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但细看,又觉得她眼神竟有几分呆傻之感。
三人对视了一眼,吕锦城低声问:“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劲儿?”
正如孟钰所说,一般这年岁的姑娘大都出嫁了,就算不出嫁,这般年纪的姑娘,也不会是这般打扮。
头上顶着两个花苞,分明是十三四岁姑娘才会有的打扮。
孟知延点头:“我瞧着像。”
那姑娘也不往旁处看,就盯着人群中间的那些滚灯瞧,嘴角咧得老高,看起来十分高兴。
等表演结束,人群渐散,她望望人群,又看看滚灯,就要追着那表演的“路岐人”去。
贺兰舟也觉得这姑娘脑子有些问题,这上元节人来人往,也不知她的家人在何处,若这么走丢了,那可如何是好?
他刚要迈步跟上前,就见有一细长脸的瘦小男子上前,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拦住那姑娘。
“小妹妹想吃糖葫芦吗?”
那女子竟被糖葫芦吸引了注意,忘了追前面走远的滚灯,盯着男子手里红彤彤的糖葫芦看,然后呆呆点头。
“想。”她舔了舔唇。
贺兰舟三人更肯定了,这姑娘,脑子是呆傻了!
“想吃啊……”那男子眯着眼睛笑:“哥哥家里有很多……哎哟!”
不等他说完,贺兰舟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那人被踹到在地,手里的糖葫芦滚在地上,路过的行人多,被人给踩上好几脚。
“啊!红彤彤!”那姑娘指着被踩扁的糖葫芦,就要去捡。
孟知延见状,忙上前拦着,将自己喜欢的那盏兔子灯递给她,“那个脏了,这个你喜欢吗?”
那姑娘又被兔子灯吸引了目光,歪扭着脑袋,像是想起了刚刚的滚灯,眼睛一亮,拍手道:“喜欢!”
孟知延将手里的兔子灯递给她,她便不客气地收下,乖乖地抱在怀里。
好半晌,仿佛是想到什么,才头也不抬对孟知延说:“谢谢。”
“诶?你什么人啊?”地上被踹到的男子,揉着屁股,一脸不忿地看着贺兰舟。
听他这语气,吕锦城上去踹他下巴一脚:“跟谁说话呢?”
贺兰舟看他这一脚,踢得极狠,那男子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手又去捂着下巴,愣是疼得出不了声。
贺兰舟冲吕锦城比了个大拇指。
他这好友,总算做个人了。
他可不会圣父地觉得吕锦城太过欺负人,相反,他还觉得他们踢得还不够狠。
要知道,古往今来,都有不少人贩子,这人拿着糖葫芦哄骗那姑娘,就不是个好人!
什么好人,会说那种话,分明是想把人骗走,而那姑娘呆呆傻傻的,却长得粉团可爱,他自是想把人给卖了。
贺兰舟眯眸盯着他,眼神冰冷,“有想说的,还是去官府说吧!”
那男子一听这话,捂着嘴,震惊地瞪大眼,正要“呜呜”站起身跑,又被孟知延朝心口狠狠踹了一脚。
那人再次倒地不起。
吕锦城二话不说,将手里的花灯塞到贺兰舟胸前,然后撸起袖子,揪着那人衣领子道:“来,走,小爷带你去官府认认门!”
贺兰舟不意被他的花灯塞了满怀,透过花灯的空隙,见他提着人,气势汹汹,顿时哭笑不得。
“榕檀,这些花灯,我可都是要的。”吕锦城回头看他:“可不能替我给人!”
贺兰舟:“……”
贺兰舟点头应了,孟知延怕吕锦城性子急,想着还是跟他一起把人给送到官府,便对贺兰舟道:“我同吕兄一起去,这姑娘……”
他扫了眼正摆弄兔子灯的女子,对贺兰舟道:“兰舟兄看着她吧,我同吕兄将人送到官府,就不回来了。”
时候也不早,他们本来也打算再走一会儿功夫,便各自归家的。
闻言,贺兰舟点头道:“好。我在这儿等等她的家人,明日我去你家中拿冬衣。”
“好。”
孟知延提着手里的两盏花灯,追上吕锦城。
此处,就剩下贺兰舟与那呆呆傻傻的姑娘。
那姑娘将兔子灯抱在怀里,鼻子贴着兔子的鼻子,似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她抬起头,弯着眼睛,对着兔子笑起来。
贺兰舟看着,在心里轻叹一声。恰巧身前路过卖糖葫芦的,他唤住小贩。
那支被人贩子用来哄骗她的糖葫芦掉在地上,小姑娘虽然玩着兔子灯,但贺兰舟想起她看向糖葫芦晶亮的眼睛,还是不忍心,到底用身上仅剩的铜板,给她买了一个。
“姑娘,给你糖葫芦。”贺兰舟弯了弯眸,将糖葫芦递至那姑娘身前。
他说着话,怀里捧着各式花灯,那双眸子便被花灯衬得更亮了几分。
那姑娘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又盯着贺兰舟瞧,歪了下头,笑嘻嘻道:“你真好看!”
