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姜满站不住了,膝盖重重落在地面上,眼泪从他脸上接连不断地往下砸,面目狰狞地看不清五官。
  还有一下——只要最后一下。
  拿着刀的手背青筋爆起,然后狠狠用力往下挑——剜透了牵连的血肉,挖出来一坨血淋淋的肉块。一同发生的是omega的惨叫,像鲜血一样喷薄着断续着溅出嗓子里:“啊——————!!!!!”
  “姜满——!!!”一声带血的嘶吼响彻室内,终于赶来的唐瑾玉被漫无边际的红烧穿了眼睛,扑过来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来不及爬起来,用尽力气捶打抠挖玻璃舱门:“开门——开门啊!!!”
  他的omega痛的要死了,谁来救救他!开门啊!!!!
  工作人员这时才申请到最高权限,打开了舱门。
  什么也来不及了。
  唐瑾玉跌跌撞撞地冲进去,抱住姜满时手抖得用不上力:“镇痛剂、先上镇痛剂,麻药——快啊,叫救护车,快啊!”
  他拼命想要按住那个碗口大的伤口,让它不再该死地涌出血来。姜满那么瘦,身体里总共也不会有多少血液,怎么还在流,为什么还要流?!
  alpha的腺体已经挥发到极致,白麝香的味道铺天盖地蔓延,浓度不断上升,甚至快要盖过浓郁的铁锈味:“好一点吗、有用吗?很疼是不是?姜满,姜满……”他的声音也在颤抖,和怀里的omega因疼痛而颤抖的呼吸同样频率。
  姜满没有回应他,omega双手撑在地上,咬烂了腮肉都无知无觉,一缕血线溢出唇角,衬得这张毫无血色的脸淡极生艳,美得鬼魅。
  他抬起冷汗浸湿的脸,湿黑的碎发沾几缕在眼尾,像描了不规则的纹路。那双雾色的眼睛,凝聚了漆漆的眼仁,越过唐瑾玉的肩膀盯着前方——那个训诫所beta的方向。
  尚在呼吸一样颤动的肉块被他捡起来——那颗宝贵的,全联邦唯一有望成为超a级可遗传的omega腺体,就这样被他血淋淋地拿在掌心,举起来。
  粘稠的血液还在顺着他的手掌往下滴落。
  姜满的声音已经被刚刚那一声嘶喊扯裂了,此时从喉咙里挤出来,破败又嘶哑,但他痛极了的扭曲眉眼间竟然隐隐展出一个笑来,那副模样使一个毫无威慑力的omega看起来也有两份可怖。
  他递出那块自己身上剜下来的肉,在说——
  “不是想要我的腺体吗?送给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赔罪,对不起,这章一直卡一直写不出来,后面两天尽量多更一点补偿一下,真的抱歉宝宝们,熬到凌晨六七点都写不出来,我也是真的没招
  第40章 “跑——跑啊馒馒!跑出去——!”
  主星球上的下城区也并没有什么优待,所有的贫民窟都长一个样子。
  复杂浑浊的臭味,嗡嗡作响的蚊蝇,还有占满了道路的脏污垃圾。
  姜满的家在这个混乱街区的尽头,虽然只是一块破木板隔出来的烂棚子,但还很小的姜满真心实意地相信着这是他的家,有他,有星星,有他们睡觉吃饭的地方,是一个很完整和谁也没有不一样的家。
  所以他每一次回来都用跑的,谁会不喜欢回家呢?
  充当门的木板被星星特意量过高度,和地面之间留出来的空隙刚好够小小的姜满钻进去。他熟练地趴在地上,蛄蛹蛄蛹小屁股,半个身子就蹭到里面去了。
  “我回家啦!”小孩儿爬进屋子里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要往里头那张破板床上扑。
  小手尚还举得高高的,做出要抱抱的准备姿势,人却僵住了。
  棚子里不是完全遮顶的,总有些间隙散落在头顶,白日会漏进来几捧碎光,雨天还会浇些冰凉的雨水下来。姜满会被星星用小破布包的严严实实抱在怀里,但他自己就免不了淋些雨水,一觉醒来人都睡得湿漉漉的。
  此时借着那点错落的光,姜满僵硬地看着床上虚弱喘气的星星,和床边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木板上那个苍白的美人正撑着身子喘气,时不时颤着脊背咳两声。他朝姜满招手,示意孩子过来。
  姜满不顾对那具尸体的害怕往他身上扑过去,小小的身躯吓得直抖,但抱紧了眼前的人不撒手。
  星星嗓子受过伤,平时只用手语和口型交流,但在这一天,姜满第一次听见了他的声音。
  很难听,像他们捡回来那块充当门的破板子,被风猛砸时晃动发出的刺耳声。
  星星叫他:“馒馒。”
  这个小名起得如此朴素,寄托的希冀也如此朴素,就只是希望这个孩子吃饱饭而已。
  “馒馒,咳……宝宝,好宝宝,不要哭。”
  星星轻轻给他擦小脸上的眼泪,把小omega捞进怀里,握住了他小小的掌心,一个字一个字叮嘱:“忘记今天看见的这一切,没关系的,不要害怕,宝宝。我教过你的是不是?往哪里跑可以出下城区,你记得路对不对?我们馒馒是这么聪明的宝宝。
  出去以后不要记得这里的事,不要记得我。如果找到了家人,不要告诉他们你被谁养大,就说,就说你被社会福利院收养了,听明白没有?”
