么一场好宴,又是在那么个不起眼儿的地方坐着,可是没少吃、没少喝。
毕竟,他算得上是京中最穷的京官了,每日都不敢大少大脚花钱,除了每日必备的饭食,他也就偶尔买糖水做零嘴,难得有这么个好吃好喝的机会,他是可着劲儿的没少吃。
酒足饭饱,肚子鼓鼓,见有人去吹风,便也悄悄起身离宴,先是在宴席附近小小转了两圈,然后去净净手。
贺兰舟慢悠悠地动作,等出了恭房,不想竟远远看见了卢姑娘。
他脚下一顿,见她行色匆匆过了前面的断桥,也不知是要往公主府的哪个院落去。
贺兰舟本想回宴席上,脚尖刚一转,竟看到一公主府下人打扮的男子跟在其身后。
贺兰舟好歹查了几桩案子,这推官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只看了那么一两眼,便察觉出这男子的不对劲儿来。
虽他是第一次来公主府,对公主府的下人并不熟悉,但公主薛颜也是治下有方,府中下人俱是训练有素,走路步子碎小,垂眸敛目,谨小慎微。
但这男子步子迈得极大,前行时,四下张望,眉眼带着一股子狠厉。
贺兰舟拧了下眉,不再犹豫,跟了上前。
走过断桥,卢姑娘似是迷了路,停在岔路口,向左向右看了看,刚辩明方向,便迈开步子。
不妨身后那男子眼中暗芒一闪而过,倏地大步上前,扬起手臂,一个手刀就将卢姑娘劈昏了。
贺兰舟瞳孔猛地一缩,见那男子将卢姑娘打昏,确认四下无人,就要将人抱起来带走。
虽说大召民风还算开放,但若是叫人看见卢姑娘与一个男子有肌肤之亲,还是免不了被人指摘。
这男子一个手刀便能将人劈昏,看样子是个有功夫在身的,贺兰舟心下更加谨慎。
他此时正躲在树后,垂眸正好见脚边卧着一块石头,他眨眨眼,略扬了扬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