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两人牙子傻眼了,他们卖孩子,那都是大人卖给他们换银子的,他们有的连名字都不会问。
  这孩子他们记得,是因为那孩子父亲唤他这个名字,他们买下来之后,这孩子又调皮得很,险些从他们手里逃出去。
  后来,还是他们用迷烟把人给迷了一路,才卖到了南地。
  “冤枉啊!大人!”二人哀呼:“我们哪知道他就是齐金的孩子啊!”
  “对啊大人,我们二人已在你手里,万万不敢欺瞒大人啊!”
  贺兰舟见他二人神情不似作为,肃着张脸,让他们交代将孩子卖到了哪儿去,又是哪户人家。
  二人一一交代,贺兰舟又让他们将其余的孩子所卖的地方,也都交代清楚,实在想不出来的,就用刑逼供。
  果然,威压之下,二人想起了许多。
  贺兰舟拿着名单,着人去上面所记的地方一一寻找。
  他紧声吩咐:“务必要将他们寻回来!”
  络腮胡子等衙役拱手应声:“是!”
  他们都是有妻有儿的人,见不得这种为了银钱而买卖孩子的人,领命而去,路过这二人时,一人一口唾沫。
  “呸!”
  “呸!”
  那二人脸上不知沾了多少唾沫,却在贺兰舟的逼视下,愣是不敢抹。
  有没有人说过,这位漂亮大人……其实凶起来,也挺可怕的!
  齐金的案子并不难查,难的是买卖人口之事自古有之,也屡禁不止,要想由她的案子查出所有被卖的人来,才是难事。
  顺天府的衙役已经尽力,这古代没有监控,他们能找到的孩子与被人牙子卖去妓馆的良家女子,也就只有名单上的一部分。
  贺兰舟看着被找回来的人,让他们的家人都前来认领,衙门里抱作一团的亲人哀呼痛苦,看得他心里对那些人贩子更加深恶痛绝。
  他紧紧攥握成拳,知道无论是在这贫乏的古代,还是物质丰满的现代,有些人就是恶得比禽兽都不如。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命人将那两个人贩子,并齐金的丈夫拉到菜市口。
  齐金是个坚韧的女子,被丈夫背叛,从未想过放弃,她的儿子也回来了,她的丈夫,触犯律法,也已被下狱。
  隔着众人,她遥遥看向贺兰舟,那位少年风姿卓然,是世间最清净的莲花,如果世人说太傅大人如高山白雪,那他便是雪山之上的不动松枝。
  任人间多么污浊,他不受一分尘染,任世间怎么风吹雪飘,他自岿然不动。
  “多谢大人。”她对贺兰舟无声做着口型。
  那少年看懂了,便明媚地笑出来,眼儿弯弯的,比月牙还好看。
  人牙子、典妻卖子的人都被带去了菜市口,这事儿一下子就传得满京城都知道。
  百姓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平日里也最是看不惯这种人,闻听此事,一吆呵,都跟过来看热闹了。
  “呸!都不是人!”
  “我倒认得那典妻卖子的,那般好的妻子啊……哎,真是不惜福!”
  “我家姑舅婆的孩子就是被这人牙子给卖了的,都十几年前的事了,如今都找不回了!”
  “哎,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死了都便宜他们了。”
  “……”
  百姓们议论纷纷,于这纷乱中,贺兰舟朗声开口:“诸位,此三人犯我大召律法,大召律载:掠卖人口为奴者,处以绞刑。典妻卖子者当杖八十。”
  百姓们平日里忙于生计,读书者不多,也不知律法到底是怎么规定的。
  可今日第一次从官员口中得知,一个个愤愤不平。
  “竟然才是绞刑,他们卖了那么多孩子,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那人一看就身体好着呢,八十杖下去,也死不了……”
  “……”
  贺兰舟听到他们的议论声,再次扬声道:“律法乃人定之。如若律法不能伸张正义,不能宽慰受害者之心,不能安抚天下百姓,那就说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律法当改之。”
  他不过一个六品推官,底下有来观看的官员,闻声都有震惊了,百姓们起初呆愣,旋即欢呼出声。
  那两个人牙子和齐金丈夫早被封上了口,此时才神情慌乱起来,“呜呜”地朝贺兰舟的方向叫着。
  一个衙役见状,一棍子给他们三人闷了,三人受了痛,额上沁着冷汗,发出断断续续地呜咽声。
  贺兰舟:“正如诸位所说,他们丧尽天良,本官以为,掠卖人口为奴者,当处以磔刑,典妻卖子者,当就地斩杀!”
  “好!”
