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宋行秋一怔,脑子里出现了些许纷乱的思绪。
  然而他心里那点模糊的念头还没成形,就被风吹散了。
  “你……”他和姜白榭对上视线,下意识地开口,在看到姜白榭的表情和眼神后又戛然而止。
  一半是游轮溢出来的炽热灯光,一半是北极圈浓得化不开的极夜,姜白榭大半张脸沉在阴影里,他的嘴角是向上扬起的,可弧度很小,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
  耳边的海浪声似乎又大了点,海风像一把把尖刀,剖开了姜白榭浅淡的笑容,露出了底下疲惫的底色。
  他心下一动。
  宋行秋总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但海风突然变大了,他的声音没入了大风里,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但他清晰地看到对面的姜白榭突然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姜白榭听到了。
  “宋行秋——!”
  吴宏舟的声音忽然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宋行秋卡顿的大脑勉强运转起来,回过神来,他正想扭头给吴宏舟回应,突然围巾被吹掉了一角,冷风簌簌地灌进他的衣领。
  宋行秋张嘴吃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呀——!”
  他听到不远处传来谁的惊呼,余光瞥见自己的围巾已经扬起很长的一条,就快要落进海里了。
  突然,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围巾,阻止了它的叛逆,等宋行秋回过神的时候,姜白榭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的睫毛。
  姜白榭两只手悬在他的肩膀上方,带着凉意的手指蹭过他脖子,柔软的围巾重新回到他的脖子。
  不远处的尖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数十双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姜白榭给宋行秋围上围巾,从他们这个距离和角度看,两个人的姿势像极了拥抱。
  姜白榭把围巾在宋行秋脖子上围了两圈后,生怕围巾又被海风吹走,还特地给他打了个死结。
  他这个结打得很用力,原本蓬松柔软的围巾,几乎是一瞬间便糊了宋行秋半张脸。
  尽管围巾只飘起来了短短的两秒时间,可它身上的每一个孔洞都吸满了北极的寒气,似乎还带上了一点冰碴子。
  这样刺骨的寒意,冷不丁地扑了宋行秋满脸。
  宋行秋:“……”
  宋行秋被冻得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这家伙没按什么好心!
  “走了。”姜白榭的声音擦着他耳边落下,气息温热,与冰冷的围巾形成鲜明对比。
  宋行秋扯了扯脸上冻硬了的围巾,瞥了姜白榭一眼,他有理由怀疑姜白榭是故意的,可看在他替自己捡回了围巾,还给他围起来的份上,他没说什么。
  他们顶着数十人的注视回到船舱内。
  刚进去,就看见宋闻越黑着脸站在过道中间,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尤其是姜白榭刚才碰过围巾的手。
  “你们——”他咬着牙开口,显然他也看到了刚刚两个人拥抱的那一幕。
  那画面不能说柔情蜜意,至少是浪漫缱绻。
  秦修时和慕淮知已经没救了,姜白榭怎么能!
  宋闻越一下子又炸了。
  “怎么突然刮那么大的风,好冷好冷。”宋行秋一进来就开始抱怨,看都没看宋闻越一眼。
  吴宏舟不动声色地挤进宋行秋和姜白榭中间。
  第72章 海风(2)
  “去喝口姜茶,不要冻感冒了。”吴宏舟提醒。
  宋行秋当然没有意见,他无视看客们打量探究的眼神,跟着吴宏舟就走。
  宋闻越很想伸手阻止他,并且质问他们两个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来,下一秒又硬生生放下了。
  他要怎么问?别的也就算了,难道他还要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像个被辜负的原配一样,抱怨宋行秋、姜白榭两个人背着他偷偷搞到一起了吗?
