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沈延这是又在用眼神威胁他?
  林悯想。
  不过他本来就是炮灰嘛。
  不被喜欢才是正常的。
  可他没发现,自己白皙的脸颊上,腮帮子又悄悄地鼓起了极浅的弧度,像只被冷落还要假装不在意的小垂耳兔。
  弧度很轻微。
  却被两道视线同时捕捉到了。
  纪清屿轻轻笑了起来:“沈延,你这副洁身自好的样子演给谁看?”
  他向前走了一步,马术靴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想扯上关系?那你在更衣室门口站那么久?你自己走不动路?”
  沈延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还有马场上。”纪清屿语气依然温和:“你那一脚真够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老婆被咬了。”
  “纪清屿。”沈延的声音沉下来。
  “怎么,我说错了?”纪清屿歪了歪头,挥了挥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的笔记:“还是说你看了那本笔记,发现自己在里边被写得特别会亲,所以想试试是不是真的能把人亲成那样?”
  “*得小痴汉舌//头都收不回……”
  林悯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他猛地抬起头,声音羞耻得都在发抖:“把那本笔记还我!”
  林悯眼睛都瞪大了,想要去抢结果被纪清屿轻巧地躲开,他动作一个踉跄,差点跌进后方的泳池里。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攥住了。
  沈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带着湿冷水汽的手指扣在他纤细的腕骨上,力道不重,却稳稳将他扶住了。
  林悯怔怔地抬头。
  沈延没有看他。
  他正垂着眼,黑沉沉的眼珠盯着林悯因为羞愤而泛红的眼尾,还有微微张开,急促呼吸着的淡粉色唇瓣。
  他的舌尖也是这个颜色吗?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沈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声音比刚才更冷:“站好。”
  林悯抿了抿唇,乖乖站直了。
  手腕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他悄悄把那只手缩到身后,用另一只手搓了搓。
  纪清屿看着这一幕。
  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沈延。”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那层温和的伪装:“既然你这么不想被扯上关系,那就离他远一点。”
  沈延抬眼看他。
  两个高大的男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林悯不安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游泳馆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商由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像是从什么地方一路跑过来的。
  他扫了一眼室内诡异的气氛,目光落在林悯微红的眼尾,以及被他攥在身后露出一小截浅浅红晕的手腕。
  “你们又在欺负他?”商由皱起眉,大步走进来盯着人开口:“那个姓晏的醒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悯时表情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邦邦地说:“你去看看他吧,医生说他烧得有点厉害,嘴里一直喊什么悯悯。”
  “不是,你们怎么这么熟了……”
  林悯愣了愣,他正愁没有借口远离这里憋闷的空气,随即用力点头:“我,我去看他!”
  商由侧身让开路,目光追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啧了一声:“不是我说,你们俩幼不幼稚?”
  沈延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攥住的那截手腕,那么细,像是一用力就会断掉。
  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好像也不大。
  但那里已经红了一圈。
  纪清屿也顺着沈延的目光看向那道已经变得空荡荡的走廊。
  他忽然笑了一声。
  ……
  林悯跑进休息室的时候,晏述正挣扎着要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别动!”林悯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医生说你还在发烧!”
  晏述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因为高烧而格外湿润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林悯担忧的脸。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林悯点点头,在沙发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好烫。
  他皱起眉,正想说什么,手腕却被晏述轻轻握住了。
  那只手很烫,但力道很轻,轻得像怕弄坏什么易碎的东西,晏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像在发一个很重很重的誓:“我没有偷。”
  林悯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
  “我知道呀。”
  他笑起来的时候,颊边那个小小的涡又浮现出来,软软的,甜甜的。
  “手帕是我给你的,对不对?”
  晏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低下头,把滚烫的额头抵在林悯微凉的掌心。
  像很多年前,那个被父母遗弃在陌生村口、被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小豆丁牵起手的小孩一样。
  只是这一次。
  他没有躲开。
  林悯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还有晏述轻轻颤抖的睫毛扫过皮肤的痒意。
  他没有抽回手。
  0766忍不住在脑海里小声嘀咕:[宿主,你手不酸吗?]
  林悯在心里轻轻回答:[有一点。]
  但他没有动。
  ……
  林悯在休息室陪了晏述很久。
  久到掌心被熨得发烫,直到0766再次提醒晏述已经睡了,他才轻轻抽回手。
  晏述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他指尖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最后还是沉沉坠下去。
  林悯替他拢好毯子,起身时腿有些麻,他扶着沙发背缓了两秒,低头看着晏述烧得泛红的脸颊,很小声地说:“好好休息呀。”
  没人回答。
  他转身,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没开全,游泳馆的方向隐约传来商由说话的声音,好像在抱怨车赛都是一群神经病。
  林悯没有过去。
  他把身上昂贵的马术服换下来,又套上了自己的旧卫衣。
  外面还在下雨。
  林悯没带伞,也没折回去借。
  他把卫衣的帽子往前拽了拽,奈何穿得时间太长衣服有些松垮,无论怎么扯,最后那截绳头还是倔强地翘在外面。
  被风一吹,轻轻扫过他的锁骨。
  外面的雨不算大,是那种落在地上几乎听不见声响的雨,林悯想,跑快点到公交站应该不会淋湿得太厉害。
  不过湿了也没关系。
  反正他的卫衣是旧的,灰扑扑的不管怎么淋都看不出区别。
  林悯这么想着推开门。
  冷风夹着湿气扑上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刚要把帽子拢紧,余光却扫到了门廊一侧站着的人影。
  林悯的脚步顿住了。
  沈延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的黑发还没干透,几缕垂在额前,洇湿了眉骨,就那么站在廊柱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林悯的睫毛飞快地颤了一下。
  他把视线收回来,假装没看见,攥紧袖口低着头往台阶下走。
  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林悯不敢回头,脚步越来越急,卫衣的帽子因此被风吹得往后滑,露出一小截被雨水沾湿的后颈,他伸手去扯帽檐,指尖碰到的却是遇水后湿漉漉的布料。
  算了。
  他放弃挣扎,闷头往前走。
  林悯也因此没有看到,沈延的下颌似乎忽然间绷得更紧了。
  他把目光硬生生从林悯身上移开。
  投向路口。
  那里空荡荡的,一辆车都没有。
  这种地方根本打不到车,而最近的公交站在三公里外,因为临近赛车场,一路都能看到开着改装车在路上晃荡的二代们。
  而眼前这个人。
  哪怕穿着旧卫衣,淋着雨,但那张脸依旧在灰扑扑的帽衫里闪闪发光。
  那群二世祖见着人,恐怕什么样的混账事都干得出来,沈延垂眸淡淡地想着,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反应过来时,他正走在林悯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同样也忘了撑伞。
  沈延看着前面那道灰扑扑的背影。
  卫衣的帽子被风吹掉了下来,后颈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皮肤。
  沈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雨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刚刚他还在泳池边说没兴趣,说的时候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现在他跟在人家后面。
  淋着雨,盯着人家后颈看。
  这叫什么?
  沈延垂下眼睫,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前面的人走得不快,沈延只需要迈几步就能追上对方,他忽然觉得荒唐,他应该停下脚步转身回休息室,或者随便哪里。
  他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没有必要像条狗一样跟在一个觊觎他的小痴汉后面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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