  一片叫好声响起,那两个人牙子目光呆滞,磔刑,什么是磔刑?
  虽然他们不懂,但也知道要比被绞死痛苦得多!
  而齐金丈夫整个人都颓靡下去,就地斩杀、就地斩杀……
  倏忽之间,他突的直起身子,朝台下齐金的方向“呜呜”叫着,企图让自己的妻子再次可怜他。
  他的泪水糊了满脸,可贺兰舟知道,他不是后悔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害怕恐惧而已。
  他提过一旁刽子手的大刀,刽子手手中一空,不由一愣,抬眸看向眼前这位衣着干净,面容漂亮的推官。
  那位年轻的六品官员,逆着日光,冲他弯了下眸,笑容明亮。
  可下一瞬,他就见这位推官回过身,手中的大刀高高扬起。
  寒光一闪而过,即便春日里已多了几分暖意,可如砧板鱼肉的他们只有无尽的寒意,身体冷得如同被冰泡过一般。
  齐金的丈夫,不,是前夫,看着贺兰舟手中高高扬起的大刀,吓得双目圆瞪。
  刀身落下,“唰”的一声,头颅滚落在地,那头颅上的一双眼仍大睁着,满眼的不可置信。
  血溅了贺兰舟满身满脸,可他眼底却无一丝惧意。
  他看向底下的一众百姓,高声开口:“日后若有再犯者,当如此人!”
  第63章
  顺天府的六品推官当街斩杀典妻卖子之徒,人牙子处以磔刑一事,登上了京城小报,还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小报传遍整个京城,百姓无不叫好,官员们震惊无比,那些恶人更是害怕得不敢露出头脸。
  顾庭芳看到这小报时,略扬了下眉,他倒不知,贺兰舟竟会有这等魄力。
  “聚香楼一事,竟牵扯出这么多来。”徐进幽幽叹一声,“这背后之人也不知可察觉到那老鸨有问题?”
  顾庭芳:“不管怎样,因着这事,那人也露出了马脚。”
  徐进赞同点头。
  “关心则乱,是他心急了。”顾庭芳道。
  “对了,庭芳可知聚香楼‘请花神’那日,杨洄也在其中,而且……”他琢磨着开口:“而且听闻他还对一个舞妓意图不轨。”
  顾庭芳素来对女色之事敬谢不敏,自然不感兴趣,眼儿半抬,“怎么?你感兴趣?”
  一听他这腔调,徐进就知自己有些危险,他摸摸鼻子,讪讪道:“我哪敢?我下属那日正好跟着林语巡逻,听他说那舞妓……”
  顿了顿,徐进神秘兮兮道:“长得有几分像贺大人。”
  顾庭芳神情微动。
  徐进:“他跟着我见过贺兰舟,还问我这位贺大人,家中可有姊妹。”
  顾庭芳食指扣在桌案,轻轻敲动,不动声色听他继续说着。
  “我那下属还说,若贺大人有走丢的姊妹,这聚香楼的舞妓,怕就是他的亲人。”徐进偷偷打量起顾庭芳的表情。
  顾庭芳想到姜满将齐金一案交到贺兰舟手上,他问徐进:“那舞妓可是被姜满从杨洄手中救下?”
  见他来了兴致,徐进搬过凳子,凑近他开始八卦,“听说一开始那舞妓直奔着姜满去的,但你也知姜满有个白月光,自然不为所动。杨洄那老匹夫以为姜满没看上这舞妓,就去后台动手动脚,结果被姜满踹了一计窝心脚。”
  顾庭芳琢磨了下,突的轻笑出声:“倒是有趣。”
  徐进疑惑地看他一眼,不知有趣在哪里,顾庭芳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唤过门外时候的小厮,“去厨房拿好东西。”
  “是。”
  “什么东西?”徐进纳闷问了一嘴。
  顾庭芳含笑看他一眼,却是没答,只道:“你且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徐进:?
  他去哪儿?他们今日休沐,小皇帝近来不知怎么回事,往日里总巴不得缠着顾庭芳多学些东西,这些时日,却总说太傅辛苦,休沐之日,当好生歇息。
  是以,现在顾庭芳这个太傅,那是闲得不能再闲,是真正的闲职、虚职!
  顾庭芳也没想着告诉他,等人走了,自己带着小厮,小厮手里提着从厨房拿来的食盒,一路拐过三条巷子,停在贺兰舟门前。
  贺兰舟这几日过得不大好。
  他杀人时,胸腔满是怒气,可等回到家中,他就泄了气,满手满脸的血,与在江州那日杀人一样,接连做了好几晚上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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