  他贴着姜满的脸蛋,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像他们无数个冬夜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靠彼此的温暖来抵御寒冷,来活下去那样:“你是好厉害的小朋友了,可以做到很多事情的。我就只要你答应一件事,馒馒。”
  他亲姜满的小手,亲他常年被冻得通红的小脸和额头,湿热的小水珠在他脸上滚一遍,滴到姜满的脸上又滚一遍。
  “要吃多多的饭,睡饱饱的觉,就这样好好地活下去,快乐一点活下去,好吗?别的都不重要,馒馒,我也不重要。我对你,就只有这唯一的一个要求。我们拉钩,好不好?”
  姜满左手的小拇指被他勾住,轻轻晃一晃。
  他们身后的单薄棚壁在这时响起一阵被破坏的闷响,星星立刻推开他,不顾孩子哭得满脸眼泪:“跑,跑出去!”
  他的声音一点也不配那张漂亮的脸,撕扯着像枯败腐朽的木头,却还不甘心地从嗓子里挣出来。
  姜满哭着要抱他,被狠心地打开了手:“跑啊——!”
  这一声嘶喊,跨过十四年的岁月,跨过上城区和下城区的天堑,跨过姜满小半生的苦痛,响彻在顾氏医院的一间特级病房里。
  这里躺着一个刚进行过抢救手术的omega,连接不同仪器的医用管子插满了他的身体。病床旁守着的几个人仿佛静止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不敢眨眼,怕这脆弱的生命在一个呼吸的起伏间稍纵即逝。
  姜满置身在无尽的黑暗中,分不清自己是八岁还是二十二岁,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但身后有一个声音撕心裂肺地推着他:“跑——跑啊馒馒!跑出去——!”
  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点点恢复意识的迹象,医疗仪器发出刺耳又动听的警示声。
  床边的人冲上去,握住病人伶仃的手腕,那点苍白的指尖不知应承了谁的恐惧,在另一个人的掌心里止不住地颤。
  心惊肉跳的寂静等待下,终于等来了姜满开始颤动的睫毛。
  术后反应没有消失,omega醒得很慢,但唇瓣轻轻动了动。唐瑾玉立刻挨上去,他的声音太微弱了,要俯身贴耳才能听见。
  “我……我跑的很快……”
  alpha不明所以,但却本能地像抓住了什么一样拼命点头:“很快、你跑的很快,好棒宝宝,要坚持住好吗?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谁的泣不成声落在病房的地上,混着濒死一般急促的呼吸,死生之间,情旧之下,一败涂地。
  ——————
  病房门外,站着一个身着军校校服的少年alpha。他低头站在门前,没有动作,也不开门进去。
  顾至瑜是在实训课上得知姜满出事的消息,从知道那一刻到赶至这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说姜满差点杀死瑾玉哥,还被训诫所抓走,现在又挖掉了自己的腺体。
  他不明白,他总是不能明白。姜满为什么不能做个普通的omega?呆在家里虽然不讨人喜欢,但起码是安全的;嫁给父亲们给他挑的alpha,起码不会成为唐瑾玉求而不得的将就;出了训诫所就好好养在顾家,起码不会再受身体上的伤害。
  姜满为什么总是这么倔强?他伤害顾珠,背叛瑾玉哥,和爸爸不清不楚,顾至瑜都选择忘记,只要姜满不从家里离开,不要又去不知哪里滚一身的伤回来。
  为什么他总是在受伤?真的是姜满的错吗?为什么总有过分的人和事纠缠着他?放过这个omega,让他像小猫一样穿着顾至瑜给买的暖和衣服,躺在柔软的床上每天睡个好觉,不可以吗?
  门开了,打断他的出神。
  是顾祁让。他没看门边的顾至瑜,自顾自找到吸烟区给自己点了根烟。
  顾至瑜看了眼病房,跟上去。站在兄长面前动了动唇,才问出口:“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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