被夸了的贺兰舟脸一红,见她接过糖葫芦,用脆亮的声音喊“谢谢”,他有些按捺不住想再送她几个花灯玩。
他怀里的花灯很多,但吕锦城不让他给人,临走前特地这么嘱咐一声,就是不想让他给路过的孩童,还有……眼前这个痴傻的姑娘。
贺兰舟无奈,想着要不要把自己的鲤鱼灯也给她玩儿,正要动作,吕家的小厮不知从哪儿过了来。
一见到他,便堆起笑来,“贺大人。”
贺兰舟扬眉,小厮道:“我家公子说,让我来取花灯。”
贺兰舟:“……”
他那死党,可真是好样的!
贺兰舟心里骂骂咧咧地把花灯给了人家,等怀里一空,手里也就剩自己的鲤鱼灯了。
再没什么不舍得的,他上前,将这鲤鱼灯递至她身前,然后问:“姑娘,你可知你的家在何处?”
“你的家人,没跟着你出来吗?”
话音一落,那姑娘仰起脸,歪了歪头:“家人?”
“嗯。”贺兰舟点头。
那姑娘突的眼睛一亮,也不在意贺兰舟递过来的鲤鱼灯,大声喊着:“阿兄!”
她有家人,一个……最好的阿兄。
“阿兄!”
贺兰舟听她又喊了一声,笑着颔首:“嗯,我知道,你有一个哥哥。”
可她却不看贺兰舟,依旧盯着贺兰舟的身后看,又小声喃喃:“阿兄。”
贺兰舟一愣,似是明白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半侧过身子,回头望去。
长街桥上,隔着万千华灯,贺兰舟看清那人身影。
玄衣华服,墨色大氅。
竟是——沈问!
第52章
贺兰舟看到沈问快步走至二人身前,面上虽依旧是那副漠然之态,可他看向那姑娘的眼神中,竟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慌乱。
他没想到,沈问竟还有一个妹妹。
“是的哦,宿主。”系统突然冒头:“沈问有一个妹妹,名唤‘沈轻枝’,前朝大朔时,他家破人亡,只剩这一个妹妹。”
说到这里,系统又叹气:“不过,他这妹妹也是可怜,当时他们村中受了水灾,一家逃难时,又遇了流匪,为救这兄妹两人,他们的父母都死在流匪刀下。”
贺兰舟记得,小皇帝登基,沈问权柄最盛时,下令各地兜杀流匪,一直到现在,流匪已然没有那么猖獗。
原是有这么一层原因在。
系统:“他的叔伯婶娘也在逃难中死了,他一个五岁的孩童,背着一岁的妹妹,又要养活自己,还要让妹妹活下去。”
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个冰冷的机械音,但贺兰舟莫名竟有了几分伤感。
他其实不能理解沈问,他受过苦难,却要为了一己之私,向云仓贩卖盐铁,又想谋篡位,不顾百姓死活。
可另一方面,他又诡异地懂他,五岁的孩子,一夕家破人亡,看着同为人的那些人,吃着人肉,又要目睹家人惨死,这样的人,如何不歪?又如何再能相信他人?
他略抬起眸,眸光落在沈问那张煞白的脸上。
“他为了出去找食物,把妹妹放在了破庙里,等他找到一个馒头,又为妹妹换来半碗妇人的奶水,他的妹妹却不见了。”
许是因为妹妹丢过一次,今日陡然又与妹妹走散,想到往日种种,沈问的表情如被墨染过,神情冰冷得可怕。
那时候的百姓易子而食,沈问当时定然以为妹妹已经不在。
想必,那时的他,一定很自责、很绝望。
贺兰舟好奇:“当时沈轻枝不过一岁,即便后来沈问将人找到,又如何确认眼前的姑娘就是他的妹妹?”
毕竟,他的妹妹那样小,那时的西南又乱成那般模样,难保他的妹妹其实……
系统回:“说来也算是幸运,沈轻枝被人偷走,的确是有人想把她煮了吃了,但恰好遇到一家富户,那富户算是好人了,给了那人银子,救了沈轻枝。”
系统说到此处,又用那无腔调的机械音叹了一声,“但好景不长,富户养了沈轻枝到七八岁,家中做生意败落,又有自家的孩子要养,没了银子,就把沈轻枝卖到别家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