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周烬则是懒得看他。
因为小寡夫听到声音,已经满脸担忧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他咽下喉咙的血腥气拧着眉过去扶住青年的手:“乱跑什么。”
腰腹再次裂开的伤口似乎不值一提。
林悯秀气的眉蹙起,明明周烬这个伤患不听话乱跑的。
但他想着人身上的伤,也不好再板着脸多说什么,只是催促着他赶紧回病房,男人身上的血腥味占据着他的思绪。
他只顾着催周烬快走,一时间竟然忘了身后没有出声的傅沉渊。
等到林悯回过神时,对方却像是压根没有介意般温和的笑笑,他有些内疚,但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等处理好周烬的伤口几个人便开着车一起回到了别墅。
林悯是有些不建议周烬这个时候还要逞强拒绝住院的。
但是没办法。
他打不过周烬,也说不通,最终只能像个小古板一样教训男人,只是黑珍珠一样的眸子里的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
周烬顿时觉得伤口也不疼了。
他用余光瞥了眼傅沉渊,见对方在驾驶位上没有反应,顿时勾着薄唇哼笑一声。
凝滞的气氛里。
不知道呆了多久的林悯终于感觉到平稳行驶的车子停了下来。
车门解锁的“咔哒”声响起。
林悯被周烬半扶半抱地带下车,脚底接触到别墅前微凉的石板路面时,他才从一路的忧心和恍惚中略微回神。
微风拂过,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
也吹散了那些在车内凝滞的,混合着血腥与莫名火药味的空气。
傅沉渊已经先一步下车,暖黄的光落在他挺直的肩背上,将那身因为之前缠斗而略显褶皱的西装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软化了他周身那种沉寂的冷感。
林悯眼睛看不到,只能听到他此刻仿佛依旧冷静的声音。
“进去吧,外面风凉。”
傅沉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提着手里的药物走到门边,密码解锁,厚重的木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片昏暗的,属于谢明远和林悯的温馨的客厅。
他脚步顿了顿。
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客厅里没有卫迟的身影,应该还在处理公司和帮派的事没有回来。
“周烬你受了伤就不要再跟我们住一起了。”傅沉渊走到了客厅中央,将手里的药箱放在宽敞的茶几上:“我会让卫迟看着你的伤口,免得你感染后还是得送回医院。”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错处。
却让周烬极其不爽。
仿佛他成了被处理的麻烦,而傅沉渊才是房子里掌控一切的男主人。
以为他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想跟小寡夫二人世界?没门!
“嗤。”周烬拉着林悯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却因为腰腹的疼痛,无法挺直腰背,只能有些狼狈地靠着沙发扶手:“小寡……林悯,你怎么不说让他帮我看看就行。”
说到一半他下意识改了口,目光不自觉瞥了眼小寡夫的方向。
而林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确实担心周烬的伤口,但也不想让傅沉渊觉得被排斥,毕竟对方一直在帮忙。
林悯有些为难,他摸索着把脸转向两人出声的方向,轻声说:“我眼睛不方便,处理伤口可能不如沉渊懂,还是让他帮你看看吧?”
周烬等的就是这一句。
“既然这样那没办法了,那就让傅沉渊帮我看着,让卫迟保护你好了。”他笑着露出尖尖的犬齿看了过去。
周烬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那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又被抽走了几分。
他仰靠在沙发背上,嘴角那点痞气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目光在傅沉渊和林悯之间来回扫视,像头逡巡领地的野兽。
而林悯则愣了一下,显然没有跟上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可以。”
傅沉渊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答应得太干脆,反而让周烬准备好的挑衅噎在了喉咙里,周烬眯起眼睛,盯着傅沉渊垂眸整理袖口的侧脸,试图从那片平静中找出一丝破绽,却一无所获。
两个人隐隐对峙间。
门口传来了指纹锁开启的嘀声。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一身室外的凉气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里面是深色衬衫,肩宽腿长,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和不易接近的疏离感。
正是卫迟。
他沉静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客厅里的三人身上,尤其在周烬腰间新鲜的血迹和林悯略显不安的神情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
“我回来了。”
卫迟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起伏,他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周烬对面的位置坐下,视线落在傅沉渊刚放下的药板上:“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周烬,目光却看着此刻面色有些苍白的漂亮人夫。
周烬也跟着看了过去,先前那股刻意张扬的气焰收敛了些,但还是撇了撇嘴:“啧,就是路上遇到了点事情。”
卫迟没接话,只是拿起药板看了看,又抬眼看向林悯:“林先生没事吧?”
林悯猝不及防被点到,连忙摇头,声音有些轻:“我没事,谢谢卫先生关心。”他对卫迟有种本能的敬畏,这个玩家的气场太强,又总是不苟言笑,让他不太敢靠近。
卫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刚处理完遗产的事,有些疲惫地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姿态放松却又透着一种无形的掌控感。
但此刻沉静的目光还是围绕着小寡夫有些苍白的面色打转。
良久,卫迟站起身。
林悯只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等到对方回来时他的掌心就被塞进了一杯温热的水,带着蜂蜜茉莉淡淡的香气。
明显是卫迟看出了他的紧张。
林悯握着杯子,指尖冰凉,他看不见此刻其他三人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三道目光,或明或暗,或灼热或冰冷,都似有若无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像蛛网,无声收拢。
他实在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抱着杯子上了楼。
安静的卧室让林悯大脑清醒了些。
他指尖下意识轻轻敲击着杯壁回忆着这些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走廊里傅沉渊和周烬的对峙。
当时两人好像都下了很重的手。
但傅沉渊一声都没吭,甚至就连林悯都差点把这件事忘记了。
他捧着杯子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很不想跟对方接触,但想到对方也是为了帮他才这样的,林悯最终还是不放心地把已经有些凉意的水杯放在桌子上。
他摸索着下楼,却发现楼下空无一人。
直到上楼时碰到卫迟,才知道傅沉渊刚才因为洁癖就先回自己的房间里洗澡了。
现在估计正在休息。
林悯点了点头,在男人走后从客厅里找到医药箱摸索着来到傅沉渊门前,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敲门,就听到傅沉渊的声音:“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悯听到声音愣了下,不知道自己距离男人的鞋尖近在咫尺。
他没有听到开门的响声。
是傅沉渊刚回来,还是对方一直开着门站在门边看着他,林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差点被地面绊倒:“我,我看你好像受伤了,来给你送点跌打损伤的药。”
他茫然地睁着眼睛,门里传来极轻的几乎像是错觉的叹息。
随后,门被完全拉开。
温热潮湿的水汽混杂着清爽的沐浴露香味扑面而来,显然傅沉渊刚洗完澡不久,林悯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股热气,和一股比平日里更具存在感的、属于成熟男性的气息。
“谢谢哥还记着。”
傅沉渊似乎一无所觉,他的声音就在很近的前方响起,带着沐浴后特有的微哑,磁性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进来吧,外面凉。”
林悯犹豫了一瞬。
男人的房间,对方刚沐浴完……
这似乎不太合适。
但他抱着药箱的手紧了紧,想到主角似乎也没有那种属性,而且自己是来送药的,便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他点了点头,小心地走了进去。
“哥你先坐这里。”傅沉渊引着他在靠近门口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转过身似乎是去倒了杯水:“哥喝点吧,你嘴有点干。”
林悯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唇上有些起皮
刚才卫迟倒的那杯他忘记喝了,确实从下午到现在都没怎么喝水,他低声道了谢,摸索着捧起水杯,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可当他伸出手时,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柔韧微凉的东西。