  不用宋行秋发挥,他都已经可以模拟和想象出宋行秋会说什么话嘲讽他了。
  宋闻越还在这里天人交战,秦修时可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秦修时是在房间窗户看到这一幕的,他二话不说就往这里赶,然后成功赶在宋行秋离开前到达现场。
  “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秦修时站定了,气息还有些不稳,声音却绷得紧,眼神直直钉在宋行秋脸上。
  他从来不懂什么叫做委婉,上来便直接质问。
  宋行秋微微眯起眼睛,他还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围观的人都已经敏锐地感知到了宋行秋的不耐烦。
  吃瓜群众的兴致瞬间就起来了。
  大家都等着,等宋行秋像以往那样,故意把话往暧昧里带,撩拨旁边宋闻越的情绪。
  可宋行秋只是挑起一边眉毛,舒展了表情,轻描淡写地说:“起得早呗。”
  他目光掠过秦修时,有点懒得解释的意思:“谁让你睡懒觉。就我俩赶了个早,想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极光。”
  宋行秋这话还真没说谎,就是句大实话。
  他又没和姜白榭约定,两个人一起出现在甲板上不过是偶然和碰巧。
  能有什么为什么?
  如今托了宋闻越的福,贵族学生内部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岌岌可危。现在不需要他以身入局,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
  所以宋行秋不打算牺牲自己陪他们闹了,他干脆利落地划清界限。
  姜白榭察觉到了他的改变,瞥了他一眼。
  秦修时将信将疑,可他仍旧固执地反驳宋行秋,对他说的话提出质疑:“这个时间点是看不到极光的。”
  众人了然。
  对啊。谁家好人这个时间点出来看极光啊!
  果然有猫腻。
  “哦,”宋行秋无所谓地摆摆手,转身又要走,“我考第78名,文盲一个,哪懂这些。”
  “我以为天黑了就有极光。”
  大家:“……”
  原本考得不好,应该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宋行秋倒好,简直把他的成绩差当成了挡箭牌,随时随地都能掏出来用。
  这该不会是对他们做的某种脱敏训练吧?
  不得不说,听多了,他们的确不会对宋行秋的成绩再起波澜了。
  宋行秋头也不回:“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喝姜茶了。一会儿冻感冒了,你负责吗?”
  这话本是随口呛他,没想到秦修时眼睛倏地亮了,往前跟了半步,忙不迭地点头:“我负责。”
  他语气认真,甚至带了点急切:“如果你生病了,我来照顾你。”
  他把宋行秋呛他的话当成了一种邀约。
  宋行秋:“……”
  宋行秋脚步一滞,终于回过头,脸上表情难以形容。
  围观群众们的表情也很微妙,他们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秦修时还有做舔狗的潜力?
  宋行秋一个拳头砸下去,秦修时顺着他的手腕就攀附上来了。
  恐怖如斯!
  宋闻越:“……”
  宋闻越已经麻木了。
  秦修时说出再惊世骇俗的话,他也会不为所动的……个鬼啊!
  秦修时疯了吗?!
  “行了吧,就你还照顾人?到时候让小秋秋照顾你还差不多。”慕淮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笑嘻嘻地出现,一把揽过秦修时,顺带跟宋行秋打了个招呼。
  他脸上笑得轻松,眼底却掠过一丝打量,目光在姜白榭和宋闻越之间逡巡。
  慕淮知现在还惦记着昨天晚上他的那张秘密纸条,他至今都还不能确定写下那张纸条的人是谁。
  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个人肯定不是秦修时。
  排除了秦修时,剩下最可能的,无非就是眼前这两位。
  宋闻越的话,他实在找不到他这么做的原因,他最近一直都在努力拉拢自己,除非他疯了,否则为什么要自己折腾自己?
  不然就是姜白榭,可他同样想不到姜白榭这么做的原因。
  昨晚确实有人跟他说,姜白榭和宋行秋在监控前相谈甚欢,宋行秋几次半真不假地撩拨,姜白榭居然也没恼。
  两个人之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本来慕淮知还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今天亲眼看到两人站在甲板上这一幕,他突然不是很确定了。
  难道真的是姜白榭写下的纸条?
  想到这里,慕淮知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变得更加幽深,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姜白榭,笑盈盈地问姜白榭:“我们小秋秋说自己成绩不好,所以不知道极光出现的时间。”
  “那我们的大学霸呢?怎么也这个点儿出来了?”
  姜白榭和慕淮知对视一眼,他当然能够察觉到慕淮知言语间的针对,至于原因,他也大概能够猜到。
  “没睡好,”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醒得早,出来透口气。”
  “我没想看极光。”
  那本来就是宋行秋的主观说法,他没有承认过。
  姜白榭说得轻描淡写,可稍微懂点眼色的人都听出了姜白榭话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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